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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謀亂逆反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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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決定不再追擊林丹汗,班師回沈陽,按慣例焚毀歸化城,只保留了銀佛寺,並下令讓土默特部的人駐守於此,擴建銀佛寺。

勝利的喜悅傳遍了每一個人的心中,唯獨不包括德格類。因為他那看似並不嚴重的腿傷並沒有好,反而有惡化的趨勢。

“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有好好給德格類貝勒醫治嗎?”皇太極站在德格類床邊,質問著大夫。

大夫們垂頭跪在一旁,不敢說話。

皇太極不悅道:“我問你們話呢,回話,他的腿傷情況如何,能不能治好?”

一位大夫顫顫巍巍道:“回大汗,德格類貝勒的傷口雖然不大,但是很深,本來就不容易好,可能是因為從歸化回來,路途辛苦,沒能好好靜養,傷口受到了感染,化了膿。”

“我就問你能不能治好吧,別那麽多廢話。”

那人再次低下頭:“臣等盡力。”

皇太極望著躺在床上,因為高熱而昏迷著的德格類,眼裏看似擔憂,實則有一絲寒意。

回到沈陽後沒幾天,他就時而清醒,時而昏睡,人也愈見消瘦。

“你們先退下。”

皇太極揮了揮手,坐在了德格類床上,腦中浮現出往日的一些記憶。

少年的德格類和少年的岳托總喜歡跟著自己,聽自己講述著從書裏看來的故事,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一個智慧溫和的形象,似乎只要跟在身後,未來就是光明的。他們兩個雖說輩分上是叔侄,但是親如兄弟。

皇太極拍了拍德格類的肩膀,輕輕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而在德格類掌管的戶部衙門裏,也是亂糟糟的,各種文書堆了一桌,來不及處理,和以前井井有條的樣子截然不同。

皇太極本來安排濟爾哈朗和多爾袞輪流代管戶部印章,可他們兩個都並不善於處理,而且不喜歡處理戶部那種瑣碎的事,所以事務積壓成了山。雖然他們完全可以把事情丟給下面的承政和啟心郎,但他們還是本著認真的態度,一起留在戶部做事。

多爾袞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地把一份名冊似的東西丟在了桌上。他看了看濟爾哈朗,後者正在看一本賬簿,但是很顯然,他根本看不懂,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明天讓下面的人來給我們講講,否則一點頭緒都沒有。現在不如到我府裏去喝一杯?”多爾袞再也不想去看那堆還沒來得及看的文件。

濟爾哈朗也認輸地把賬簿丟在了一旁,揉了揉眼角:“也好。”

“哎你說,德格類怎會一下病那麽重?他在歸化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回來的時候沒有養好,比如碰到臟東西了什麽的,說起來我們的大夫水平也不怎麽樣。”

“他還能好嗎?都已經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那可就得看他造化了,平日他身體不是挺好的嗎,就看他能不能挺過去了。”

“說起來……”多爾袞邊說,邊觀察著濟爾哈朗的表情,“五哥剛過世沒多久,他就倒下了,還真……”

濟爾哈朗不知在想什麽,聽了他的話,更加愁眉苦臉。

“我們走吧,別耗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多爾袞催促道。

“嗯,那就先走吧。”濟爾哈朗也如釋重負,“我們征察哈爾部回來,又有不少官員要調動,你那裏要是忙的話,明天就不用來了,我來應付就行了。”

“我那邊沒事,都是底下人做的,我只要看一下就行了。”

濟爾哈朗感嘆道:“你果然是個做事情的人,大汗沒有看錯你,總是誇你把吏部管得好,我就不行了,大汗說我把刑部管得亂糟糟的。”

“你也別這麽說,刑法一事我們向來亂得很,以前都是家主、旗主說了算,哪有什麽審案量刑一事。突然冒出來一個刑部,大家都不習慣,你的事情自然是難做的。再說你心太軟,這可不是件好事。”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多爾袞府上走去。

長年累月的磨合,濟爾哈朗早已忘記曾經是多麽厭煩多爾袞,至於為什麽會這樣,他沒有想過,更沒有意識到他的態度在發生改變。也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就慢慢開始覺得多爾袞忠心於大汗,一心為大金效力,不知不覺就和他走得近了。他遠沒有多爾袞那份警惕心,他不會覺察到,這是多爾袞刻意接近的結果。

在多爾袞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鑲藍旗的勢力就算不支持自己,也決不能反對。更何況,他濟爾哈朗還是皇太極的心腹。

至於德格類,多爾袞想了各種可能性。事情發生得如此蹊蹺,不得不讓他懷疑,是有人幹預了。

足足一個月,德格類煎熬著,終於沒有扛過去,斷了氣。

也就在德格類死的當日晚上,多爾袞本想去找皇太極套套話,沒想到他先一步傳召自己入宮。

多爾袞進屋時,皇太極的表情沒有絲毫異樣,還是不緊不慢地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似的。

來的路上,多爾袞斟酌著要說的話,他覺得德格類的死絕對與皇太極脫不了幹系,可有些不太相信,因為畢竟德格類也是他長期培植的幹將,他怎麽舍得說丟就丟。

可還不等多爾袞開口,皇太極就已先道:“你過來看看,這個東西你認識嗎?”

皇太極把一樣東西丟在了桌上,多爾袞上前一看,臉上勃然色變,不由得冷笑:“這敦達裏也太神出鬼沒了,我還以為我很小心謹慎,避開了他的耳目。”

“果然是你。”皇太極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樣子,“你很小心,不是敦達裏向我密告的,而是我的人無意中在莽古爾泰家中找到的,我仔細想了幾天,單純只是認為莽古爾泰不太可能有這麽大的膽子,這麽大的野心,而敢這麽大手筆做事的,我只能想到你了。”

多爾袞冷冷道:“你這是誇我,還是貶我。”

“姑且你可以看做是誇你。”

多爾袞想從他臉上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但他掩飾得很好,沒有辦法讓人輕易看透。

皇太極拿出來的,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而是一塊木牌,上面赫然刻著:金國皇帝之印。

這可是只有汗王才能有的東西!莽古爾泰私藏這木牌,可是謀逆的大罪。

而這枚木牌是多爾袞讓人藏在莽古爾泰家中的。

“你現在可以把你整個計劃告訴我了吧。我猜,你從莽古爾泰被革去貝勒之職時,就已計劃到這一步了吧?”皇太極指了指木牌。

“那我也想問你,莽古爾泰那個侍從是怎麽回事,德格類又是怎麽回事?”

始終面無表情的皇太極忽然一笑:“你終於還是問了,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跟我打啞謎呢。”

“彼此彼此了。”

皇太極的笑容,讓多爾袞緊張的心一松,但又很快戒備了起來,誰知道是不是在演戲給他看。

他的這一變化,皇太極看在眼裏,當即明白。於是他緩緩走到炕桌旁坐下,指著對面說:“坐下來說話吧,我想今天我們要說很久,別站著了。”

多爾袞也不客氣,坐到了炕桌旁。沒有了那張書桌的隔閡,兩個人的距離似乎近了許多,語氣也不想先前那麽生硬了。

“莽古爾泰是你殺的吧?”皇太極率先問道。

“不錯,是我讓人做的。”多爾袞直言不諱。

“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恨著,所以才會要他的命。那你做這些安排又是為了什麽?”

“一人一個問題,該我問你了。”多爾袞不肯吃虧,“莽古爾泰的侍從是你殺的嗎?”

“對。”皇太極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幹脆利落地承認。

“那德格類呢?他的傷……”

“第二個問題了,論到我先問:莽古爾泰人都死了,你為什麽還要布置這些?”

多爾袞臉上露出憤然之色:“哪能這麽便宜他,他死得太輕松了。阿敏當初還身陷大牢,遭人鄙視,卻莽古爾泰卻死得一點痛苦都沒有,我不解恨,我要他身敗名裂。我問你了,德格類的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皇太極並沒有猶豫,但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是我讓大夫動手腳的。”

聽他親口承認,多爾袞暗道,果真如此,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這麽做?”

“誣陷莽古爾泰謀逆一事,你具體是如何計劃的?”皇太極冷聲問道。

“同樣的木牌我還做了好幾個,都藏在了莽古爾泰家中。我已安排好了人,到了恰當的時候,他會站出來告發莽古爾泰,到時只要派人去搜,他的罪名就坐實了。”

皇太極坐不住了,他來來回回在屋裏徘徊著,眉頭微蹙,腦中飛快地思索。

多爾袞望著他,視線跟隨著他左右晃動,又重覆問了一遍:“為什麽要殺德格類?”

隱約,他能猜到皇太極的想法,可不知為什麽,就是想要聽皇太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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