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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是人間富貴花(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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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不久,就有下人進來通報說,錢溪沈家的小姐來訪,錢溪沈家是先王唯一一個妹妹初元公主的婆家,初元公主的駙馬戰死沙場後,公主也殉情而死,沈家的地位卻因了這段情緣而在朝中長盛不衰。

只是他們景家,與沈家素無往來,沈家的小姐她連見都沒有見過,今日到訪卻又是為了什麽呢?

沈莒琀是陳家的長女,今年已過20,這個年紀的女子大都已經出嫁,不知為何沈家的大小姐卻尚未婚配。

衾秋規矩的行了平禮,沈莒琀也含笑回禮。

“景小姐,莒琀今日唐突造訪,只是聽聞府上有禦賜的花玳子花樹,不知莒琀可有幸一觀?”沈莒琀貌若三春之花,唇間一點嫣紅清濯嫵媚,膚如凝脂言笑之態如夢如幻,衾秋都不由得看呆了。

“沈家姐姐客氣了,請隨衾秋來。”她綻出一個笑容,一邊吩咐淺畫去準備小食茶點,攜了骕骦引沈莒琀來到後院。

景紫山當年專門差人在樹下安置了桌椅,誰知道衾秋一次都沒來坐過,禦賜的東西遭此冷遇不是什麽好事,有些東西臨時是裝不出過程的,此時此刻衾秋非常感謝自己的老爹。

兩人落座後,淺畫端來茶點,沈莒琀看著衾秋身後的兩個丫鬟笑笑的說:“景小姐,你這兩個丫頭都好生標志,站在你這個主子跟前一點都不遜色啊。”

這話有些別扭,且看看她要說什麽,衾秋淡淡的說:“沈家姐姐過譽了。”

“我有幾句體己話要和你家小姐說,你們都站遠些吧。”沈莒琀說完她身後的兩個丫頭就退到了側面,垂首等安排。

衾秋看了骕骦一眼,骕骦心裏也有些奇怪,點點頭,帶著淺畫和沈家的兩個丫頭走到了花園的入口,這裏雖離得花樹不遠,兩個人若有什麽異常也還是能夠及時趕到的,骕骦面色不變心裏卻留了意。

“早聞景家小姐容顏傾城,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我雖不大出門,但是對景衾秋這個名字早已如雷貫耳。”沈莒琀依舊是笑容滿面,衾秋卻覺得她的笑容裏別有一絲意味。

“沈家姐姐,有什麽話大可直說,我雖第一次與姐姐見面,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彼此不必顧忌,只管說就是了。”

沈莒琀端起荷葉杯輕抿了一口,“我知道妹妹你是咱們未來的王後,你可聽說過前朝的長公主?”

“那個與暴君同歸於盡的長公主,這是民間三歲孩子都盡知的。”

沈莒琀又笑了,“不錯,這位公主雖已不在了,可她是當初與我們王上定過親事的第一位夫人。”

“聽說當時與寒鏡王朝結下這門親事,朝中專門辦過儀式,舉國同慶了幾日,聽說排場不小呢。”

“是啊,不知道妹妹可有見過那位公主的畫像?”

“未曾有幸。”衾秋心裏已經全明白了。當初沈家想借自己與麒麟皇族的淵源讓自己家的女兒嫁入王室,便因為與寒鏡王朝的聯姻而作罷,今日這位小姐到此恐怕也是不作他想,可是這種事和自己說並不能改變什麽。

衾秋錯了,她年輕氣盛,低估了女人之間利用嫉妒與怨憤作為兇器的殺傷力。

“莒琀不才曾經有幸見過,那真是人間少有的美貌,雖然民間已經不允許保留寒鏡王朝的舊物,但是據我所知,臨海那座龍族神廟裏就有一副她的畫像呢。”沈莒琀笑得越發意味深長。

“龍族神廟裏?”衾秋有些疑惑。

“妹妹怎麽忘了,當初這位公主雖與咱們的王上有過聯姻之約,卻因為戰事耽擱,嫁與龍族的三皇子為妻了,”沈莒琀略歪著頭做天真狀,“既是龍族的媳婦,神廟中也自然該有她的供奉。”

是了,衾秋這才想起來,那位長公主雖說是當時的麒麟國五皇子的未婚妻,卻因為兩國戰事不得不耽擱下來,後面不知怎麽竟嫁給了龍族最後的王室血脈,龍族三皇子阿傳海。

“妹妹這幾棵樹長得真好,枝繁葉茂繁花似錦,早幾年春天路過這的時候就想進來一賞花容,今日可算是如願了。”沈莒琀嬌媚的聲音打斷了衾秋的思緒。

她又笑著說:“人人皆知那位長公主鐘愛鶴昌花,但是在她出生時先王親手為她栽下兩棵花玳子花樹,以後啊,這花玳子花樹也就代表了長公主,妹妹你想想,現在咱們的王上依舊用這花玳子花樹賞賜臣子,當真的用心良苦啊。”

衾秋直視她的眼睛,“這是當初王室專有的植株,一向就尊貴不凡,雖然世易時移,但是貴族還是貴族,生就了尊貴的身份不管在哪都一樣,如今王室既然用它賞賜臣子,那便是依舊承認它尊貴的身份,樹也好,人也罷,都不當是你我為人臣者議論的。”

衾秋說著站起身來,“我今日剛剛騎馬回來,身上乏得很,改日再請姐姐過府賞花。”

沈莒琀也站起來,面色笑容依舊,“妹妹累了早點歇息,今日賞了花我也算一了心願,妹妹如今身份尊貴,只是女人終究是女人,再尊貴的身份都比不過枕邊有個一心人一世相伴,妹妹還小,這女人的事啊,以後才能明白呢。”

她繞過石椅,看到遠處的四個丫鬟見到主子的行動都往這邊趕過來。

走過衾秋身邊的時候她刻意壓低聲音說,“妹妹一定要到神廟去看看那幅畫,你不會後悔的。”

沈莒琀走後,衾秋獨自在樹下呆坐了很久。

她想起早上分別的時候,上郁笑著對她說,“丫頭你的馬術確實不錯,改日我一定與你好好切磋。”

他跨上馬對他的侍衛長說,“染玉,你帶人送景小姐回家,我有事先走一步。”

“不必了,”衾秋也已經上馬了,回頭喚了骕骦,淡淡的說,“占用王上的時間是臣女之幸,不敢有勞相送。”說完徑直打馬而去。

她是他未來的王後,她不想做他的丫頭,明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她是誰,卻從未叫過她的名字,今日這事,不過就是曾經要嫁給他沒有如願的女子來當面鬧了一場,可是她盡管連他的承認都不曾有,就要來給他擋這些莫名的桃花,她大概是最沒有名分的王的未婚妻。

“小姐,這沈家的小姐來著想必也是為了王上吧。”骕骦輕輕地對主子說,當年沈家想與王室再次聯姻的事幾乎是舉國皆知的,如此也不難想到今天那個小姐來做什麽。

“是啊,可笑我連什麽都還沒定就要來承擔這個名分帶來的壓力,我得多虧啊……”衾秋說著趴在了石桌上。

“可不能這麽說,你看這四棵樹,是誰都能有的麽?”骕骦連忙勸慰。

“呸呸呸,誰再說這四棵樹,不提還罷了,”衾秋一下子跳起來,繞著這四棵樹,邊走邊嘟囔,忿忿不平說:“今天那個女桃花不就是打著這個旗號來找的麻煩麽,什麽破樹,改天我都給你砍了!”說著就用腳去踢,用手去砍。

骕骦趕上來正要拉開她,就聽見一個淡淡的男聲說;“十年樹木,實屬不易,怎麽得罪了姑娘竟要砍掉呢?”

骕骦和院子裏的仆人們一齊向上郁行禮,衾秋斜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來幹什麽?”

骕骦小聲提醒:“主子……”

衾秋瞪了她一眼,“都到院外候著。”

“本想早點辦完事過來,在這蹭一頓飯,這是誰惹你生氣了?”上郁走到她面前。

“今日起的早,又騎馬又走路,怎麽不去睡一會?”上郁牽起她的手。

“王上在哪吃飯都是莫大的恩賜,還用得著蹭?”衾秋雖還是沒好氣,手卻任他牽著。

“在別處自然是恩賜,這裏是我老丈人家,他老人家肯不肯讓我蹭這頓飯,自然還是得你說了算。”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我可不敢說,不想讓也得說讓啊……”誰是你老丈人,衾秋別開臉忍住笑。

“我一向吃的不多。”他低低的聲音致命的柔軟。

衾秋笑了,沒想到這副無賴的腔調他也能信手拈來。

“你比我起得更早,又一早去辦事,怎麽你不累嗎?”

“自然是累的,所以你別總讓我站著,讓我坐下可好。”他帶笑撒嬌。

衾秋轉身牽著他走到一個石椅旁,“你坐便是,誰不讓你坐了。”

“說到底這還你家,待你過了門才算的我家,那時候我再自己坐也不遲。”他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我過誰家的門啊,我可沒說要過誰家的門。”衾秋咬著唇不肯坐下。

“我的聘禮在你家都生根了,你還不過門?”上郁微微用力將她拽入懷中。

又是這四棵樹,“拿走拿走,誰讓你送來的,”衾秋推不開他……

“我腳疼……”上郁忽然換了個撒嬌的語氣,衾秋果然不再掙紮了,“可是早上騎馬傷著了?”她趕忙問。

“站的時間長了,坐著就好了。”上郁趁機捧著她的手。

無賴,衾秋捶了他一拳,上郁笑了。

八年前,在東宮內門口他第一次遇見她,那個肖似的眉目確實讓他大吃一驚,八年後,與當時的她一樣的年紀,就要成為他的新娘,他無比的感恩與珍惜。

“聽說你喜歡這花玳子花樹,我便命人栽了過來,怎麽,今日瞧著你竟不喜歡。”

她暗暗地捏緊了拳頭,淡淡的說,“我喜歡對面那座空府裏的那幾棵,小時候春季一到,總會有花瓣隨著風吹落進我們家,我第一次追著花瓣的來源找到那兩棵樹的時候,就是剛剛搬到王城的那一年,我看著那粗壯的枝椏生機勃勃,滿樹花開繽紛美麗……”

“小時候聽過太多關於這座城的恐怖故事,剛搬來的時候心裏也是惴惴不安的,是這花樹讓我安下心來,有這麽美麗的花和景,這裏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樣可怕。”

還有那個在院中看到的人。

“原來如此,今天的神廟,是不是也給了你一些陰暗的影響?”

“沒有,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很難過那些死去的龍族的歸宿,”衾秋搖搖頭,“要說陰暗的影響,今天見到你才是。”

“怎麽,四年前你不是見過我嗎?”他一直以為是她忘記了他的長相,沒有認出他。

“我壓根就沒擡頭誰知道你長什麽樣,我是在太後那見過你,可誰知道你竟是王上。”衾秋瞥了他一眼,上郁正淡淡的笑著。

“現在才是午後,距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你去小睡一會如何?”上郁狹長的眼睛滿是柔情。

“倒還真有些困了,你也休息一會吧……”衾秋乖巧的說。

“骕骦,”上郁轉頭喚過她的丫鬟,“衾秋累了,你帶她回去歇著吧。”

“你呢?”他一直握著衾秋的手不曾松開,這一刻和她一起站起來依舊沒有松開手。

“我和你爹說會話。”他將衾秋交給骕骦,眼含笑意。

“你晚上在這吃飯?真的?”

“真的。”

回到屋裏,換上一套家常便裝的衾秋躺在床上,蓋著小薄被翻來覆去,屏風外側的骕骦忍住笑說:“小主子,你快睡吧,一會都該吃晚飯了。”

“骕骦,”衾秋眼睛閃閃發亮,“你說王上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

“王上對小主子好是好事啊,小主子,你也喜歡王上吧?”骕骦偷笑。

“我啊,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喜歡他比他喜歡我要多得多得多。”衾秋臉上全是陷入愛情的甜美與夢幻,她掉入了自己的回憶,不久就沈沈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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