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難割難舍今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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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頂是喇嘛賜福的一種形式,福臨被奶娘抱了出來,眾星拱月一般接受了喇嘛的祝福。

皇太極滿心歡喜:“多謝住持,有了住持祝福,皇兒一定能福慧雙修。”

“小阿哥受到皇上的庇佑,自然會一生無病無災,健康長命。”

“你也覺得我兒有福壽之兆嗎?”

“小阿哥聰明伶俐,只是……”但凡說話有個轉折,總不會是好話。

皇太極追問:“只是什麽?”

大喇嘛望了他一眼,又微微低頭:“修禪重緣,小阿哥與佛有緣,若能修身養性,必然能福壽延綿,但若是有沾染上太多世俗榮華與爭鬥,恐怕是要折壽的。”

“這樣子啊。”皇太極若有所思。

多爾袞等幾位親王被安排在了隔壁的廂房,可是他並沒有進屋休息,反而站在門口一直朝皇太極那屋看去。

“哥,進屋坐啊,你在門口幹什麽?”多鐸從屋子裏走出來。

多爾袞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去吧,我再站會。”

“在看什麽?”

“看好戲。”

“什麽好戲?我怎麽看不見?”多鐸站在他身邊東張西望,可在這個角度根本什麽都看不見,於是更加奇怪了。

“看生死,看起落。”

多鐸用怪異的眼神瞅了一眼:“在說什麽呀,你不進去我進去了啊。”

多爾袞微微一笑,仍然佇立在門口。

“我頭痛……胳膊痛……脖子也痛……哎呀呀,你捏得好痛!真的痛!”

多爾袞斜視著千方百計賴在自己身上的皇太極,威脅道:“還痛嗎?還要我再捏捏嗎?”

“不用不用,我閉一下眼就好。”皇太極枕在多爾袞的腿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更加舒服的位置。

“舒服嗎?”

“舒服!”皇太極連連點頭。

“可我不舒服了,怎麽辦?”

“再堅持一下!”

多爾袞一把將皇太極拽了起來:“註意形象!”

“這裏又沒有外人。”皇太極又一次躺下,又閉上了眼。

多爾袞無奈:“你的心情怎麽看上去那麽好,難道你不應該……”

“應該什麽?”皇太極睜開眼看著多爾袞,雙眸雪亮。

“我聽說實勝寺住持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那麽快就傳開了。”皇太極神色如常,“當時是有些不高興,可後來我想想住持說得對。”

“說得對?”反倒是多爾袞驚訝了。

“想當初,不論是褚英大哥,還是二哥,一旦坐上儲君的位置,雖然是威風了一陣,可有何嘗真正舒坦過。福臨還這麽小,要是成為眾矢之的,還不讓人擔心死?就算能平平安安即位,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皇帝這座位哪有這麽好坐的?整個國家的前途和命運壓在肩頭,一想到還有那麽多強敵要對付,我就睡不安穩,每天過這種日子,不折壽才奇怪了。所以住持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你這話就言不由衷了,你既然覺得那麽辛苦,當初為什麽還要爭汗位。”

“因為比起長命百歲,我更渴望權力,更願意站在權力巔峰讓天下大勢朝著我想要的方向變化。”皇太極笑著道,毫不掩飾他心底的欲望,“這種執掌天下的感覺是什麽都不可比擬的,我想你應該比旁人更理解我這種感覺才對。”

多爾袞目光一冷,如果說皇太極前面句話讓他感同深受,那最後一句話卻讓他心生警覺。

這話完全是沖自己來的了?

皇太極似乎對他細微的變化渾然不覺:“一個人想要享受更多的榮華富貴,付出的代價也必然更多,其需承擔的東西也必須更多。當然有些坐上皇位的人可以選擇只享受榮耀,不承擔責任,但那都是昏君,禍害國家的昏君,他們所做的就是把國家帶向滅亡。”

多爾袞俯視著皇太極,他雖然躺在自己腿上,可總覺得他始終在比自己高的位置。

“每個人都會有他適合的位置,有些人生來就適合做將軍,有些人生來就適合做書生,而適合做皇帝的人也不止一個。但皇帝只能有一個,這裏有機遇,有手段,誰能披荊斬棘,突破萬難,把別人踩在腳底,那才是真正的勝利者,才能真正明白如何去做一個皇帝。福臨才是幾個月大的孩子,以後他需要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需要急於把他擡到那麽高的位置。”皇太極話鋒一轉,又回到了福臨身上。

多爾袞仍然沈默地望著他。

“怎麽不說話了?就我一個人說多沒勁。”皇太極見多爾袞在發呆,手掌在他眼前揮了揮。

“你說得頭頭是道,我可不敢打斷你。”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問題?”

多爾袞肅然:“你說適合做皇帝的人不止一個,那麽在你眼裏,究竟什麽樣的人才適合做皇帝呢?”

皇太極楞住,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個問題。

這是一道難題,又不是一道難題。

說它不是難題,因為帝王的標準,皇太極大可說出個條條道道,他從爭奪皇位到高居皇位那麽多年,個中心得體會幾乎可以大書特書。說它是個難題,因為多爾袞要的不是世人的標準,而是他眼裏的標準,亦或是,一個簡單的可或不可。

“其實你心裏明白的,又何必來問我呢?”皇太極微微一笑,根本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意思。

多爾袞不滿意他的答案,再要追問,皇太極已說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你在盛京休息了這麽久,想不想活動一下筋骨了?”

經過這半年的休整,按皇太極的計劃又到了征明的時候了。

多爾袞無法在糾纏那個問題,只得順著他的話道:“看來崇禎是不打算與我們和談了。”

“我倒是很擔心崇禎真的會同意和談,萬一他們把流寇都剿滅了,調轉槍頭全心來對付我們,可就不好辦了。”

“我想崇禎心裏是很想和談的,可惜他朝中武文群臣是不會同意的,就算是那些奸臣恐怕也得擺出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

“主戰的未必是忠臣,議和的也未必是奸佞,等我們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才能分辨出誰忠誰奸。趁他們還沒能徹底消滅流寇,我們先去插一腳吧。這次就由你來領左翼從青山關入,讓岳托領右翼從墻子嶺口入,我會領軍牽制山海關外的明軍,助你們一臂之力。”

八月底至九月初,皇太極依次送走岳托和多爾袞大軍,其餘清軍兵分三路,三順王一路,石廷柱等一路,他帶濟爾哈朗和多鐸又一路,向山海關進發。

待到十一月初,皇太極挺進至中後所,將城池團團圍住。

布置好各自的兵馬,濟爾哈朗和多鐸一起來到皇太極的禦幄。

濟爾哈朗說道,“這裏的守將是祖大壽,他已把所有的兵力都龜縮城內,看來是輕易不會出戰了。”

“這個祖大壽……”皇太極淡淡一笑,“他狡猾得很,懂得掂量分寸,肯定不會莽撞得出兵正面交鋒,但是要小心他派出小股兵力偷襲。你們要小心戒備,尤其是夜裏。”

“要不要勸降?”

“當然要,這是我們的老規矩。代我寫封信給他吧,就說大淩河一別已有七年,我很想他,讓他考慮一下出城一見,大家好敘敘舊。”

濟爾哈朗笑著應下。

皇太極看著悶悶地坐在一旁的多鐸,從進帳起他就沒有說過話:“多鐸,看你一臉嚴肅的樣子,是在擔心什麽嗎?”

“我不擔心,就是有些不樂意。”多鐸也不怕皇太極生氣,直言道。

“有什麽不樂意的?”

“上次阿濟格哥哥領兵打北京,派我來打山海關,後來皇上你出征喀爾喀,讓我留守在家,現在多爾袞哥哥領兵去打北京,我又被派到山海關來了。”多鐸搖頭晃腦道,“多爾袞哥哥臨走前叮囑過我,說不管哪一路都是為大清打仗,不過我就是不太樂意。”

皇太極笑道:“可你已經來了,準備怎麽辦?”

“不怎麽辦,只要大炮把他們城墻轟出個口子,我多鐸第一個帶人殺進去。”

或許因為互相看不順眼的緣故,又或許是能戰之將還有很多而多鐸還年輕,皇太極對多鐸雖說不上不好,但也並不重用,多鐸的話半真半假,多爾袞出發前對他說的話,他想忘都忘不了,說是這趟戰役對他至關重要,一定要立功回去,並且反反覆覆強調不得惹是生非,不得畏戰。表面上多鐸對多爾袞的啰嗦很不滿,可心裏卻十分聽從他的意思,在皇太極面前表現得積極應戰。

皇太極又豈會不明白,了然一笑,也不再說什麽。

岳托的右翼軍入關之後,西至山西,南至山東濟南府,俘獲人口金銀無數。

多爾袞的左翼軍也是一路勝仗,從西打到東,戰果累累。

但是一個小縣城引起了他的全部註意力,那就是高陽。

多爾袞站在高處,俯視那座縣城,兵力的絕對懸殊,讓攻克這座城池毫無懸念。

一個士兵從遠處跑近:“啟稟睿親王,高陽城已破,守將已被我軍俘虜。”

“好。”多爾袞挺了挺胸膛,“那我就與他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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