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林老師！等一下！”

無奈只能停下離開的腳步，站在那裏等那個學生朝自己跑過來。

“林老師，聽說你病了，大家都很關心，想去探病又不知道您住在哪家醫院。現在都好了嗎？”

“嗯，都好了。謝謝大家關心了。”

“那還回來教書嗎？這個學期的代課老師很差勁，他都是照本宣科，很多理論都解釋不到位，我們都聽得雲裏霧裏，有些人去向學長學姐們借了去年您上課時做的筆記，我們才勉勉強強弄懂了。下學期趕緊回來吧，再讓那個老師教下去，我們都要瘋啦！”

說著那女孩子做了個鬼臉，林延看著這朝氣蓬勃的少女，之前那份辭職的決心不知道怎麽就瓦解了，要離開這裏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好先安慰那學生道：“這學期我事情太多了，下學期一定回來帶你們。你們好好考試，以後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給你們補補，別對老師意見太大，只是教的方式不同。”

“林老師太謙虛了，那老師真的不行，大家的目光都是雪亮的，他那種拿著書本叫我們和他一起看某某理論，然後我們隨便提個問題他都一問三不知，這種老師真不知道學校是從哪裏找來的，簡直完全沒辦法教人！”

看那孩子越說越激動，林延趕緊安撫她：“這個情況你們可以聯合起來向學校反映，我下學期回來，你先好好回去上課。”

“嗯！那我就回去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下學期你一定要回來繼續教我們啊！”

“好，去吧。”

看著那個學生興高采烈地朝教學樓跑去，林延轉了個身，朝剛才自己出來的財務處走去。

才走到財務處門口，就聽見裏面有人在問：“主任，那林老師為什麽要走？漲工資這麽好的事情他還不幹？”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真以為自己有了個了不起的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這些小年輕，真不知道他們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東西。給他加錢還不好麽？學校都不在乎大出血了，他倒好，自己在那裏鬧哪門子的別扭，愛要不要，反正啊，這錢也不是我出的，他來不來都和我沒關系。”

財務處的主任（也就是剛才那個處長）十分鄙夷地說著，林延站在他背後都能想象他滿臉的不屑與不解。

林延快步走上前去，特意先在門口敲了敲門，裏面那些人看有人來了也就收斂了閑話，處長看到是林延又折回來了，直接問他：“林老師現在想好了？要簽約了？”

“是的，我要和學校續約，但工資方面，還是請你按照我原來的標準給我發吧。”

盡管心裏有氣，有憤恨，可此時此刻他也說不了別的什麽，他放不下他的學生們，這些人又不會去擔心他的學生被教的如何，說到底，林延還是對學生們心軟了。

處長的臉頓時變得鐵青，被林延的不知好歹氣的。

林延知道自己這一次不能再輕易走掉了，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你不給我改也必須給我改的樣子，逼得那處長不得不打電話去咨詢校長。

大概過了10分鐘，那人撥了好幾個電話同時也接了幾個，林延看他的臉色，大概算是知道陸啟南到底放了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了。

可他要的並不是這些，陸啟南在工作方面幫自己，非但不會得到感激，反而會令自己傷心。林延跟著財務處的處長去他那邊拿了新的合同，工資還和以前一樣，這才安心地簽了名字，把合同送到人事部主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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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啟南回到家的時候林延並不在，打電話找人卻發現那人根本就沒有帶手機出門。

家裏空蕩蕩的，昨天才搬進來，並沒有多少人氣，陸啟南一身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林延回來做飯。

他喜歡吃他做的東西，那樣會讓他有一種夫妻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的感覺。盡管他心裏很清楚林延是個男人，但陸啟南一直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妻子來看待，不是女性的妻子，而是把作為男性的林延看作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在陸啟南眼裏，他自己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丈夫，因為在性事上他是主動方。雖然沒有把林延當做女性看待，但林延身上有一種居家伴侶的氣息，陸啟南深知自己一直為之著迷。

林延從人事部出來又碰到了幾個稍微有些交情的學生，那幾個也算是系裏面比較好學的，看到林延出現在學校，二話沒說就合夥把他拉到了附近的飯攤吃了一頓還算不錯的午飯，和林延敘了一會兒舊之後就直奔主題：請林延大致地講解一下他們這學期所學的主要內容。

這讓林延為難不已。

平時他上課都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要備課，還要做很多相關知識的，擴充，好讓學生們更容易地理解某些比較深奧的理論。

那會兒聽他們所有人都在抱怨，似乎那個老師真的不太行，怎麽讓這群尖子生都怨聲連篇？！簡直不可思議。

林延看著一雙雙充滿渴望和求知的雙眼，無法拒絕那一顆顆好學的赤子之心。

好歹那些也是他比較熟悉的理論，就算不備課也能講課，更何況這群學生也都是比較聰明的，應該一點就能通。

林延素來對所有的學生都一視同仁，在他眼裏沒有好學生和壞學生的差別，只要是學生他都會教。

他決定在系裏絕大部分學生都沒有課的下午頭兩節課，快速地給他們講解一下幾個難點，將本學期的主要內容都過一般。

學生們在林延答應之後就立刻互相通知了，午休結束前所有想要聽課的人都已經在指定的教室裏集中好，林延回到闊別了一個多月的講臺，站上去的時候竟激動地有些顫抖。

大約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林延估算了一下，開始從自己認為比較需要先過一次的基礎知識開始講，一直到他解釋完所有的重點理論和他們的主要應用方式，下面坐著的學生依舊是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這叫林延的眼眶都情不自禁地紅了。

下課鈴聲響了，班長帶頭站起來要求老師繼續講解，有幾個地方還是不明白，其他學生很快就紛紛應和著。

林延問他們接下來的課怎麽辦，副班長說是體育課，他給體育老師打電話，全體請假。

林延教書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從前他並不認為自己教書教的有多好，比他好的老師大有人在。

可現如今，面對學生們的感情挽留，林延想要離開的步伐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去。

他答應了學生們的要求，又詳細講解了一些東西，還就他們不夠理解的東西做了解析，一直到下午的課全部上完，那群好學的孩子們才紛紛帶著自己的筆記本和課本離去，離開教室之前還不忘讓林延下學期千萬要回來繼續教他們，這讓林延有喜有悲——喜自己的學生如此好學，悲學校這次竟然給他們安排了那麽差的老師。

班長和團支書把林延拉去學校食堂吃飯，林延午飯本來就只是隨便吃了一點，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聽他們反應學校的情況了。很久沒有到學校來上課，現在忽然間講了一下午，口幹舌燥不說（以前他都有自帶水杯），肚子也確實餓了。

並不是他忽略了家裏還有一個陸啟南，只是他以為自己會在六點之前趕回去給陸啟南做飯，時間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班長和團支書也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兩人給林延點了幾個比較尋常的菜（怕點太好了林延要給他們錢），三個人在食堂裏簡單地吃過飯之後林延就道謝離開了學校。

冰箱裏還有些陸致特意派人送來的布丁和蛋糕，林延在吃飯的時候就發短信讓陸啟南先吃點墊一墊，自己回來之後就馬上給他做飯。

以最快的速度走路到家，林延看了看表，自己才走了三分鐘，果然這房子離學校很近！

才進家門就感覺到了陸啟南的低氣壓，林延以為他餓得厲害了，自知理虧的他趕緊笑著對他說道：“餓壞了吧？我馬上給你做飯，想吃什麽？”

“林延。”

陸啟南的聲音冷漠地像是冰塊，林延被他喊得後背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怎、怎麽了？心情不好？餓壞了嗎？不好意思，我學校裏很忙……”

“對，你是很忙，忙到你要先和你的學生吃飯，然後再回來和我吃飯，對麽，林延？”

“陸啟南，你幹嘛說話那麽怪裏怪氣？我今天去學校銷假，剛好碰到以前的學生，他們這學期的課程有些問題，我給他們補了一下午的課，我只是……”盡老師的義務這幾個字都還沒有說出口，陸啟南就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是我重要還是學校重要？！為什麽你可以和你的學生一起吃飯，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裏？！”

陸啟南說著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身高上的優勢讓他在林延面前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我不是發短信叫你先吃點東西墊墊的嗎？你不用……”

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林延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你派人監視我？！”

“沒有，恰好有人路過看到罷了。”

“那也太巧合了吧？陸啟南，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我有權利去給我的學生上課，我也有和別人吃飯的自由！是，我現在是和你住在一起，但這並不代表我的人身自己都要被捆綁起來！”

一想到自己所有的行為都是在別人的監視之中，林延就氣得渾身發抖，陸啟南這種心理根本就不正常！

“我沒有侵犯你隱私，正是因為尊重你，我才……”

“你才要學校和我續約？給我加工資？！陸啟南，我也是男人，我也有我的尊嚴！我的工作不需要你的施舍，我林延自己有辦法去找工作！”

林延說著也激動起來，渾身都開始冒汗，他煩躁地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把領帶扔到了一邊。陸啟南看他這麽煩躁，心裏更不是滋味。拿了衣架子的大衣和鑰匙，二話沒說便出了門。

陸啟南將車庫裏的車開出來，點起一根煙。

思索了一會兒，煩躁不堪的他發動了車子，朝自己很久沒去的夜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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