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雖然嘴上這麽說,陸啟臻還是乖乖地喝掉了滕明端來的東西——那是滕明的心意,他不能拒絕。

喝完湯之後滕明還很執勤地幫陸啟臻拿來他的衣服,幾乎都有要親自幫他穿上衣服的架勢。這種體貼備至的關懷讓陸啟臻有些措手不及,他幾乎都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麽樣的表現去面對這樣的滕明。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關懷。滕明忽然對他這麽好,難不成就是在補償之前他和別的女人在酒店裏做那種事?

一想到這個可能陸啟臻的心裏就是一沈,可臉上依舊是什麽表情都沒有,看不出任何異樣。

滕明在陸啟臻洗漱的時候就在樓下的餐廳等著他,午餐是他早就吩咐人特意做好的,基本都是陸啟臻喜歡吃的東西。

這種場面更是落實了陸啟臻心裏的猜測,他甚至都有些懷疑滕明真的是要和他永別了。

“好好吃吧,我要出差一段時間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不能不聽話,記得要好好照顧自己。”

滕明並沒有打算要瞞著陸啟臻自己要出差的事情,畢竟陸啟臻是他的枕邊人,出差這麽久,不可能不告訴他。至於出差的內容和事成之後可能帶來的結果,他是不會主動告訴陸啟臻的,但如果陸啟臻問起的話,他也不一定會告訴他實情。

在滕明看來,如果自己給了陸啟臻希望卻最終沒能達成,那是他辦事不利的證明。

陸啟臻靜靜地坐在一邊吃飯,聽滕明說完這番話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在他看來,滕明選擇以這種方式結束兩人之間的關系,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嘴角扯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絲毫沒有異樣,甚至看起來還有幾分燦爛奪目的意味。

滕明原本就不願意離開他這麽久,現在看到陸啟臻臉上綻放出這樣絕世美艷的笑容,心裏更是有幾分痛楚,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的,就把心裏的話語全都說了出來:“我辦完事會立刻回來的,最多十天,快的話一周之內就結束了。”

“是麽……”

陸啟臻的附和聲微乎其微,他心裏抱的想法是:“既然你都要走了,還和我說這些做什麽呢?最壞的結果也不就是分手麽,還想這麽多做什麽呢……”

盡管心裏抱著這樣陰暗的想法,陸啟臻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多少波動,擡起頭來對滕明又是嫣然一笑:“你有什麽事就去忙吧,我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這段時間只不過是習慣了來自滕明的溫柔而已,自己的獨立生存能力應該還沒有徹底退化吧。陸啟臻相信自己還是可以一個人獨自活下去,寂寞也好孤單也罷,這些東西根本不足為懼。

滕明看陸啟臻說的這麽誠心,雖然心裏還是擔心他不會按時吃飯,但接下來十多天都不能和他在一起,叮囑他要註意吃飯的話忽然就卡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午飯過後滕明就把之前已經收拾好的行李拿上了車,他不想讓公司的人來這裏看到陸啟臻,在他心裏,陸啟臻是很私密的存在,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多看陸啟臻一眼,滕明心裏都是不太願意的。

陸啟臻看著滕明提著行李箱走出房間,只覺得這人可能就這樣走出了自己的生活、生命,從此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吧。

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上一次那般胡鬧,也不會拿病人的性命開玩笑,不會瘋狂地工作。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哪怕再艱辛,他也必須繼續活下去。

兩天後陸啟臻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是直接打到他辦公室的。

基本上他辦公室的電話只有陸氏醫院各部門主任才有,一般人是不會知道的。那通電話響起通常就意味著醫院裏出了什麽大事,因而陸啟臻在電話響了一聲之後就立刻接了起來,他完全沒有想到那通電話竟然是滕明的父母打來的。

“陸醫生,方便的話,今天下午三點到半島咖啡館見個面,有些事情想當面和你談談。”

電話裏傳來的中年婦女的聲音穩重而不失威嚴,陸啟臻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的,我知道了。”

他大致已經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可真的去面對的時候,陸啟臻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被淩遲了。

他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出於對老人家的尊重,陸啟臻也沒有點飲料,只要了一杯溫開水。不一會兒滕氏夫婦來了,陸啟臻原本以為只有滕明的母親一個人,卻沒想到這兩位會一起來。

單單一個人他就覺得有些難以對付了,現在這兩位還一起來,他們可真是在乎滕明呢。

滕明的父母才坐下,侍應生就過來讓他們點東西。陸啟臻出於禮貌讓對方先看菜單,那兩位卻一眼都沒看,只點了兩杯藍山咖啡。陸啟臻給自己點了一杯黑咖啡之後,三個人就開始了對話。

“今天找你出來的原因,想必你也應該有所準備了。滕明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他的人生道路上不應該有你這樣的汙點。你們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就當做是兩個年輕人犯得糊塗。但是,以後,滕明不久就是要結婚的人,你們之間的關系也該適可而止了。

我們勸說了無數次了,他都聽不進去,我想原因應該還是出在你的身上。他現在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就差連自己姓什麽都要忘記了。如果你心裏真的對滕明還有些感情,我拜托你快點讓滕明對你死了心吧!”

滕明的母親劈頭蓋臉的一通斥責讓陸啟臻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忽然抓住了剛才那番話裏的重點——滕明不久就要結婚?

“伯母,我會和他斷絕關系的,而且,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對我沒有感情了,您二位大可放心!至於他不久就要結婚的事,他沒有告訴我,我想滕明心裏應該都有自己的打算吧。既然他已經準備結婚,那我和他的關系基本上也已經算是結束了。我不會再糾纏的,絕對不會。”

陸啟臻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一絲波瀾都沒有,滕氏夫婦看他那副超然的表情,心裏有的不再是憤怒,而是愧疚!

他們閱人無數,陸啟臻和滕明的感情,兩位老人家是看在眼裏的。尤其陸啟臻剛才這番話,外人可能會覺得陸啟臻是個無情的人,身為滕明的父母,他們卻完全能夠明白陸啟臻那種維護滕明的心情。

“好了,你們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這世上還有很多更適合你們的人,你們兩個絕對不是最合適的。既然你都想得開,那我們也沒有必要再和你強調什麽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番話滕明的父親就率先離開了,他的母親似乎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看了陸啟臻一眼,無意間瞥見他鎖骨上的吻痕,縱然是五十多歲了,老婦人還是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領口,下次出來捂嚴實點。”

陸啟臻瞬間就覺得自己丟臉極了,竟然被老人家看到那種東西,趕緊把自己的襯衫紐扣全部扣好,臉紅心跳地對滕明的母親道了歉:“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昨晚他和滕明都太放縱了,完全沒有想到會那麽瘋狂,滕明也不知道克制一下,結果就是在他身上留下這麽多痕跡。一想到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他和滕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時刻了,陸啟臻的心就像是針紮似的疼痛。

滕夫人看他臉上那種表情,心裏也明白陸啟臻的難處。這孩子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大家族裏的悲劇從來都是層出不窮的,陸啟臻只是無數個悲劇中的一個。這也是他們一定要阻止滕明繼續和他在一起的原因。

盡管陸氏是十分強大的背景,滕明如果和他保持良好的關系,陸氏和滕氏的合作方面可能會順利很多,畢竟現在陸氏管事的,一個就是陸啟臻的親哥哥,一個就是他的堂弟。

她不希望滕明以後還和這種無論是出生還是未來都帶有悲劇色彩的人在一起,哪怕他的利用價值再大,滕明身為滕氏的繼承人,也不該和他有更多的聯系。

滕夫人又看了陸啟臻一眼,見他臉上一直保持著剛才的恬靜微笑,不知道怎麽的心裏一陣煩躁,沒有說什麽便直接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陸啟臻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滕明的父親從車裏出來給滕夫人開門,兩人又相繼回到車裏之後,車子才緩緩地啟動——他們是自己開車來的,並沒有叫司機開車,不知道是為了掩飾這次的見面還是別的什麽。

過了一會兒,到自己的雙腿可以動彈了,陸啟臻才緩緩地擡起手想叫服務生過來結賬,可聲帶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陸啟臻起初還有些慌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自從他上次大病一場之後,身體總是容易出很多問題,要麽就是渾身僵硬地說不出話來,要麽就是身體的某個部位突然發生類似於中風的狀況,無法說話或者無法動彈,都是同一個道理。

這副身體,也許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落下了不可改變的病根,在將來某一天,也許就這樣奪去自己的生命也說不定。

陸啟臻慶幸自己是拿了現金的,而不是匆匆忙忙地只帶了卡出來。

把錢放在桌子上之後他便起身離開了那家咖啡館。

下午三點多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心為什麽覺得那麽冷?明明是夏天,明明是最炎熱的時刻,為什麽自己絲毫感覺不到溫度?

陸啟臻一邊走著一邊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

哪怕真的殘疾了、說不話來了,或者身體不能動彈了,他也不能狼狽。

回到醫院後陸啟臻立刻就給秘書發了封郵件,讓他召集各部門的主治醫師到會議室開會。

半個小時後,他來到會議室,手上是剛剛打印好的通知書。

“各位,如你們所見,我因為精神上受了極大的刺激,聲帶暫時失聲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恢覆。如果你們覺得我還能繼續留在醫院做事,我想我可以繼續做實驗,以及替病人實施手術,但交流方面必須依靠電腦或者紙筆。

如果你們覺得我已經無法勝任院長的職務,請你們立刻推選出一位合適的人選,具體備選人員我已經列好名單,大家投票選擇即可。確定新的院長之後,我會盡快完成交接工作。”

在場的就有五官科的主任,他對這種病情很有研究,這種因為精神刺激而喪失功能的病癥,什麽時候能好,完全是個未知數。

陸啟臻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召集他們開會的。

眾人面面相覷了許久,終究還是在陸啟臻和陸氏醫院之間做了選擇——一共是二十三個部門主任,有十二人選擇推選一位新的合適人選,剩餘的十一位都選擇讓陸啟臻繼續擔任院長一職。

盡管只是一票之差,陸啟臻還是讚成了大家的意見,很快就把自己之前選出來的幾位備選人拿出來讓大家選擇,最終由現任副院長兼神經科的主任臨時擔任院長一職,陸啟臻的身體恢覆之後再做進一步的定奪。

各部門主任對陸啟臻都很欽佩,盡管年紀比他們小許多,辦起事情來卻從來不含糊,高效率、高準確度,陸啟臻其實就是陸氏醫院的活招牌。之所以有12個人反對他繼續做院長,大部分都是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陸啟臻之前大病一場的時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完全是過度疲勞的典型。

陸啟臻當天就完成了交接工作,並下了自己身為院長的最後一個命令:不準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也不準告訴包括陸啟南在內的所有人自己的行蹤,所有人追問起來,都只說他去國外參加學術會議了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