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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 大結局(求粉紅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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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對於江家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災禍。

次日一早,素妍奔喪去了。

江舜誠在一夜之間似又蒼老了許多,他與虞氏恩愛一世,夫妻貧賤同、榮華共,從來都是夫榮妻賢的模樣,而今一個去了,他似一夜未睡,見著素妍,喚聲“妍兒”老淚縱橫。

沈氏領著二房的李碧菱等人早早支起了靈堂,白色的幡,白色的燈籠,白色的冥錢……還有著一襲白衣素縞的丫頭、婆子、孝子、孝孫、孝媳們。

慕容氏、杜迎秋跪在靈堂,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尤其是杜迎秋,自她過門後,虞氏待她極是體貼,在她看來,虞氏是世間少有的好婆母,直哭得渾身打顫,失了力氣。

那年,虞氏和江舜誠年滿七十,吩咐了兒孫早早備下上等壽材,笑說他們若是有朝一日去了,還讓他們合葬一處,恩愛了一輩子,也不想再分開,就算到了地下也好彼此作伴。

“爹,娘是壽終正寢!”

江舜誠微微點頭,眼裏的悲傷依舊,“她的身子自來比我的要好,還以為先走的人是我……”未想卻是虞氏。

文忠候老夫人沒了,在城外選定的墓地旁,早早就有各家交好的親友搭起了祭棚,大路兩側都是潔白色的棚子,煞是壯觀,就連整個皇城的百姓都知道“江家老太太沒了”,這可是風光一生的女人。

十月初八,江家在一片雷動的哭聲中安葬了虞氏,這麽多的孝子孝孫也看呆了大路兩側的百姓。

十月初九夜,江舜誠召了各房兒子、兒媳到如意堂花廳敘話。

“為父老了,你們娘走了,我也活不了多久。我與你娘早前約定好的,誰若先走,後走的這個就與你們兄弟幾人交托到後事。”

江書鴻低呼一聲“爹”,眼淚撲簌簌的落下。

970 終章-分家

江舜誠微微皺眉,“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也是六十出頭的人,如今四世同堂了。”他輕嘆一聲,“除了六房不在,其他幾房都在,你們各房嫁女、娶兒媳、孫媳公中大庫房都是出了嫁妝、聘禮的,雖說六房的十一、湘湘是在西北成的親,但府裏都是把該有的那份送到的。六房那邊還有個十三尚未成親,你們好歹也得給他備一份。”

他打了手勢,大管家捧了份盒子過來。

江舜誠讓大管家念了一遍,他開始分派起家業、田莊、店鋪,“大房、二房人口多,自要偏著些,但因二房這些年過得最好……”

江書鯤忙道:“爹,你還在,我們不分家。”

而他老了,終有一日是要走的。

他使了手勢,“聽我說完。”

“大房人口多,拿公中的三成;二房底子厚,領公中的一成;三房兒女雖大了,就按常理走,領公中的一成;四房雖有鎮國公府的陪嫁,但到底各是各的,給四房一成五;五房底子最薄,分公中的二成;六房不在皇城,這些年對他們頗有虧欠,我瞧著也分上一成五。”

幾房人,早前何氏擔心自己的兒女大了少了聘禮、嫁妝,可這些後來都是公中庫房給預備的,虞氏發了話,早有大房、二房傳字輩的孫兒都是公中拿錢給娶妻成家的,到了三房這裏也不好厚此薄彼,也照了以前的例。只是奇字輩的曾孫們,曾是各房拿銀子備的聘禮、嫁妝。

江書鴻夫婦心下自然歡喜。

江書麒也不說話,他算是僅次於大房的。五房的日子最是拮據,各房人都知道。因著他年輕時犯過貪墨案,仕途略顯艱難,即便他做得很好。也只做到了工部郎中的官位,想當年江南貪墨案犯過的眾人,許多人做了一輩子的知縣,江書麒對此很知足。

這些家業,原是虞氏一早就分配好的,哪房得多少,分哪些田莊鋪子、別苑房屋,她都歸整好了,分成數份,又用紅繩綁了。上面再系根紙條,清楚地寫著“大房江書鴻”、“二房江書鯤”等字。

江傳堂不想招惹何氏,回頭讓何氏知曉了自己發得比三房還多,又該要絮叨啰嗦起來,“祖父。我們四房得一成就行……”話還未落,便見坐在一邊的孟氏瞪了他一眼,虞氏沒了,江家早晚都要分家的,一早就說好了,這文忠候、平國公府一分為二,其他幾房的人都要搬出去。從今往後,這裏是文忠候和平國公府。

多得些家業也好,江傳堂如今也有自己的兒女了。

孟氏曾以為自己是個淡然,待她做了祖母,也知道偏疼著自己孫兒、孫女,也明白了淩薇說的。“只要我孫兒們好,我就好”的真正含義,沒想她淡然一輩子,竟把幾個孫兒們疼到心坎上。

江書鯤道:“爹,把我那一成分給大哥和三房吧。”大房理應得的多。大房的人口最多,三個兒子生子娶妻,如今光是奇字輩的孩子就有十幾個,有的已經娶親,有的還等著娶親,這將是一筆不少的開銷。

江舜誠道:“早有規矩,這是父母留下的家業,又稱為富貴連年,是長輩留給你們的福運,你若憐著他們,自回頭另給旁的就是,但長輩留的你得拿著。便是妍兒那裏,我也另備了一些田莊、鋪子和金銀,既是長輩留下的福氣,自不能少了她的,你們明白,江家能有今日,與妍兒的幫襯分不開。”

他也不瞞著,另取了一張紙出來:珍珠頭面一套、白玉頭面一套,又田莊一座約有一千二百畝,店鋪兩家,又有字畫若幹。

給幾房人看過,江舜誠道:“明兒一早就給妍兒送去。”

江書鴻中規中矩地應了。

江舜誠又道:“我若不在了,你們各房人記得手足相攜,別整日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更要記得幫襯著你們唯一的妹妹,妍兒這些年沒少為你們幾個謀劃打算,你們哪房人都得過妍兒的幫襯,莫寒了妍兒的心。”

眾人連連應聲。

江舜誠若有所思,虞氏沒了,他只怕也活不多久,他已經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古語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是到了他自個尋去黃泉路的時候。“大房、二房他日可在府中花園交界處建一座高墻,從今後,一府劃過兩府。二房的府邸看似小了些,大房人多,老二夫婦就多擔待些。”

江書鯤一臉無所謂,二房的日子過得最好,江傳達又會做生意,哪月沒有幾十萬乃至上百萬兩銀子的收入,還一切都多虧了昔日的素妍,笑道:“不礙事的,要是我們那邊小了,我出個高價把隔壁王家的府邸買下。”

江舜誠微微點頭。

江書鯤又道:“他日各房要搬出府去,我再給他們每人十萬兩銀子置辦家業,爹就放心吧,有我和大哥照應著,不會讓他們吃苦頭。”

江舜誠露出欣慰地笑。

二房有錢,絲毫沒將錢財看在眼裏,十萬兩銀子在各家是一筆小數目,但對二房來說,就跟拔了根雞毛一般。

江舜誠這晚交托了分家的事,將公中的財產都細細分割了,回內室睡下,然而,這一躺下卻再也沒有醒來,待下人們發現他去時,已經是三更時分。

江家各房如臨大敵,雲集如意堂嚎啕大哭一場。

素妍得到消息,剛失母親,這會兒父親又沒了,哭得昏厥過去。

想到前世點滴,能看父母壽終正寢,心下倒也安然許多。

從江書鴻手裏接過父母留給她的那“福氣財產”,悲從中來,“怎還給我了?”

江書鯤道:“這是父母的意思,你雖是出嫁的女兒,但我們做哥哥的,從來沒拿你當女兒家看,你和我們是一樣的。”

江家剛辦了老太太的葬儀,又緊著辦了江舜誠的葬禮。

兩場葬禮一辦完,素妍就病倒了。

而江家那邊,江書鯤依照約定,給三房、四房、五房各備了十萬兩銀子的置家費,十萬兩銀票每房都沒少,就連何氏在內,也是歡歡喜喜地搬離了住了幾十年的文忠候府,搬到一早虞氏與江舜誠給他們置下的各處院子,雖說那裏的院子沒有文忠候院大,到底夠他們每房人住。

何氏很高興,她正想著把“嘉興伯”的匾子掛到門上去,她也算是嘉興伯夫人,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她丈夫也是封了爵位的。

江傳堂領著母親妻兒,自搬到了城南的“江府”。如今楊文馨打理自己的嫁妝,又從公中分了一份家業,瞧著也是豐厚,看得孟氏心裏直樂。

五房的江書麒雖有諸多不舍,但因父母有言在先,又得江書鯤給的十萬兩銀子,不好多說,收拾了東西,帶著妻子兒孫離去,倒與四房江傳堂繼續做了鄰裏。

搬到城南宅子後,江書麒與江傳堂一商議,在中間的高墻上開了一道小門,也好讓孩子們任意行走兩府,他隱約聽江書鴻與江書鯤也是隔斷兩府的圍墻開了一道樣的門。

轉眼又過了大半月,這日江傳良從外面回來,神色古怪地進了文忠候府的上房,曾經的睦元堂。江舜誠夫婦不在,誰也沒提入住如意堂的事,無論是哪個兒孫、太太,想念江舜誠了都可以到哪裏坐坐。

江傳良道:“爹,你知道這些年為甚六叔不回皇城麽?還是十幾年前提過要把十一送回來讀書,後來卻又沒了動靜?”

沈氏一臉驚色,江書麟去西北有二十多年了,夫妻二人在那邊亦育了兩子一女,女兒湘湘在六房裏排序第二。

江傳良斥退左右,故作神秘地道:“這還是二房的傳遠上回喝醉了酒透的口風,原是六叔在西北納了妾室!”

江書鴻頓時暴跳起來,跺腳道:“胡說!你祖父有遺命在先,誰敢有違家規就得逐出宗族家門。”

沈氏也覺得這話在理,要是早前江書麟,犯一下錯還有可能,經歷了這許多,幾房書字輩的、傳字輩的哪個不是謹慎小心的,而今一個個也都大了。

江傳良道:“爹,我說的是真的。這事兒,二叔那兒一早就知道,他們在西北過呆過,西北的故人不少,定是不差的。”

隔日,江書鴻請了江書鯤喝酒。

酒席上,提及到此事。

只要江書鯤否認,江書鴻只會信他。

江書鯤遲疑一陣,正待問出是何知曉的。

江書鴻卻道:“你別問我如何知道,只說是真是假?”

江書鴻身為長房長子,如今正擔著皇城江家的族長一職,這可是他手頭犯的第一樁違背祖訓的事,自當秉公而斷。

江書鯤低聲道:“這事兒原怪不得六弟,柳氏懷上次子時,他一次喝醉了酒,竟沾染了一個好人家的邱姓小姐,只怕一早就是設計好的。邊城那種地方,大哥不知道有多枯燥乏味,尤其是那裏的鄉紳為了攀上有勢力的,會想破腦袋把自家的妹子、女兒送去攀親。六弟原想瞞著柳氏,誰曾想,三月後邱小姐尋上柳氏,言說自己懷了身孕,柳氏自不敢信,問了六弟,知是六弟的骨血,這……這才……”

971 終章-驅出族譜

江書鴻問:“這是哪年的事?”

江書鯤細細回想,“是天興五年的事。爹娘年紀大了,我不敢說出此事,生怕他們動怒傷身。”

而今已經是天興二十幾年……

也就是說,這侍妾生的孩子都有十多歲了,難怪這麽多年江書麟不歸皇城,有幾回江舜誠寫信去催,只推說邊關事務繁重,他身為守將不能脫身。

柳飛飛也是個心善的,見邱小姐有了身子,只得忍痛給江書麟納為家中做了姨娘。

江書鴻冷聲道:“若只一回便罷,我怎聽說他還納了兩房?”

江書鯤面露詫色,“不是只一房麽,怎成兩房了?”

江書鴻擡了擡手,原是詐江書鯤的話,“當我聽錯了。二弟當知道,而今我新執族長一職,萬不能違了爹訂下的祖訓家規,江氏族裏還有那麽眼睛盯著那兒。既然六弟違背祖訓在前,照著規矩,他就不配領爹分給六房的家業,他的那一份我也不得,就統絡擱到族裏去,賺了銀子給族裏人享用。”

爹娘不在了,各房人誰不是為自個打算。

二房財大氣粗,自不看在眼裏,但江書鴻看在眼裏,六房所得的東西亦得不少呢,他從來不知道父母一生竟攢了那麽多好東西,一直看他們勤儉節約,原來也有不少。

江書鯤面露窘色,“這原是應該的。”他本是武人,沒有江書鴻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心裏暗想:他是族長。要是帶頭犯了的矩,往後如何管教族人。但他不同,他只是二房的人,要是背裏幫襯一把江書麟也不無不可。

數日後。接到父母雙亡消息江書麟領著妻兒歸來,跪在如意堂的靈堂上哭成了一片。

哭得正傷心,江書鴻卻領了執法副族長及幾個族人從外面進來,一臉冷漠地看著江書麟。

“大哥……”

“還有臉叫我大哥。”江書鴻厲聲道,“父母在世,寫信催了多少回,如今回來了,見不著了,你又哭給誰看?你在西北違背祖訓家規,擅自納妾。別以為我們不知,江家沒有你這等視祖訓家規無物的不孝子孫,來人,將不孝子江書麟捆了!”

“大哥!”江書麟驚呼一聲,柳飛飛與長子十一更是滿臉驚容。這麽多年,以為瞞得很好,沒想還是被江家人知道了,他們不歸,便是害怕有這一日。

“要是爹娘在世,只怕早被你給氣死了。你既犯了祖訓家規,我身為族長。又是嫡長子,理應嚴懲,更不能因你是我兄弟就輕縱放饒!來人,捆了!”

素妍得了消息,馬不停蹄地趕到江家,而江書鴻父子已押了江書麟一家去了鄉下族裏的宗祠。

她又再度乘車趕往宗祠。遠遠地就見江氏族人們圍聚在宗祠外面,當年隨江舜誠從晉陽過來的十戶人,江家人丁興旺,不到二十年時間,就有一百五、六十口人的族人。男人們站在內祠裏,女人們則聚在外祠,正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太過分了!怎能違背祖訓。老祖宗定下祖訓家規,全是為了我們好。”

“真是不孝子,族長這回怕是被氣得不輕。”

韓媒婆如今的年紀大了,喜歡住在鄉下宗族裏,有幾戶早前原與她相識,又有兩家與她算是交好的,住在鄉下可與她們閑話家常,因各家原是一早相識,遷到皇城後倒沒有思鄉情緒。

江書鴻捧著《族長令》正朗聲宣讀江書麟的種種不孝之舉,除了在外面偷納侍妾外,帶有他心無孝念,二十多年不回皇城探望父母之條。

江書麟被捆得五花八綁。

三房、四房、五房的人也都到了,江書麒只覺不可思議,何氏頗有些幸災樂禍,她才不管誰犯了祖規,不是她的夫君、兒子就好。

江書鯤鐵青著臉,他不希望江書鴻逐江書麟出江家,但這是不可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在意族長一位,江書鴻還想尋出些事來給自己立威,也要證明自己是江家新一代的掌家人。

柳飛飛嚇得面無血色,不停地磕頭:“大伯,這不關書麟的事,是我讓他納妾,是我的錯!邱氏懷了他的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血呀!是江家之後……”

“江家的兒郎只有嫡出,沒有賤種!你這是在抵毀我江家高貴的血統。來人,將江書麟逐出江家,在族譜上記下‘江書麟犯納妾之過,除名,其妻兒一律不得入族譜。’”

不承認江書麟是江家的兒子,也不承認柳飛飛是江家的媳婦,就連他們的兒女都一並不認了。

對於江書鴻的說辭,女人們很是受用。

這不僅維護嫡妻子女的權利,更讓她們覺得自己的地位不可動搖。越發面露鄙夷之色的議論起來。

“太不像話了,這麽多年不回皇城,原是違了祖訓,該罰!”

江書鴻為示公允,朗聲道:“老候爺原留與六房的家產現在一律充到族裏公中,著執法副族長代為打理,賺了銀子,用於族學、修繕祠堂,接濟族裏貧困所用。”

皇城江氏一族,家家都過得極是殷實,壓根沒有貧困的。

正因為如此,江書鴻才需要一次建立威信的機會,雙手叉腰,目露威嚴地掃視著族人。

族人聽說有東西充到族中,個個都很歡喜,這就意味著各家到了年底又能得筆額外的銀錢度日。

江書麟沒了去處,連虞氏要留給他們六房的院子也被充到族裏公中。

江書鯤見族人將江書麟趕出宗祠,在相隔三裏的地方,方接了他們一家。

江書麟氣憤填膺,“是不是你說的?是不是你說的?”

不等江書鯤答話,江傳遠厲聲道:“六叔做錯了事,還怪我爹嗎?那事大伯一早就知道,早前顧忌祖父祖母年紀大,生怕他們生氣這才支字未提。”

一早就知道。但為了年邁的父母,這才按下。

這,原是江書鯤叮囑兒子們說的話。

但二房是最先知曉江書麟在西北納妾的事,江書鯤雖不知大房怎麽得了消息。輕聲道:“到我府裏住一陣子。”

江書麟只覺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像今兒這樣恥辱過,僵持著不肯上車。

素妍已經乘車趕至,站在不遠處,看在比自己蒼老一截的柳飛飛,許是西北的風沙過大,又或是常年的西北生活太過艱苦,讓柳飛飛顯得有些年老,即便衣著一襲鮮亮的袍子,到底是老了。

“師……師姐……”

“糊塗!”素妍吐出兩字。沒有對柳飛飛親近,只有滿臉的責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幫不了你。父親在世時,為什麽棄了晉陽西嶺江氏族人。那是因為族裏有人屢屢有人違背祖訓家規,他實在管不了,只得棄下。而這回……”犯了祖訓族規的卻是江書麟,如果江舜誠活著,只怕會氣得不輕,“既然你們二十多年不回皇城,我想你們不願意留在皇城了。”

柳飛飛想要爭辯幾句。“師姐。”才發現言語的蒼白。

她想回來,皇城可比長平縣要好許多,可早前不敢回來,如今江書麟被逐出江家祠堂,也不能再回皇城了,只怕走到哪兒。都有人知道江書麟犯過族規,這就像一個犯過殺人罪的人,他的身上印下了一生都抹不掉的烙印。

素妍道:“既已回城,且去我府裏住幾日。你們住二哥那兒,回頭大哥知道了。指不定又會訓斥。”

江家近來的事夠多了,素妍不想招惹太多的事。

領了江書麟夫婦與傳濤、傳勝兄弟倆往左肩王府去,挑了座院子,將他們一家四口安置下來。

傳濤已在邊城娶親成親,娶的據說是一位副將的女兒。

傳勝亦到了說親的年紀,柳飛飛原想在皇城找一個,如今瞧來只怕不成了。

江書麟出了幾回門,遇到幾位故人,見了程小勇、楊雲簡等人,都知道他被長兄逐出宗祠的事,頗覺得沒面子。剛過正月十五,江書麟便再也待不下去了,只覺如今的皇城全都改變了模樣。沒有父母,而今各房人分散居住,還多了一些陌生的晚輩面孔。

素妍說服了江書鴻,從江家取了父母的靈位來,小心包好,安慰江書麟道:“到了西北,六哥新開一族。這是爹娘的靈位,你小心帶著,到了西北仔細供奉。”

臨走這日,江書鯤領著江傳遠兄弟趕來送行。

江書鯤當著素妍的面,給江書麟塞了十萬兩銀票,“對搬出府裏的各房,我各給了十萬兩,到了你這兒,也不例外,你且拿著。父母留下的家業雖沒了,我多給了二萬兩,往後領著你的妻兒一家安心度日,別再做荒唐事了,你遠在西北,我也看顧不上。”

江書麟嗚咽著哭了一場,領著妻兒離去。

素妍淚眼朦朧,看著那小小的馬車化成了黑點,只見江書麒與江傳堂騎馬奔來,“六弟(六叔)呢?”

素妍擡手指著遠方,二人騎馬快奔,終於追上了馬車,江傳堂喘著粗氣,“昨兒聽說你們要走,我娘親自做了些糕點、鹵食,讓你們一家路上帶著吃用。”

江書麒道:“還有我備的一些禮物,當是送給湘湘及大侄孫兒的,聊表心意。”

江傳堂又道:“三叔原說要來的,可是今晨被事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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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2 終章-病重

江書麒鼻翼裏擠出一絲冷笑,“老三自來與大房的人就較親厚,出了這種事,自是站在大房那邊,哪裏再肯來見你。”

然,江書麒卻說錯了。

此刻的江書鵬正站在遙遠的山坡上,遠遠地眺望著化成小黑點的馬車。

書麟,就怎可犯這樣的錯?

難道你忘了,那年父母要回晉陽,那晚對我們兄弟講的話麽?寵妾之禍,不可忘呀!

送走了江書麟,素妍就病倒了,許是那日送行風太大,染了風寒,吃了兩日藥,卻不見好轉。

這日,她正睡得昏昏沈沈,只聽床前傳來一陣嗚咽之聲,猛地啟眸,卻見榻前跪著一人,不是耀南還有誰?

“耀南!”

“娘,你沒事便好。”耀南見她醒來,那淚珠兒更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重重地錘打在耀南的胸前,“你這個壞孩子,這兩年野哪兒去了,怎的也不往家裏送封信?”

耀南含淚呼道:“娘,我想你了!”

“回來便好,回來就好好地尋個好姑娘成親過日子。相州那邊,你祖父把相郡王府給建好了,他還是不放心,還親自呆在封地替你和耀中打理封地,竟把相州境內的河渠修得不錯。”

耀南回家,素妍的病也好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不少。

陪素妍說了一陣話,耀南回了自己的院子,耀東聽說耀南回來很是詫然。

“你哪有這麽好回來瞧娘?難不成是聽說娘病了?”

耀南尷尬一笑,從懷裏拿出一頁書稿,“大哥瞧瞧這個。”

“《嶺雪傳》!”耀東瞪大眼睛,細細瞧下去:

“皇城世族江氏有女,小字嶺雪,貌若桃李,容似明月,顧盼轉輝,年方二八隨父回故省親。偶遇晉陽名士唐觀,字雲游,俊美風流,心生愛慕。以詩傳情,情定三生。江父許下其諾,若觀中仕許以為妻……

悲乎,唐觀為情孓然一生,唯以情詩留世寄懷,以示追思。與嶺雪毗鄰而居,靜默守護,但求多聞琴音、詩詞,以此為慰。

終,病體沈屙撒手人寰。遠山失色,江河悲鳴含恨而逝。嶺雪聞言,悲傷不已,夫王追問其由“你何以悲?”嶺雪答曰“觀去也!”夫王怒極,拂袖而去。“孤寵你數載,你竟心系於他!”自此,嶺雪失寵,郁郁而終。臨終求其子曰“母唯此一願:生難與觀相依,死定與他相隨。”

這是一遍寫素妍的野史小傳,更離譜的事上面竟然說素妍與唐觀原是有情有意的一對,後素妍因才貌出色被皇族權貴相中。被迫嫁給皇族親王,婚後雖育子女卻過得並不快樂,後因年老色衰失寵夫君,只得郁郁而終,臨終前托付其子,要讓她的靈魂獲得自由。讓她可以追尋真愛。死後,她竟與唐觀合葬一處,留下了“生難相依,死定相隨”的遺言。

“胡說八道!”耀東擡手就將《嶺雪傳》撕了個粉碎,“皇甫澈是誰?本世子要將他千刀萬剮!”

耀南雙眸含淚。垂首道:“唐先生在晉陽老家病故了。”

“什麽?”耀東還能記得唐觀的溫潤風流,兩年前唐觀便說要回故土一趟,那日素妍得了消息,特意請他過府用宴,晚宴上宇文琰沒少給他臉色瞧,還惹得素妍頗是不悅,說他沒了男人度量,宇文琰反道:“這麽多年,他習慣瞧我臉色,我要對他笑,他反覺不舒服。”

不曾想,那次一見竟成永訣。

耀南滿是傷感,“待我得到消息趕到晉陽時,唐先生已經下葬,晉地一帶的名士參加了葬儀,這篇《嶺雪傳》便是晉地年輕名士皇甫澈所寫,這在晉地流行很廣,我……我以為娘……再看著上面的時間,好似娘在兩年前失寵,我以為……就連夜趕回來了。”

“我要殺了皇甫澈,竟敢胡言亂語,他這是要壞了娘的名節。”

“殺了他又有何用,如今這篇《嶺雪傳》在晉地傳播甚廣,又寫得神情並茂,感人淚下,只怕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若是殺了皇甫澈,這篇野傳小史會流傳更廣,人們總是對於旁人不許的,反而越發掛懷。

耀東明白,在素妍心裏,唐觀不僅是知音人,也是相伴幾十年的好友。

唐觀一生未娶妻納妾,為了晚年有所依靠,只過繼了侄子唐十為子,沒想就這樣孤獨地去了。

“耀南,這事兒別讓娘知道。姥爺、姥姥去後,娘的身子大不如前,加上六舅那邊的事,也受了不少打擊,你……莫再給她添堵了。”

但,《嶺雪傳》還是經過南來北往的客商、游子傳到了皇城,好奇心重的人,不由得打聽起野史小傳裏那個才貌傾世的貴門江氏女來,文人們更願意相信,當年的江素妍心中傾慕的乃是唐觀,而不是身份顯耀的宇文琰。

對於他們來說,素妍年輕時的絕代風華,那是天下無數女子難及的風姿,她的人,就如她的字,她筆下嫵媚嬌艷又不失風骨的百花一般令人折服。

也只有一代絕世紅顏,才能讓唐觀終身不娶,傾盡千金與她毗鄰而居,靜默守護。

當宇文琰無意間看到那篇傳記,少不得大怒一場,夜裏追問素妍:“當年,你沒對唐觀動過心?”

素妍先是一楞,“你怎好好問起他做甚?以前你亦問過我,以我的性子,我若不喜歡你,又怎會嫁你。唐觀雖好,我只是欣賞,對他有感動,卻無兒女私情。”

宇文琰對她的回答很是滿意,將手一揚,以手為枕,笑道:“我與一個死人較什麽勁兒,都怪那個皇甫澈,好好的寫出那樣一篇來傳記來做甚?”

“死人……”

自從江舜誠夫婦相繼過世,素妍連失雙親,頓時只覺自己守護的東西便轟然倒塌,“你……在說什麽?”如今依舊讓她支撐的便是幾個兒女。

難道她並不知曉!

她近來身子不好,太醫說她是不堪打擊方才病倒的。

宇文琰再不肯說。

素妍若有所思,想再追問,但她知道。宇文琰最愛吃醋,這麽多年最愛吃的還是唐觀的醋。

心裏微微一痛:唐觀沒了麽?

他不是說要回晉陽省親,等過些日子就回皇城,這一去竟是兩載。

沒有再見唐觀。聽到的卻是他的死訊。

唐觀,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總是那樣雲淡不驚的笑,謙謙君子,令人欣賞,令人愛憐。

如若那時,她最先遇到的是唐觀,也許會選他為夫。只是,她到底先與宇文琰先訂親,而宇文琰已經駐紮在她的心底。

次日。宇文琰上朝之時,素妍還在睡夢中。

蔡七聽聞素妍的病情似又重了,喚了懂曉醫術的耀南來,耀南診脈之後臉色俱變。

蔡七催促道:“二弟,你倒是快下方子。婆母又昏睡過去了。”

耀南遲疑支吾道:“還是……請佐師祖或問心道長來瞧!”

淩薇一聽這話,就知素妍的病不輕,急道:“你在說甚混話,你的醫術原就不差,快下方子!”

北北新嫁,如今連耀中也長成翩翩少年郎,此刻瞪大眼睛。憤憤然地看著耀南。

耀南扭過頭去,“大嫂請佐師祖來就是!”沖出琴瑟堂的內室,一古腦奔至後花園,耀中緊跟其後,只見耀南跑到涼亭失聲痛苦起來,“怎麽會……她怎會病得這樣重?”

一道黑影投射地上。耀南方才留意到耀中,“你……”

耀中恨恨地道:“娘的病到底怎樣了?”

“她……沒事,只是染了些許風寒。”

耀中嘴角一揚,露出幾許冷笑,“二哥這話當是騙誰呢?要是娘只是風寒。你怎會哭成這樣?”

耀南不想說,既然耀中要知道,就直言告訴他,“這事兒,只得我們兄弟知道,娘的病很重!已是郁郁成疾,調養好了能活些年,若是不然……”

“若是不然又將如何?”

“也就是這兩日的事。”

“你胡說!你算什麽郎中,你那點醫術,便是我也學了幾分。”耀中罵了幾句,生氣地調頭離去。

宇文琰聽說素妍病重,回到家裏,靜默地守護在愛妻的身邊。

素妍便這樣昏昏沈沈地睡著。

夢裏,似回到了前世,得到母親病死獄中的消息,看到父兄被推至西菜市口斬首示眾,江家父兄的血染紅她的鞋,她泣不成聲,嘴裏一遍遍地輕呼著:“爹!娘……”如此往覆,都是記憶裏最慘烈的畫面。

宇文琰特意與皇帝告了假,相伴在素妍的身側,即便吃了藥,依舊看她一點點地消瘦下去。

皇帝與皇後得曉素妍病重,也相繼出宮探望,而素妍一直都在昏迷中。

皇後問蔡七:“王妃早前都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是這般厲害?”

蔡七輕泣著道:“自打老文忠候夫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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