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歲，四姐七妹八弟為保護父親被毒蛇咬傷，毒素蔓延致死。”

“二十二歲，二哥在國外幹不正當買賣，同年被抓，死刑。”

說到這裏，冀南秦難得地抽了一根煙。

煙霧升騰而起，把他棱角分明的臉漸漸模糊。

墨書瑤擡頭看過去，卻看不清他的神色。

“從七歲開始，你就在不斷地親眼見證生死？”她問，聲音艱澀。

“不。”冀南秦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更加朦朧，“出生開始。”

此時的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冀南秦沒有繼續開車，墨書瑤更不會催他。

原來不只是她，冀南秦的童年，或者說整個二十幾年的人生，都不曾有過多少光明。

或許是一種惺惺相惜，又或者是同病相憐，墨書瑤擡手，主動握住他的大手，和他十指相扣。

冀南秦垂眸，看著那只被她握著的手，手掌收緊。

他們都太渴望撥開雲霧的那天。

陰影之中，還是更渴望正常人的世界。

墨書瑤看著前方風景如畫，心裏卻無端生出一股蕭瑟。

冀南秦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淡淡，“你和蕭薔薇同歲，我在你身上看不見幼稚，全是老成。”

“二十二歲，正年輕。”

墨書瑤淡淡勾起唇角，“不年輕了，誰知道我還有幾年能活？”

所以她小時候特別愛惹事，到了青少年時期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打架喝酒，她一個女孩子比男生都拿手。

現在長大了，突然想做一個好人，於是她洗心革面，考上A大，有時候依然還會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兒，比如賽車。

冀南秦捏緊她的手，“活一輩子。”

“這些就只有天定。”墨書瑤早就想開了，這個時候也不會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冀南秦一根煙抽完，碾滅煙頭，打開車窗散煙味兒。

“冀南秦，如果今天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你會做什麽？”墨書瑤突然問。

冀南秦喉嚨有點癢，又拿了一根煙出來，剛要點上，墨書瑤止住他的動作。

“先回答我。”

“一整天讓你下不來床。”他冷聲道。

聲音冷，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並且熱度不減。

“你就這點追求？”墨書瑤嗤笑一聲，似是很不屑。

“同樣的話問你一次，你會做什麽？”冀南秦捏著她的下顎，湊近了問她。

“我？”墨書瑤突然笑了，笑的風情萬種，她抱著冀南秦的脖頸，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下，再輕聲說道：“我會死在你懷裏。”

她笑的眼淚都快出來，冀南秦定定看她，卻不知真假。

“這個笑話實在太好笑，你為什麽不笑？”墨書瑤說完自己忍不住又大笑了兩聲，“哈哈。”

她的笑容很動人，卻在這個特定的背景之下平白染上了一層悲涼。

冀南秦一把把人扣進懷中，低頭，吻上去。

這一次墨書瑤沒有推開他，反而無比主動地配合他。

冀南秦的手穿過她的襯衫，落在她的腰上，一路徘徊。

墨書瑤推了推他，“沒有套。”

“誰說沒有。”冀南秦打開車裏一個暗格，從裏面拿出那天在商店裏買的四四方方的包裝袋。

“沒想到你早有準備。”墨書瑤在他耳邊吹氣，而且不止有，還有很多。

這一次她不再拒絕，正如她之前想過的，如果下一秒就是死，那麽這一刻她一定要做一件讓自己畢生難忘的事。

冀南秦說要讓她下不了床，這句話她不知真假，不過此時此刻，她反倒是真想死在他懷裏。

冀南秦說她明明才二十二歲正年輕，卻活得像個老人，墨書瑤不後悔變成如今這樣的自己。

天知道，這麽多年來，她用了多大的求生意念讓自己一次次獲得新生。

每到發作時的病痛，不僅折磨她的身體，更折磨精神和靈魂。

她是在折磨中被淬煉過的人，最堅強的自己，才不會輕易被任何事打倒。

正因為有了現如今這個體魄，她才可以讓生命的終點延長。

所以不論是蕭薔薇還是她，面對抉擇時，都總會變得成熟。

唯一不同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車窗早已被關上，更遠處海浪不斷拍打著岸邊，沖刷著平靜的沙灘，最後留下勞動成果。

沙灘上有人在撿貝殼，有人描繪著海浪的形狀在沙灘上圖畫。

更遠且有人煙的地方，叫孩子回家吃晚飯的聲音開始響起，田地裏勞作的人也終於得到清閑。

很久很久，月亮在當空照耀，傾瀉一地皎潔光輝。

車內的動靜終於停下，墨書瑤滿身是汗地靠在冀南秦懷裏。

她的衣衫已經淩亂，冀南秦慢慢幫她整理好。

墨書瑤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有刺痛。

但冀南秦眉頭都不皺一下，等她咬完。

墨書瑤抓住他的衣領，發狠地說：“等我真的死了，你也逃不掉。”

“我不會死。”冀南秦扣住她的手，讓她松開，轉而又道：“所以你要活長一點。”

墨書瑤沒說話，離開他的懷中，偏頭看向車窗外。

冀南秦打開車窗散味道，繼而發動引擎，離開這裏。

墨書瑤見他轉了彎，“不去醫院了？”

“她已經不在那裏。”冀南秦淡淡道。

“如果她還在那裏，你是要帶著這樣的自己和我出現在她面前？”

“別亂想。”冀南秦說道。

墨書瑤也不再說話，實際上她很累，剛剛經歷了那麽一場消耗體力的運動。

幸好是坐在車上，看不出什麽。

可回到別墅，墨書瑤下車時，一切弊端都開始顯現。

她一腳剛踩在地上，差點沒直接跪下去。

冀南秦還坐在車裏，就這麽直直地看著她。

墨書瑤咬牙，丟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拖著腳步離開。

冀南秦偏頭，看著車後座上散落的一堆紙巾，他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袋子，全部裝進去，提著走到垃圾桶旁，擡手扔掉。

進了門，看見墨書瑤在餐廳吃東西，和她一起的還有蕭薔薇。

不只是蕭薔薇，還有康卓。

冀南秦的突然到來，讓餐桌上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首先就是康卓立馬站起來，恭敬地喊道：“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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