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正是半雙他們剛出來的吃飯的後堂，一股酸香味撲鼻而來，王爺眼睛一亮，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的踞坐在正位之上，高聲道：“給我也來一碗。”

“哎。”一一應了一聲，放下小重浪，洗手拉面，小重浪是不喜歡親近陌生人的性子，更不愛說話，這時候卻毫不見外，撒了半雙的手，一路向瑞王爺跑去，

“哎，別鬧，”半雙沒攔住，直被小重浪貼了瑞王爺身上的細甲，那甲不知什麽制成，細密如魚鱗，更是冰涼，小重浪一貼上去，直被冰得一個機靈，“阿嚏，”連鼻涕帶口水，糊了瑞王爺一身。

“小東西，別鬧。”瑞王爺不像是個親近孩子的人，拿這小重浪也沒有辦法，嘴上雖說，卻不動手，只任憑那小重浪摸索著扣著鱗甲片玩，小猴子是最後進來的，大笑出聲，順手拿了不知什麽布子上去就擦，誰料那布子卻是沾了面粉的，這一上身，更是黏成一片，好好的鱗甲上斑斑點點全是白斑。小猴子手忙腳亂的上去又是拍又是打，卻讓情況更加亂作一團。

“哎呦。”王爺嘆息，“吃你們一頓面，可毀了我一件甲。”

“哪能呢，王爺你脫下來我們好好擦擦就是了。”小猴子天生是不怕人的，“王爺你家大業大的，也不在乎這區區一件甲，要不直接送我了得了。”

“這孩子，長得同斂之這像，性子卻是完全不一樣。”王爺朗聲笑道，“我敢脫，你敢穿嘛？”

“怎麽不敢！”小猴子昂起頭來，傲然道。

“憑什麽？”

“……呃，”小猴子熄了火，突而眼珠一轉，“憑我長得可愛怎麽樣？”

“哈哈！”王爺一陣大笑，伸手不知在哪裏一扯，整個鱗甲便一齊卸下身來，哐當，重重的一件握在手中，王爺兩根手指拎著細甲，把細甲往桌上一扔。

恰好此時面也出鍋，一一端了面來，同時在小猴子眼巴巴的註視下，把鱗甲拎了過去。

“王爺不可輕離甲胄。”一一蘸了香油，一點一點，細細清起甲面來，那神態專註，眼中明顯充滿了對這鱗甲的喜愛——哪個男子，不喜愛這種精致鎧甲，不愛英雄，不願殺敵的？

“大哥，那個，是給我的，”小猴子抓耳撓腮，有心想奪過去穿上過過癮，卻礙於一一的威嚴不敢妄動。

王爺也不客氣，撈起面就來吃，“痛快，好久沒吃過這麽痛快的飯了，成天就是那精調細作的精細玩意，只是吃不飽。”

“王爺，好了。”一一手腳靈活，一會把鱗甲擦拭的晶亮，遞了回去，“請王爺著甲。”

“送出去的，怎麽還能收回來？”王爺一瞪眼睛，把碗往桌子上一墩，順手一擦嘴，“人不錯，喜歡甲？那想當兵麽？跟我走吧！我認得你，找你正有正事——你把我那黑將軍，弄哪去了？”

“便在郊外不遠處，請王爺同行。”一一不卑不亢道。

“還活著？”

“那是自然，黑將軍對在下有救命之恩，只是這時……怕已經跑得野了。”

“只要活著就是好事，走走，同去。”王爺是個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性子，這時早往出走去。

小猴子見王爺真的送甲，早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歡呼一聲從一一手裏奪過甲去，反覆顛倒看個不休。這時眼珠子不離甲面，不知聽清與否，直隨了王爺一同出門。

半雙在一旁照顧著小重浪，這時自然也一同出行，只有那世子斂之，原本最應該發話的人，卻自從王爺出現，就僵立在一旁，不敢妄動，不願妄行，這時候反覆望了王爺顏色，“我也去麽？”

“想去就去，啰嗦什麽，”瑞王爺一瞪眼睛，“反正等我回府的時候，總要見得你在，斂之斂之……你可莫要忘了，我這把老骨頭，可還等你來收斂呢！”

“恭送王爺出行，”世子斂之深深的鞠躬行禮，將自己的面孔隱藏在禮數之後，站定角落不願再多行一步。

“真是別扭性子。”王爺嘴裏悄聲念叨一聲，卻瞞不過小猴子的耳目，小猴子轉回頭一扯世子衣袖，“你當真不去。”

“這個……”世子搖頭，這時雖然面色稍顯青白，但總算是恢覆了正常，“這些日子以來多謝你們的照顧了。”

“這算什麽。”小猴子搖頭，眼見著王爺大步流星，早快行到院口，有心要追上前去，“你不去？”

世子搖頭不語，小猴子也無暇多想，撇了世子衣袖，追上前去，“等等，還有我呢！”

一出得大門，半雙一出門，直嚇得一楞，只見窄窄的小巷裏，每隔十餘步，便有悍馬傲立兩側，雖然在南京都城之中，馬上將士仍身著重甲，甲胄俱是暗沈的金屬色，一條小巷從這頭整整排到那頭，少說也有數十騎，無論是馬抑或是馬上的騎士，俱是一言不發，靜靜屹立，雕塑也似。

一股簡直煞氣撲面而來。

“瑞王爺！”

眼見著門開，當先第一騎馬背之上，乃是一個壯漢，足有一般人的兩倍大小，一見門開，當即翻滾下馬，半跪於地上，倒如同一般人高矮。這一聲“王爺”一出，馬上原本坐得直直的將士，俱齊齊一躬身，甲胄相摩擦，發出金屬摩擦的叮叮聲。整個環境肅穆不已。

“你們怎麽來了，”瑞王爺上前一步，將那大漢虛扶一下。

“王爺，怎生這般打扮？”那大漢橫掃一眼眾人，“還望王爺保重萬斤之軀。”

“笑話！此乃南京都城，又非慶國陣前！我防得是誰！”王爺率先一步翻身上馬，“我自去，你們不要跟隨。”

“王爺萬萬不可。”

那大漢約莫也是寡言之人，只說著不可，卻糾結無法說出具體的理由，只連說不可，覆又跪下身去。

“望王爺三思！”

“五思六思七八九思都有了，”王爺一夾馬腹，側目問向一一，“去的地方離這裏遠麽？”

“遠，”一一點頭，“不過我們能跟得上。”

“少說廢話，”王爺聞言，往那驃騎之中幾人頭上虛指幾下，“你你你，下馬！”

被點中的幾人，立即翻身下馬，半跪於馬側。

“你們，上馬！”王爺沖一一半雙等人到，眾人聞言紛紛上馬，半雙摟著小重浪，運起輕功，不見如何作為，輕飄飄就上了馬背，小猴子更是樂呵呵地“出溜”一下便攀上了馬背，王爺言畢，勒馬便待要走。

“王爺，不可只身輕赴險地，誰知道這些是什麽人。”那大漢眼見王爺要走，一下子急了，猛地從地上立起身來，攔在馬前。他個頭高大，身體壯碩，這在馬前一立，倒跟馬頭差不多高大，惹得王爺坐騎性起，嘶鳴一聲便要踐踏。

“不可！”王爺一收韁繩，止了馬勢，“王猛，你糊塗了，還要我怎麽說，這腳踩著的，是我楚琉國的地，周圍所在的，是我楚琉國的臣民，我在這裏，就是在自己的家中一樣，莫非我家人會害我不成？我要是防賊一般防著自己的臣民，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

“王爺……”

“無須多言！”王爺擺手，恰好此時世子斂之蒼白著臉，送出院門，王爺不留痕跡的忘了他蒼白受傷的面孔一眼，高聲道：

“玄甲軍聽令，全軍送世子回府，王猛，你跟上來，其他人一律回府！”

“聽令。”眾玄甲士兵齊齊吼道，有兩個站得最近的軍士躍下馬背，低首跪伏於世子腳下，“請世子上馬。”

世子斂之踏著那人伏下的脊背，翻身上了馬背，旋即整個軍隊開始慢慢而有序的離去，讓出馬匹的幾人隨在隊列最後。看那威猛大漢王猛原本想留下幾人待命，卻被王爺狠狠地賞了一個白眼，也惴惴不語，騎馬跟在王爺身後，也不四處張望，只顧埋了頭的緊緊跟隨。

一行全是馬匹，自然行進速度很快，轉眼便出了南京都城，來到近郊一處荒山。

山林深處，少人際，縱馬行過，動輒有被驚動的小動物從草叢中猛然穿過，半雙的馬失了一驚，前蹄一滑，直向前沖了好幾步，不由得嘶鳴出聲，只聽得這一聲馬嘶之聲剛剛出口，遙遙從山林深處便有同樣的嘶鳴之聲響應和，似是挑釁，似是威脅。

這王爺坐騎均是上好的駿馬，不以為懼，反而昂首傲然嘶叫起來，幾匹馬匹一同嘶鳴，其勢非凡，遙遙只聽得密林深處那馬鳴更甚，轉眼間嘶叫連同馬蹄踐踏之聲一齊傳來，奔騰恍若落雷。

“來了，”小猴子在馬上立起身子，遠遠的張望著一邊笑著。

“這家夥，幾日未見，脾氣還是沒變。”王爺也大笑，策馬迎上前去，那壯漢也拍馬緊緊貼在其後。

沖出來的卻並非只有一騎，只聞馬嘶連連，轉眼一連數十乃至數百騎追風逐電，一齊奔出，各色毛樣俱全，當先一騎，渾身黑得油亮，正是黑將軍。

黑將軍自從年前當了這群野馬之頭，漸漸少與人來往，初時剛放之與山林的時候，一一還怕他無法適應這山野生活，來遠遠照料過幾日，後來黑將軍在這其中野性覆萌，越發如魚臨水，前年更是擊敗這群野馬的頭目，成為眾馬的首領，成日率領這些野馬逐水而居，倒越發滋潤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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