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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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家吧。

“好!”

看著小亞在仿佛用盡所有力氣才能把這一句話給揮手表達出來,阿大二話不說立刻就從空間戒指中放出了馬車把小亞抱回到了馬車裏面休息。

“吼?”阿大……躍上了馬車的前座上,狼擔心地看著自被阿大抱回到馬車裏之後,就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容笑得好不燦爛的小亞。

表面上越是沒事,其實內心所受到的傷害,往往才是最嚴重的。

“直接走森林的路回家。”回家的路狼又怎麼會不知道,阿大之所以這麼回答無非就是要告訴狼,小亞有他看著沒事狼只要負責帶好路就行了,不要隨隨便便流露出這樣的神情,這樣只會更加引發出小亞內心的不安。

知道阿大從來都舍不得讓小亞受傷,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也一樣,所以狼點了點狼頭明白地重新爬回到了馬車的前座上,讓馬1和馬2這兩匹老馬識途的家夥開始踏上回家的路。

把整個人都蜷縮在阿大的懷裏,小亞看著窗外的風景笑得自然到仿佛完全沒有事一樣地揮手:阿大,你說我們回到家之後要種些什麼才好?回到家的時候剛好到了可以下地的時間了。

緊緊地抱住小亞,阿大認真地看著小亞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卻燦爛無比的笑容,道:“種你喜歡的。”

我喜歡的啊?嗯~可是我喜歡種的東西有很多喔~這樣的話農活就要做很久了。小亞想了想然後笑瞇瞇地看著阿大,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幹那麼多的農活呢。

“我幫你。”毫無意外的,阿大如此地回答。

嘿嘿~就知道阿大最好了。小亞滿意地揮著雙手。

對了,阿大啊,你說我們要不要在回家之前,到某個城裏在換些書回來?這樣的話我們回到家了也就不怕沒書看了。

“好。”

還有喔,這一次我要買更多更多的書回來,我不喜歡離開家因為離開家之後總是會遇到很壞很壞的人類。嘖嘖,人類都不像書上寫的那樣美好,人類其實都是貪心的、不知足的,而且還很自私無恥!人類都好討厭喔。

“嗯。”

我覺得啊,阿大……

馬車裏的氣氛看起來一如過去十幾年的歲月一般,然而就是連神經粗得沒話說的馬1和馬2都遲鈍地察覺到了,這仿佛看似沒有什麼變化的氣氛裏其實早就已經變質了。

……

是夜。

處於休息中的馬車在漆黑的夜空下,悄悄地流露出了一絲與溫暖完全相反的悲傷氣息。

從後緊緊抱著小亞入睡的阿大無聲無息地睜開了雙眼,看著懷裏顫抖著肩膀的小亞,沈默的金眼裏閃過了心疼的光芒。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能夠代替小亞承受這些的苦楚,然而可惜的是他不是小亞,所以就算他可以永遠陪伴在小亞的身邊,但他卻永遠都無法代替小亞承受這些心酸。

有些事情除了本人以外,旁人就算心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又怎麼會真的感受、體會得了那個中的心酸與苦楚?

─────

一個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小亞他們在國都附近的一個不太出名,而且也沒有商會出現的樸素小城鎮裏又買了一堆書之後,便一直游走在森林之中慢慢地向家的方向出發。這種種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就仿佛一切都重新回到了那十幾年如一日的日子一樣,一切都表現得那麼的溫馨、甜蜜──只除了小亞以外。

雖然小亞在這些日子裏看起來都很正常,而且可以說是看起來是再正常不過了,可是不只是從來都只在意小亞的阿大察覺到,就連狼、馬1和馬2都深深地感覺到了小亞的不妥。

因為小亞在這些日子以來所看的書沒有一本是正看的,所有在這些日子裏小亞看過的書統統都是反過來看的(狼:天知道這小孩是怎麼把書給看完的。),而且小亞之前精心種下一直都小心栽培的十盆植物,如果不是有阿大在一旁看著也許早就已經死翹翹了。

這樣的小亞,誰敢說他是正常的?

……

看著又再一次把書反過來看的小亞,自小亞遇到了他母親卻不上前相認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沈默的阿大,終於看不過去了一手奪過小亞根本就沒有在看的書。雙手輕輕地捧起小亞的臉,阿大十分認真地說道:“小亞,你是我的小獵物。”

連自己的書是什麼時候被抽走都不知道的小亞茫然地擡頭看著阿大,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習慣性地揚起已經保持了一個月,為了不讓阿大和狼擔心的虛假笑容點頭揮手:嗯!我當然是阿大的小獵物了,我一直都是阿大的小獵物嘛!

小亞的回答讓阿大忍不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難得略帶沈重和嚴肅地對小亞說道:“小亞,不要再裝了,你這樣我看著很心疼。有什麼話,跟我說不好嗎?說出來我們一起分擔不好嗎?”

聞言,小亞臉上沒有笑意的笑容立刻僵住,彎起來卻不帶一絲笑意的雙眼也緩緩地垂下了眼簾,不再與神情認真的阿大對視。

輕輕地把小亞摟進懷裏,阿大此時有種想要殺人的沖動。如果可以的話阿大真的很希望能把那些讓小亞傷心,讓小亞流淚的人統統殺死,即使那是小亞在乎的母親也是一樣。

沈默了半天就在阿大以為小亞又會像往常一樣,不會跟自己說些什麼的時候,自跟母親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沒有再提起過母親這兩個字的小亞,終於再一次對阿大說起了關於他母親的事情。

阿大,其實沒有去跟母親相認,我是一點後悔都沒有,真的,一點都不後悔。我只是……只是……有點不開心而已。

“為什麼?”同樣沈默了一個月,阿大也終於跟小亞問出了為什麼這三個字了。

也許是因為經過了一個月的沈澱吧,所以小亞發現當他此時說起母親的事情時,他沒有了一個月前從路人那裏聽到母親的事情時決定不與母親相認的那種心痛,雖然心裏那種道不出也不說清的心酸還是讓他紅了雙眼。

吸了吸鼻子小亞緩緩地揮著雙手,跟阿大說起了自他見到母親之後的種種心情。

我雖然一直都很想再見到母親,可是當我真的見到了母親的時候,我才明白什麼叫做物是人非。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無論是母親還是我都各自有了新的生活,雖然母親和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對方,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我不可能再像十幾年前那個倔強得只會對母親撒嬌的孩子一樣,沖上前去抱著母親撒嬌說──媽媽,我是你十幾年前送走的那個不能說話的孩子。

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當把話說到這裏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自揮手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擡頭看過阿大的小亞,在這時候終於擡起了滿是淚水的臉,直視阿大的雙眼裏充滿了說不出的委屈和心酸。

母親現在已經成為了迪尼家族的家主,而且還擁有了一個魔法天才的兒子,成為了大家都羨慕不已的對象。而我呢?我只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啞巴,一個在從前就被大家瞧不起被大家視而不見的啞巴,而且長大之後還被商會在黑區通緝了。如果我去跟母親相認的話,我一定……一定會給她現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惹來麻煩。

一定……一定又會讓母親再一次回到以前看人眼色,每一天都過得愁眉苦臉的日子。而且我的出現或許還會給弟弟帶來蒙羞,因為弟弟是一個魔法天才而我只是一個……啞巴。

“你也是一個魔法天才。”不願意看到小亞一再地把自己說得一文不值,阿大忍不住微微大聲地反駁小亞的自嘲。

可是我是一個啞巴!阿大激動得大聲說話,小亞也被激得激動地揮著雙手反駁:一個啞巴!就算我在魔法的天賦上再怎麼天才,也依然改變不了我是一個啞巴的事實!

小亞的話讓阿大憤怒不甘地閉上了嘴巴,因為小亞說的都是事實。他可以不在意小亞是啞巴,可是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在意小亞是一個啞巴。

阿大的沈默讓情緒激動的小亞也不由得沈默了下來。

又過去了老半天的時間之後,小亞才又再一次地揮舞了雙手。

其實知道母親還記得我之後,我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阿大你知道嗎?其實在當年母親把我送走的時候,她有跟我說過讓我永遠都不要再回到迪尼家族。無論我將來變成什麼模樣是好是壞,抑或是就算我得到了無比的成就與榮譽都好,她都要我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回到迪尼家族。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因為我的死,母親才會發動迪尼家族政變的傳言,但我知道其實母親本來就想要有發動政變的念頭。當年母親把我送走的時候,就有跟我說過就算是她出事了,她也讓我發誓絕對不能回到迪尼家族半步。

所以我知道的,我知道其實從我被母親送走的那一刻起,我就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母親的身邊了。本來……本來我也只是想看看母親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健康有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就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只想著看一眼就好,我就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想回到母親的身邊。

我好想好想親口告訴她我有出息了,我已經成為了一個十級中階的光明魔法師,全世界最年輕的十級中階光明魔法師。我知道是我貪心了,因為我貪心了,所以我才會變得不快樂了。

本來我就決定只是看一眼而已,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

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願意再看到小亞這般的模樣,阿大緊緊地把小亞抱進懷裏,沙啞的聲音一直不斷地重覆著這麼一句話。

嗚嗚……嗚嗚……

我真的原本真的就只是想看一眼而已,真的、真的就只是想看一眼而已。後來我也做到了,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可是……我不開心,我真的很不開心。

我一直知道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可是在見到母親她懷裏的那個孩子的時候,我真的好恨好恨……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的不公平,為什麼有人可以贏在起跑線上,而有些人卻天生就註定要輸在起跑線上?!

我甚至連比賽都還沒有參加就已經輸了!

這個世界為什麼可以這麼的不公平?

看著一聲聲地報怨這個世界不公平的小亞,阿大除了是緊緊地抱著小亞之外,就沒有再對小亞說過什麼甚至連開導的話都沒有說,因為阿大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是枉然的。

而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一句由那個家夥從另外一個世界帶來的話,阿大一直都牢牢記在心裏。

這一夜,馬車裏充滿了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怨恨。

─────

也許是因為心裏的種種情緒都終於有了一個發洩的出口,在經過了那一夜痛痛快快地哭過、怨過、恨過之後,小亞在那一天過後的日子裏終於恢覆了正常。

至少,不再把那十盆花花草草弄死,書也沒有再倒過來看,臉上的笑容也不再是應付式的虛假笑容了。

雖然心裏還依然存在著不快樂,但在阿大溫柔地呵護下,小亞還是往好的方面漸漸走出了母親給他所帶來的陰影。

……

阿大!阿大!你看,這花終於結果了!

這一天依舊是一個平凡且溫馨回家的日子,而就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裏,小亞他種下的一棵極為難種的藥材終於結出可以入藥的果實了!

看著那兩顆只有麼指大小的果實掛在枝頭上相依相伴,小亞忽然明道了一個道理:種什麼得什麼。從當年母親決定要把他送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日後他們不可能再相見相認的結果。

可是雖然不能相見相認,但結果卻是對大家都好的。母親擁有了她新的生活,得到了她就得的幸福,而他──也擁有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拋棄自己的阿大相依相伴。

有時候有些事情有些心結,不需要經歷什麼大風大浪,往往只需要一個小小的不經意就可以看開。終於想通的小亞開心地向床上正在睡懶覺的阿大撲了過去,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回到了從前甚至更加燦爛。

穩穩地抱住用力撲進自己懷裏的小亞,阿大一個利落地翻身把小亞壓在了床上。看著小亞臉上燦爛得無法形容的笑容,阿大金眼中全是滿滿的溫柔和寵溺,一直懸掛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又來了?不怕又把自己的鼻子給碰著了?”

阿大的身體有多麼的結實阿大和小亞當然清楚,可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讓小亞即使鼻子常常因此被碰得紅通通的,也依然改變不了他高興起來就往阿大身上撲的習慣。

嘿嘿~傻傻地撓了撓腦袋,小亞傻笑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阿大,揮手:沒關系,我知道阿大不會讓我痛的。

“傻瓜。”沒好氣地捏捏小亞的鼻子,阿大翻身坐了起來:“你說花結……”

話還沒有說完,一陣悅耳的音樂聲便從不遠的地方傳來,緊接著便是一把充滿了溫柔的歌聲打斷了阿大的話。

“在遙遠的森林裏,那裏生活著一群美麗的精靈。那裏沒有悲傷、沒有戰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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