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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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按了門鈴,沒人搭理他。他只好掏出鑰匙來自己開了門,屋裏漆黑一團,門口扔著小舟的雙肩背包,差點把他絆了個跟頭,頓了一下,有一點從虛幻回到現實的感觸。

他打開門燈,“小舟你回來了?幹嘛呢?這麽早就睡覺了嗎?”

小舟沒有回答他,但應該是在床上睡覺。

他放輕了聲音,開了廚房這邊的小燈,把買回來的點心糖果都放進冰箱。磨蹭著,他去門口的衣帽間裏換了衣服,看見衣帽間的上格團著一團小舟的衣服。看起來應該是被憤怒地扔進去的,不知道小舟又在哪裏生了什麽大氣,要不然應該也不會這個時間就窩進被窩裏去。

走出衣帽間,他到餐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去煩小舟,或許他應該尊重小舟的意思,稍微留些空間給他。但或者,這只是大人的借口,原因其實是他今晚心裏也很煩。

他一個人坐了一會,不用急著去解決小舟那些小孩子的問題,竟然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誰知越是安靜地坐著心越是亂,有些事情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會更好。那些過期的願望實現了又能如何?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飯桌,蹲在酒櫃面前,想要選一瓶酒。他迫切地想找點什麽堵住心口的洞。那一瓶瓶的紅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深的色澤,他蹲在那裏從第一瓶看到最後一瓶,始終也沒有伸手去碰。難不成他還真要在小舟面前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嗎?搞出那種無聊男人的模樣……

可是心裏還是煩,煩得找不到發洩口,尋不到一點慰籍。他沒有去拿酒,也沒有站起來,只是蹲在原地,疲憊頹唐地低著頭。他知道他不曾被這個世界虧待過,可是到底有沒有被善待過,他也說不上。

忽然就很寂寞,深深地呼吸,空氣抽進去肺部都跟著疼。

他煩的要死,腿還蹲麻了,站起身往小舟那邊挪,一直挪到床前,打開了床邊的讀書燈。

“小寶貝。”他厚著臉皮叫,倒在床上,摟住了人形的被卷,“理理哥哥嘛。真的,理人家一下唄。”

被子動了動,伸出一只胳膊來摟住他。

他笑了出來,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些,小舟窩在被子裏睡的小臉熱乎乎的,他湊上去貼了幾下小孩的面頰。

小舟張開眼睛,似乎打量了他幾下,他嘻嘻地笑著,躲開了小舟的眼睛。

“怎麽了?”小舟啞著嗓子問他,仔細地看著他的臉。他故意沒回答,有點享受小孩子的關心,他的臉突然被撫摸起來,掌心很溫暖,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面頰,手指撫過他的眉骨,“是不是累到了?”

他閉著眼睛發笑,“你愛不愛哥哥?”

“我當然愛你。”

小舟毫不猶豫的回答讓他又笑了出來,摟緊了被卷,頭也湊在小舟的脖頸旁邊,“最喜歡你這樣的小朋友了,你可不要再長大了。”

“嗯。”小舟答得很乖,他閉上眼睛躺著,感覺到小舟的手輕輕地理順著他腦後的頭發。

夏末享受了一會,小孩一直在捋順著他的頭發,他好像被孩子當成了一只大貓來稀罕,他也好像真的越被順毛越寬心,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還有貓屬性。小孩摸了他一會,另一只手也拿上來撫摸他的顴骨,隔了一會溫軟的嘴唇貼在他的額頭親了幾口。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自己竟然這樣被喜歡著,他一把拉住小朋友的手,翻過手掌在他的手掌心上連連親吻,“這麽喜歡我麽?”他有點抽風地一路吻著小舟的手心手腕,順手扯下睡衣的袖口,要親吻小朋友的胳膊。袖子一推上去他就突然楞住了,“這是什麽?在哪磕的,我天,這是青了?”

小舟好似突然反應過來,要抽走手臂,扯下睡衣袖子。夏末撐著肩膀從床上支起身體,迷惑地去看小舟,猛然之間就像被鞭子狠狠抽在脊背上,他驚呼一聲從床上跳了起來。

小舟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睡衣也無法完全遮住他脖頸的瘀青。夏末的腦子炸了一下,他呆呆地站在床邊驚懼地看著小舟,想分清現實。小孩子身上出現瘀青,格外的猙獰恐怖。

“和人打了一架。”小舟低著眼睛,嗓音沙啞地說。

夏末屏住了呼吸,伸手將小舟的領口扯大了一點。

屋子裏靜悄悄的,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住了。小舟一動不動,沒有遮掩,也沒有任何突兀的身體動作。兩個人突然像是在對峙,夏末的眼神跳了一下,小舟嚇得一哆嗦,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拼命控制住身體。但是這麽乖乖地接受檢查本來就不對,夏末就像只老虎,根本沒有什麽被欺騙的餘地。

他突然沖上來扯住他的睡衣,他急忙護住衣扣,但是他忘了夏末從來都更堅決更直接,他的衣服被一把扯高,在他能夠反應過來之前,身上的睡衣就像脫毛衣一樣被人從頭上整個給扯了下去。

小舟赤著上身呆坐在床上,身上只有雙臂有瘀青。“就是……起了沖突,以後我會……註意……”

夏末什麽都沒說,只是目光深沈地看著他,視線來回地在他的傷處巡邏。他越來越發毛,越來越害怕。他心虛地擔心夏末會看出什麽,邏輯上又知道自己只是習慣性地把夏末神化了,他怎麽可能看出什麽。

誰知夏末陰沈地開口, “是誰碰你了?”

小舟受了一大驚,胃開始抽筋,他緊張的差點吐出來。驚慌失措,弄不清夏末為什麽這麽問,什麽是“碰”,打架不該用“碰”這個字不是嗎?男生不能用“碰”來描述的不是嗎?到底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夏末吼著,他嚇得一顫。

“什麽……是什麽?”他含糊著,目光驚慌閃爍。

“你趕緊告訴我,還有哪裏有傷?”夏末暴躁得像一頭兇獸,“說!是誰掐了你的脖子?誰抓過你的胳膊?不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給我起來!”

小舟幾乎被他的憤怒碾成了碎片,他話裏的暗示也異常的明顯,他是怎麽猜出來的?“你怎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還撒謊?”夏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坐在床上已經抖得那麽厲害了。“你還跟我撒謊?打架?你打架的傷在哪裏?那不是平常打架會弄出來的傷吧?你別想瞞著我,胳膊上那麽嚴重的瘀青只有你拼命掙紮才能搞出來。是誰?誰壓著你的胳膊?哪個混蛋強迫你了?我要弄死他!”

小舟退縮了一下,他咬住舌頭,強迫自己暫時閉嘴。他在床邊來回走了兩步,拼命地呼吸空氣,強迫自己不要像個發狂的動物。他壓住腦子裏瘋狂的憤怒,找回一點智商來,看著那個嚇呆了的好孩子。“好寶貝,我們不說了,我們以後再說。現在咱們去醫院,我不問你了,但是你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小舟顫抖著,眨了眨眼睛,“我沒有……”他說不下去,“我不去。”

“沒事的,我在醫院有熟人,我保證很方便。我抱你起來好嗎?”

小舟突然醒悟過來,推開他要來抓他的手,“我不去!”

“必須去醫院。”夏末過來摟他,被他掙紮著踹開。

“你放開我。”小舟拼命掙紮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夏末下不了狠手,他很快就掙了出去,跑到床的那一邊跳下了床,“我沒有被怎麽樣。”

他喘息著,看著夏末,渾身發抖,滿腦子混亂。突然他開始解褲子,夏末呆住了。

小舟繼續把睡褲整個地脫了下去,只穿了一條內褲站著。“你是混蛋,”他哆嗦著說。

夏末不知所措,心痛地看著他。

“王八蛋。你就是什麽都不讓被人藏著,什麽秘密你都看得出來。你還要不要讓人活了!”他突然開始哭,夏末茫然地站著。

他不敢走過去,小舟自己繞著床走了過來,忍住了哭,臉上還是哭痕。“你那麽聰明,看一眼傷就什麽都知道,那你就自己看好了!我的腿上什麽傷都沒有。”

那是兩條白皙,均勻的長腿,沒有任何傷痕。

充斥了整個身體幾乎快要炸裂的憤怒消退了熱度,夏末垂頭不語。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全都脫掉。我可以全部都讓你檢查。”小舟抽泣了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夏末說。

小舟搖了搖頭,“我確實很倒黴……”他突然又抽泣出聲,自己強行忍住,“但是……我到底是個男人,就算沒你那麽愛健身,我怎麽可能連打架都不會?一個男人怎麽可能輕易就被人制住。幹什麽那麽……”

夏末輕輕地“哦”了一聲,醒悟過來,“那……對不起。我以為……”

“你為什麽就不能讓人留點隱私!”小舟捂住眼睛。“就你聰明是嗎?煩死你了。”

夏末張皇失措,“我……我錯了。我錯了,哥哥錯了,行嗎?別別哭了。我……唉!”

他呆呆地站著,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一眼小舟還半裸著站在那裏,非常瘦削,神情崩潰。他別開了眼睛,默默地走去給小舟拿衣服。他彎腰拾起小舟的褲子,頹然地又嘆了口氣,“哥哥錯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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