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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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磕破腦袋的學子是被兩個禁衛軍擡著進來的,他的額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透出一點殷紅的血跡,皮膚因為失血過多白的跟紙片兒一樣。

他艱難地爬了起來,伏在地上,低著頭哭訴:“皇上萬歲,學生罪該萬死!”

戰袁鋒的好心情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學子弄沒了,自然對他不會太客氣,“你何罪之有?”罪該萬死就該找個清靜的地方死,故意在他眼皮子地下尋思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啟稟皇上,學生無法做到明知有人罔顧朝綱,敗壞科舉風氣卻不站出來,學生寧死也要將此事昭告天下,還眾學子一個公道。”

戰袁鋒怒氣反笑,語氣卻越發溫和地問:“你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誰?若是有證據不凡拿出來,朕保證給各位舉子一個交代。”

黎桐喜極而泣神情激憤地將他的一個同窗供了出來,聲稱他那個同窗資質平平,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經義策問都很拿不出手,可是這次會試竟然中了進士。

不僅如此,在考前半個月時,這個同窗表現的很焦慮,整天埋頭苦讀,就差懸梁刺股了,可是在考前五天的時候,他突然變得悠哉了起來,連書也不看了,並且很自信地說自己肯定能中榜。

禮部尚書最先反駁道:“也許你這個同窗破罐子破摔,半途而廢呢?至於他所說一定能中榜不過是好面子罷了。”

“不可能,學生這位同窗將會試看的比性命還重,怎麽可能半途而廢?”

“那你說說看,他的考題時從哪裏弄到的?難道是老夫賣給他的不成?”禮部尚書氣的胡子翹了起來。

會試的題目乃是皇上欽定,考前五天才交給禮部,直到考試前能接觸到這份試題的只有禮部尚書和會試主考官。

戰袁鋒不耐煩聽這種沒影的猜測,直接命人將黎桐和他同窗的試卷找出來。

科舉舞弊也未必是考前洩題,也有可能是考完後閱卷官收受賄賂故意為之。

畢竟會試結束後,會呈到禦案上的只有前三十名的卷子,想弄一兩人上榜尾一點不難。

雖說試卷收上來後都有專人封卷,看不到名字,可是想作弊總是能找到空子的。

大殿上瞬間沈寂了下來,見戰袁鋒盯著那兩份試卷看了半響,眉間陰雲繚繞,禮部尚書站出來說:“皇上,單憑一份試卷並不足以說明問題,臨場超常發揮也是有的。”

戰袁鋒讓人將兩份試卷遞給他,然後沈聲吩咐:“此時交由刑部主審,禦史中丞與大理寺卿從旁協助,朕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

戰袁鋒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就起身走下龍椅,施施然地退朝了。

“這……”禮部尚書沒想到事情越來越嚴重,竟然到了要三司會審的地步。

他忙接過內侍遞來的卷子認真看了起來,起初倒沒看出什麽問題來,中了進士那名貢生的答卷明顯比黎桐好許多。

他正想諷刺那不知輕重的學子幾句,眼神突然一凝,不等他細看卷子就被人從他手中抽走了。

刑部尚書將試卷折了起來,笑意盈盈地說:“陳大人,這兩份試卷乃是本案的重要證物,本官就先收走了。”

“哼!”禮部尚書斜了他一眼,雙手背後走出大殿。

刑部尚書撇撇嘴,然後讓人將還趴在地上的學子擡走,準備派人看管著。

三司會審的消息傳出皇城後,首先有動作的就是跪在皇城外的學子們,一個個高呼萬歲,將戰袁鋒歌功頌德了一番,然後帶這樣一絲希望回去等消息了。

皇城附近的一座庭院裏,一個面白如玉的青年一邊作畫一邊聽著下屬的匯報,他為畫卷中的美人點上朱唇後才放下筆,結果內侍遞來的濕巾擦手。

“三司會審?看來皇兄很重視這次的科舉啊……”青年嘴角帶著笑意,自言自語了一番,然後吩咐道:“繼續按計劃行事,這池水攪得越混越好。”

“是。”

案子還沒開審,又有一人敲響了刑部衙門外的大鼓,而這次來人狀告的竟然是本屆會試的會元左邵卿。

刑部尚書正一份一份地研究者本屆會試的試卷,聽到這個消息後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如果連會試之首都是作弊得來的,此次的舞弊案恐怕牽連甚廣。

他不敢大意,立即讓人先升了堂,堂下站著的也是一名落榜的學子,他不僅遞上了狀紙,甚至還帶來了證物,是一疊字跡工整的稿紙。

刑部尚書一篇篇地看完後,翻出 剛才看過的試卷,認真比對後,立即就讓人去左府拿人,“去請左會元來!”

同樣的論題,相似的內容,一樣的筆跡,這些證據幾乎能斷定左邵卿有嫌疑了。

皇上只限定了三天的日期,刑部尚書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關鍵線索,於是讓人將禦史中丞和大理寺卿也一同叫來,準備即刻聖堂。

左府之中,左韞文在聽到榜單作廢的消息後就坐在那唉聲嘆氣了半天,眼看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他心裏就跟插了把刀似的,生疼生疼。

不過半天過後他也慢慢想開了,反正他兒子有才有學,就算再考一次也不怕的。

然後,他剛自我安慰完畢後就見幾名衙役面容嚴肅地闖了進來,管家攔都攔不住,左韞文腦子一片空白,只聽到對方嘴巴一張一合地說:“左會元可在?容大人有請!”

容大人?“哪個容大人?”左韞文楞楞地問了一句。

那領頭的衙役一臉不耐煩,但到底沒定案也不敢太過得罪本屆會元的家人,“自然是邢部的容大人!”

左韞文雙腿發軟,扶著一旁的桌子才沒滑到地上去,他結結巴巴地問:“容……容大人請小兒去……去作何?”

“左會元涉嫌科考舞弊,容大人請他去問話!”那衙役虎目一瞪,“人在哪?還不快請來!”

自從小廝跑去左邵卿的房間找人了,左邵卿卻比他先一步得到了消息,面上不見緊張,反而和隱一開起了玩笑,“隱一,你怎麽盡給我帶壞消息?”

隱一面無表情地回答:“三爺樹大招風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到門外的呼喊聲,左邵卿起身換了件衣裳,理了理袖口還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隱一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的背影,踹了傻楞在一旁的羅小六一腳,等對方追出去自己也身影一閃,消失在房中。

前廳裏,左韞文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面,不明白事情怎麽會鬧到這個地步,明明前一天他還興沖沖享受兒子高中的消息,現在卻感覺由雲端跌落下來,心情大起大落。

左邵卿頂著陽光走近,看到幾個兇神惡煞的衙役也不膽怯,反而大大方方地挺著胸脯:“幾位差大哥找我何事?”

那幾個來拿人的衙役顯然沒想到本屆會元不僅如此年輕還長的如此雋秀,一章巴掌大的小臉微微笑著,精致的五官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而且對方的氣質坦然,目光清澈,一點也不像個作奸犯科的模樣。

於是衙役們不自覺地表情溫和了些,重覆了一邊剛才的話,“多有得罪了,還請左會元跟小的們走一趟。”

左邵卿擺擺手,“各位大哥也是奉命辦事,既然有人狀告左某,左某自當前去問個明白。”

跟著幾個高大的衙役走向邢部大堂,一路上得知消息的民眾無不指指點點,甚至有人嗤笑一聲:“我就說嘛,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子,怎麽會這麽厲害,原來是作弊的!”

也有人看左邵卿不像個偷奸耍滑的,替他辯解道:“那也不一定,左會元是解元出身,肯定是有真才實學的,否則還能一路作弊上來不成?”

大家各執一詞,衙門裏還沒鬧起來,街上的人反而先你一言我一語地相互掐起來了。

“走,去看看容大人怎麽說,是非曲直自有定論!”

左邵卿到的時候,發現大堂之上已經坐著三位主審官,想來正中的那位就是刑部尚書容銘庚,他按規矩行了禮,這才將目光投向堂下站著的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竟然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卻交淺言深的賀之澄,左邵卿知道他是本次會試的第三名,第二名是蔣恒洲,第四是曹宗冠,而曲長青也中了榜,只是排在中游偏下。

左邵卿和賀之澄交換了個友善的眼神,然後看向另外三個人,一個頭上帶傷的青年想來就是本案的始作俑者了,還有一個低著頭畏畏縮縮的青年不知道是否是被告的同窗。

最後一個……左邵卿瞇了瞇眼睛,一路上他已經問清楚了,知道是有人遞了狀紙把他也告了,而這人手中有證據,至於是什麽證據衙役沒說。

他仔細看了幾遍,翻遍了兩輩子的記憶,也沒認出這個人來,於是只好靜觀其變。

“啪!”刑部尚書驚堂木一拍,“好了,本官今日請諸位來,諸位都知道是為了何事,念在你們都是國家棟梁,知事明理,本官也不拐彎抹角……”

他將視線轉向那名低著頭的青年,“張昊,你對黎桐的狀告有何可辯解的?”

那張昊平日就是個膽小的,如今面對著三位朝廷重臣,雙腿抖的厲害,說話也不太利索了,只是一直重覆著,“學生是冤枉的……”

“那你說說看,以你平日的才學是如何做出這篇文章的?”刑部尚書將他那份試卷丟到他面前。

按理說,從一篇文章上很難看出問題,而戰袁鋒之所以能確定這次會試暗藏貓膩,是因為這篇文章竟然和第三名的文章很相似。

考生千千萬萬,論點相似也不足為奇,但若是有一整段話一字不差的話,那就絕對有問題了。

左邵卿有些不解,難道這次會試真的洩題了?你對他而言絕對不是好事。

“我……學生……”

刑部尚書不等他說話,言辭激烈地問:“那你說說看,為何你的文章會和賀之澄的文章相似?”

賀之澄驚訝地擡頭,看向左邊的張昊,在被衙役帶來之前,他都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陷入這場舞弊案中,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神色無辜至極。

那張昊不知道哪來的膽氣,梗著脖子回答:“學生不知……也許是他抄襲學生的。”

左邵卿憋著笑,覺得這樣的學子能中榜確實挺讓人不平的,難怪他同窗寧死也要站出來了。

“你們二人的考號隔了十萬八千裏,難道他長了千裏眼不成?”更何況,要是抄襲也能抄出格第三名來,那張昊豈不是該得第一?

“學生不知……”

“本官念在你們都是讀書人,不想給你們難堪,若是再不如實交代,就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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