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明選擇的地點是T市一家新開業不久的咖啡廳。

原本這種咖啡廳一般只適合來吃下午茶或者偶爾喝杯咖啡，誰都沒有料到裝潢如此豪華的咖啡廳還有提供各種中式餐點。

在咖啡廳的中間部分，有一個巨大的屏風放在中間，前面是西式的咖啡廳，後面是典型的中式裝潢風格，有點古色古香的意味。

陸啟臻常年一個人獨居，甚少出來吃飯，就算有也都是和陸啟南一起去某些酒店吃——陸啟南自從和張家二少爺成為酒肉朋友之後，三天兩頭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吃飯，他是自然不會跟去的。

久而久之，他早已經養成了一個人吃飯、工作、洗漱、睡覺的生活規律。

之前的春夢也好強奸也好，陸啟臻原本就是不太會計較那些事情的人，在事情過去那麽久之後，看到滕明的時候，想起自己的荒誕夢境，陸啟臻唯一的想法便是不好意思。

吃飯的時候滕明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紳士風度，在點餐和就餐的過程中一直彬彬有禮，讓陸啟臻覺得自己備受呵護。

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人會問他喜不喜歡吃某樣東西，也沒有人記得他是喜歡吃洋蔥的。陸啟南從小就很討厭洋蔥，因為味道太大，他吃什麽西餐都要特意吩咐不加任何洋蔥。

陸啟臻和他不同，從小就很喜歡吃，但是因為陸啟南不吃，他也強迫自己不去吃。明明沒有了洋蔥的西餐吃起來十分乏味，他卻要裝作十分滿足的樣子，點頭對陸啟南說東西很美味。

他總是把自己的真實感受隱藏起來，不讓別人知道——似乎也沒有人要知道。

陸啟南一直很忙；碌，這些年來，有其他上大學之後，基本上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陪陸啟臻一起玩了。他們也都到了要長大的年紀，游戲什麽的都該放到一邊了。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陸啟臻才會那麽喜歡做實驗、作報告。

因為只有在實驗完成、得出結論去各個會場作報告的時候，陸啟南才會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看他。

那些學術報告，與其說是他對醫學的研究心得，不如說是他為了見陸啟南一面的工具罷了。

小時候喜歡玩蚯蚓，是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他玩。

對醫學上的事產生巨大的興趣，也只是因為別人都不太懂得那些事情，他懂得的話，那些人就會多看他一眼——雖然他並不需要陸啟南以外的目光，但那些人註意到他的話，陸啟南也會註意到他。

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其他親人，他只有陸啟南。

如果連陸啟南都不看他一眼的話，他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就失去任何意義了。

陸啟臻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得出了令醫學界震撼的新成果、新報告，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些努力，他的哥哥才會經常來醫院看看他，在他遇到林延之後，更是隔三差五就來找他。

雖然有時候做實驗做的最關鍵的時刻被他叫走會很惱怒、會很想發火，也曾經真的因為這種事情對陸啟南發過火，但陸啟臻心裏還是愛著陸啟南的，也從來沒有真的怪過他，都只是一時的怒氣而已。

這人是二十三年來的生命中唯一一個給他帶來光明的人。

從某些方面來說，滕明和陸啟南是有幾分相似的。他們都是陽剛英俊型，身材差不多高大、都是經常去鍛煉的類型，甚至連背影也有幾分相像。

若不是因為陸啟南是自己的親哥哥，陸啟臻都要懷疑滕明是不是和陸啟南有什麽關系——他們那對從小就拋棄他們的父母，在外面再弄出來一個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但是滕氏對滕明那般細心寶貝，從在娘胎裏到他出生，一直都有人看著的，根本不可能是那兩個不負責任的人弄出來的孩子。

陸啟臻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滕明正一臉深情地看著他。

晚餐的某些細節陸啟臻已經記得不太清晰了，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擡起頭來會看到這樣一幕。

陸啟臻有些窘迫地低頭看著自己餐盤裏剩下的一點牛排和他最討厭的胡蘿蔔又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被那種目光看得有些背脊發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雖然陸啟臻沒有看過什麽言情小說，更沒有看過耽美小說，但他也還是知道滕明那種眼神所代表的含義的。

他不想和這個人有更多的瓜葛，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太多的誤會，作為純粹的醫生與病人的關系來說，他們之間已經超越了太多了。

正思量著怎麽開口告訴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男人叫他不要再來找自己了，也不要變著法兒地給醫院介紹那麽多的生意。雖然有錢賺是好事，但這種帶著某種目的的錢，還是不要去碰比較好。

陸啟臻大約組織了一下預言，正要開口，滕明卻在他之前先說了話：“之前的事，我想繼續道歉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的，你我都知道過程是怎麽混亂，已經造成的錯誤我想我也沒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自然，含了幾分後悔和懊惱的情緒，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陸啟臻不知道這人到底要說什麽，雖然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但一想到滕明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自己招架不住，他還是打算開口拒絕。

“不，那些事過去了就算了。我想我們的關系也該就此打住了，我只不過是個醫生，而你是患者。如今你的病已經痊愈了，你介紹的病人們也快出院了，從此你和我也沒有更多的關系了。就此別過吧。”

好不容易把這番話說完，卻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喘不過氣來，正打算開口呼吸，卻又一下子咳嗽起來，完全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陸啟臻一邊捂著嘴狼狽地咳嗽著，一邊覺得這咳嗽來得有些不太對勁——他咳嗽的時候心臟也有些不太舒服，難道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滕明看他開始咳的時候就有些心酸，現在陸啟臻完全停不下來、脖子都紅了，他再也看不下去，離開自己的座位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背，確定陸啟臻不反感他這個動作之後，就一直慢慢地拍著，直到他呼吸順暢為止。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沒事。謝謝你。”

陸啟臻說著不著痕跡的拿開滕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對方察覺到他的意思，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十分泰然自若的把手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又喝了一口面前的烏龍茶，這才慢悠悠的開口問道：“你的身體，是不是不太好？”

滕明思量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在澳洲的時候路易斯說的那些話他都還記憶猶新，如果陸啟臻的身體真的有什麽大問題的話，也許真的應該趁早勸他去接受治療比較好。

“唔，作為醫生，我很清楚……”

“你很清楚自己的身體？”

“呃，這個……”

沒有想到自己的潛臺詞被面前的人徹底看穿，陸啟臻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只覺得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覺十分差勁。

“作為醫生，你比一般人更容易忽略自己的身體健康。總覺得自己是醫生，對身體各方面再了解不過，很多事情你也不會去管，總覺得過段時間身體自己就會恢覆好的。我說的這些，都對嗎？”

滕明說話的語氣有些嚴肅，陸啟臻能感覺到他似乎不太高興。可是自己的想法他是怎麽知道的？他又為什麽要生氣？！

想不通這兩點，他就一直在鉆死胡同，一定要弄清楚這些事情！

然而滕明並沒有給他弄清楚這些事的時間，他直截了當的提出了自己的希望：“不然我們交往吧？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交往試試看，如何？”

“什麽？！你你你……同性戀？”

對於陸啟臻的吃驚態度，滕明心裏雖然十分詫異身為醫生的陸啟臻會問出這話來，但良好的修養和心理素質還是讓它保持了鎮定。

他看著陸啟臻有些抽搐的嘴角，一臉溫柔地解釋：“我想我應該不是同性戀，因為我感興趣的同性只有你一個。我最近總是在想你，很多事情，包括介紹人去你的醫院這種蠢事都做過了，心裏想的無非就是多看你一眼。我不知道我這種狀況算不算是已經陷入單相思了，陸醫生您給我解答下？”

他最後那個尾音說得極其富有磁性，陸啟臻聽了完全不沒有辦法說出拒絕的話來，鬼使神差地對他點了點頭，呢喃著向他解釋：“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許，也許你只是有興趣吧……”

“那你答應了麽？”

“什麽？”

“和我在一起吧？”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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