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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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往哪裏跑?

經脈的傷痛好像又開始發作,半雙慌不擇路,只聽得身後那些人接近的聲音越發清晰。

在這個時候,卻有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半雙心中,慢慢變得清晰,一一,那個少年,永遠好像折不彎、壓不斷的少年,內心中有強烈信念的少年,要是有他在,好像永遠不用但是身後,不用擔心該怎麽做,不用擔心孤單沒有方向。

要是他在……

他才不會在呢,半雙嘲笑自己一聲,從那夜之後,那炙熱的、血腥味的吻之後後,他就處處躲著自己,冷淡的面對自己,越發寡言少語,躲得自己遠遠的。雖然說他是那樣與自己不知道該幹什麽,沒有目標的隨性生活,不知世事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人,但是以前的他會對自己笑,英氣的溫暖的笑容,會細心的想,周周道道,放在心裏,自從那個吻,那個血腥的帶著苦澀帶著血腥嗆人的吻之後,一切都變了。

不,不能就這麽軟弱的只依靠他一個,他不在又能怎樣?他不在也不能阻擋自己逃出去,活下去。還有那麽多謎題沒有解,還沒有回家向娘親報平安,怎麽能被捉到!

半雙用力擠眼,擠出不知道什麽時候蘊含滿眼眶的淚花,以免這熱淚耽誤了尋找出路。手上小重浪很沈,越跑越沈,經脈也越來越痛。

正在此時,突然從側面,驟然伸出一雙強勁的臂膀!那臂膀一下子抓住半雙,捂著半雙的嘴,把她拖進了一旁的低矮灌木!

是誰!

半雙強烈的掙紮,於此相反的,她懷中的小重浪卻早就“姆姆”的笑出聲來。一種熟悉的強烈的帶著少年人溫暖體溫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半雙,那氣息清澈、熱切,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熱息,撲面而來,那麽的熟悉。

半雙頓時覺得眼熱,那在眼眶裏含了好久的熱淚忍不住掉落下來。

“一一。”她道,覺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噓……跟我走。”一一見半雙停止掙紮,便松了雙手,接過了小重浪,拉著半雙,撥開低矮的灌木,一路向前。

同樣逃脫的路線,一一帶半雙走過的地方,便不易留下蹤跡,加之他邊行邊加以遮掩,來回曲折,不知繞了多少個圈子。半雙只只顧握了一一的手,低頭前行。說也奇怪,身旁有了這樣一個人,半雙再也不覺恐懼孤單,寧願時間就這樣停滯住,不知不覺間早已經甩脫了追蹤之人。

“你手裏握的什麽?”

一一終於停下腳步,卻也不扭頭看半雙,只莫名其妙的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什麽?”半雙此刻方才仿佛從恍惚的夢中驚醒一般,下意識的握了握自己的掌心,原來一直與一一牽著的那只手心裏,還不自覺的握著從那蕭參政手中硬搶過來的東西。

那是一枚長形的銅牌,不過半寸長,半指來厚,外有包邊,兩面皆有雕琢,一面乃是篆書的南京二字,背面則是堂號數目。

半雙深深的呼吸,又吐氣,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是那麽的發抖。“這個是我們南京幫的銘牌,每個幫眾都會有一個……可是,他在死去的蕭參政手裏……對了,你也許還不知道吧,剛剛我看見蕭參政的屍首,又死了一個……接下來不知道會是誰?”

半雙顛三倒四的說著,一一也不著急,待她一口氣將心中所受的驚嚇都傾訴完畢之後,方才問道:“你手裏這個,是從死去的蕭參政手裏搶來的?那些追你的人為得就是這個?”

“我是第一個發現蕭參政的屍體的,他手裏死死的攥著這個……他為什麽死都死了,手裏還攥著這個?究竟是什麽人殺的他?這裏面又關系到南京幫什麽事?”

“半雙,你聽我說,不要急。”一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做了一個活扣,把小重浪兜著背在了身後,他用雙手緊緊握住半雙的手,眼睛直盯著他,多日未見,一一如今已經瘦成了一把刀,但是他漆黑黑白分明的眸子未變,眼中的火焰未變,半雙對著這樣的一雙黑白分明,剔透的晶瑩的眸子,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想低頭,想躲開的一種惴惴不安的心裏。

“半雙,你聽我一句,有機會就趕快回家去吧,別繼續呆在這裏了。”

半雙惴惴不安的心好像當頭澆下一盆涼水,一下子透心冰涼,“你就是想跟我說,要我走?在這眼見著就要栽贓陷害到南京幫的時候?”

“是的,太危險了,”少年這些日子以來越發清倔,“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暗地裏跟蹤那於大人,他一副兢兢業業聞訊查證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他所有的記錄,一個字也沒寫,全是空白!你懂麽?他肯定是早有預案在心了,只是不知究竟要找哪方面麻煩。如今又出來這樣的事,無論是誰想栽贓,你躲得了一次躲得了第二次麽?如今是你運氣好搶先發現了這物證,要是被那於大人先行發現……半雙,我不敢想!”

“想對付我又能怎樣?”半雙心情糾結暗沈下來,“那你呢?跟我一起走麽?”

“不!我現在正在跟蹤那於鉤子,我要讓他失去生命力最重要的,我要血-債-血-償。”一一一字一頓道。

“你只說我危險,你那方面難道就不危險麽?……你不跟我走,那小猴子他們也要陪你一起在這危險裏面攙和麽?”半雙一下子激動起來,“小猴子能陪你共危險,就他可以?”半雙心裏卻說不出來,“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你要做的是回家,你跟這事情沒有關系。你有家,有娘,什麽都有,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你就要趕我走?所以我就這麽不可靠?我是不是只能把自己攪合進去把事情弄得更覆雜,讓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一個人?你是老大,你是全能,那你怎麽照顧小重浪的?你知道我在什麽地方發現的他麽?你就為了報仇什麽都不管了麽。”

一一被半雙的話刺的倒退一步,沈默了。他把小重浪覆又抱在懷裏,小重浪可不懂現在的情形,見一一逗他,咯咯的笑著,抱著一一的手臂流口水,樂呵地像是蕩秋千一樣甩來甩去。

“什麽都不重要了麽?自己的安危也不管了,小猴子的安危也不管了,小重浪他也不管了,我也不管了是麽?你現在眼裏只有仇恨,只有那於大人是麽?”

“對不起……小重浪他,我最近確實是沒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一一沈默了半響,突然崩潰似得抱住了頭,把小重浪跟半雙一同抱進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每天一閉眼就做噩夢……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我喜歡的我愛的,我發誓要保護的要照顧一輩子的……都死了,都化成灰了……每天我都夢到於大人在那火裏得意的笑,夢見孩子們哭著找我……”

半雙猛地一下被一一摟在懷裏,中間還夾著個小重浪,半雙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擠到了小重浪,又聽得耳畔一一崩潰的哭聲,想回頭去望,卻被牢牢把著不得動彈,只聽得一一在耳邊哽咽,那麽遠又那麽近。

半雙的心一下子就柔軟起來了。

從發生那件事情至今,一一一向是那副沈默壓抑的面容,好像把所有的事都一層層厚厚的壓在心裏,不說,只每天默默的記著,壓抑在心底。讓那些無法訴說的痛,在心底不停的深埋、發酵、潰爛。也許是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呆在仇人身邊卻無法報仇的緣故,這份恨意這份不甘這份糾結悲傷,一直翻騰著發酵著潰爛著,什麽都埋在心底,簡直要一同死去了。

直到今天,這份痛苦終於被半雙的逼問逼迫的走投無路,終於崩潰終於讓心底的那份隱藏的情感掀開,見了日光,讓他人看到,發現,與其一同悲傷。

這樣治療的傷口,會好麽?半雙不知道,但是她總覺得,這樣伏在自己肩頭,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帶著哭腔的少年,此時比剛剛的模樣,才真正像是有了活氣。

“哇哇……”也不知是一一的哭帶動了小重浪的哪根神經,或者只是被一一此時的表現嚇到了,抑或是被擠壓到了?總之,小重浪突然開始哇哇大哭起來,聲音嘹亮,高亢,一一忙松開雙手,扭過頭去。不讓半雙看他淚顏,將小重浪哄了又哄。

氣氛一下子難堪起來,半雙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辜負了一一的維護之意,再加上驟然松開的懷抱,頓時覺得有種莫名的空虛之感,“我真的沒什麽用處,可是,我不想就這麽拋下你們。”

“誰說的,你教的武功很有用,我最近一直在偷偷的練。”一一側著頭,哄著小重浪,還是不肯讓半雙看他的臉,半雙突然覺得此刻的他,微微有種罕見的羞澀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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