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她一條命，也不過是讓任西華慢慢研究，看看到底該制作什麽樣的方案，或者研究有沒有其他方法。

因此墨書瑤說自己時日無多時，冀南秦總會一臉堅定地對她說，“一切有我。”

如今所有的試驗進行到尾聲，任西華那邊還沒傳出什麽好消息。

不困住徐紫嫣，一方面她心理狀態不好，另一方面，她出現在冀崇燁面前，才能掩人耳目。

但那並不代表，他在徐紫嫣那裏無所圖。

用一個人來換另一個人的命，對冀南秦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只看那個人在他心裏的地位重量。

說他冷血也好，說他無情也罷，社會殘酷，適者生存。

這是冀南秦從懂事以來便深深烙印在腦海深處的東西，不可磨滅。

“徐紫嫣的精神出現問題，也是你的手筆?”墨書瑤接著問。

“不是。”冀南秦肯定拒絕，“她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此時兩人面對面站立，墨書瑤直接拉起他的手，踮起腳尖在他的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對他說：“我不要徐紫嫣救我。”

冀南秦下意識要反駁，“你關心她的命？”

墨書瑤搖了搖頭，“你能確保治療之後，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我確定。”冀南秦篤定地回答。

“那我也不想要。”墨書瑤還是拒絕。

冀南秦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我與徐紫嫣早就是對立面，不死不休的狀態，你就當是我愚蠢的驕傲在作祟，我無法容忍自己的血管裏流淌著那個女人的血液，我不希望你愛我的時候，有她的影子。”

墨書瑤最大的心結莫過於此，只怕換做徐紫嫣，大概也是就算自己死了，也不願意跟她有太多牽扯。

冀南秦陷入沈默，直直地看著他。

“阿南。”她許久沒有叫過這個稱呼，冀南秦的眼皮子微擡。

聽到她說：“不要讓我們有牽扯，算我求你。”

她早已做好死亡的打算，而冀南秦是生命中的一個意外，她不畏懼死亡，卻有點舍不得死。

但骨子裏終究還是高傲的，她無法接受讓徐紫嫣那個女人成為她的救命恩人。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在冀南秦跟她訂婚的那五年，讓冀南秦得以有喘息的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才在今天跟冀凱仁有抗衡的能力，他不會一次又一次地放過徐紫嫣。

就算是假訂婚，就算訂婚期間徐紫嫣還有其他男人，但她確確實實綁了冀南秦一個大忙。

徐紫嫣幫了冀南秦五年，她便還了五次，忍了五次，或許更多。

她對徐紫嫣現在忍無可忍，如果不是考慮到另有隱情，墨書瑤今晚不會放過徐紫嫣，定要叫她好好張長記性。

她今天又一次放過徐紫嫣的挑釁，下一次，可沒那麽簡單。

現在眼前還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處理，她扯了扯冀南秦的衣袖，“我不可能跟她有這種牽扯。”

她的態度強硬，不可更改，既希望冀南秦同意她要求，又要讓他消氣。

是的，墨書瑤能夠察覺到在她說了那番話之後，冀南秦就在生氣。

他可能生氣她的不聽話，生氣她拿生命開玩笑。

果然，下一刻，就聽冀南秦說：“你這樣說，可有把我放在眼裏，放進心上？”

他的語氣輕緩，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在你考慮做出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失去你的代價，你父母他們是否能夠承受？”

“既然有生的希望，為何要選擇一條死路。”

“墨書瑤，你很自私，真的很自私。”

看不出他有激動憤怒的表情，但他的指責字字誅心。

她想到那天在山上，涼亭裏，有幾個女生在討論最近很火的一部電影，電影名字就叫《誅心》。

她應該去看看那部電影，希望從裏面得到一點處理事情的手段方式。

遺憾的是，暫時不可能。

“多年的訓練，你的教官沒教過你，遇到再艱苦的環境，再難熬的深淵，都要活下去？”

“輾轉病床、病情發作、痛苦難忍時，難道沒有磨煉你的意志？”

“不管再苦、再累，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阿南……”墨書瑤的手順著他的袖扣滑到掌心，他的手還有點燙，還沒完全退燒。

她知道，也曾想過不顧一切也要活下去，可說出來都會令人失望的是，她更想要的，是解脫。

“墨書瑤，你不愛我，不愛任何人，你只愛自己。”否則怎麽會如此自私。

他的語氣似是失望，墨書瑤只覺得心臟被重重揪緊，那疼痛蔓延全身，順著血液流向每個角落，一紮一紮地疼。

擡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墨書瑤能感覺到心臟正在急速跳動，仿佛有一塊巨石重重地壓迫著，悶得快喘不過氣來。

阿南……

她只來得及默默念出這個名字，眼前忽然一陣黑暗襲來，讓她不得不下意識用手撐住一旁的墻壁，整個人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

恍惚間有淚留下，墨書瑤伸手去摸，只感覺指尖濕潤。

她哭了。

“活該。”墨書瑤這樣對自己說。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靜靜等待那一陣又一陣的黑暗從眼前消失。

墨書突然喉嚨之間感到一股腥甜，墨書瑤知道若是吐出來會被冀南秦發現，她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抽了紙巾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跡，墨書瑤緩了緩，待眼前黑暗退卻，重現光明，胸悶的感覺少了一些，她這才慢慢起身。

如果有外人在場，必定會發現墨書瑤整個站立的過程，都猶如五六十歲的老人那般行動不再方便。

發現沒有露出蛛絲馬跡，墨書瑤才出門。

客廳和臥室都不見冀南秦的蹤影，墨書瑤想，他可能出去了。

這樣也好，如果還在這裏，兩個人勢必會爭吵一番，他離開，已經是退讓一步的結果。

這麽想著，墨書瑤心臟再度抽痛，這次恢覆的時間更為漫長。

事實上冀南秦正如她所想，未免沖動之下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他選擇離開，給彼此留一個空間。

此時的他絲毫不知道墨書瑤在他離開之後的那番痛苦掙紮，也不知道她病情可能再度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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