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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暗潮湧動波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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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阿敏的事就被擺上了臺面,當然不是因為酒後狂言,而是為了駐邊。八旗各軍自有駐守之地,阿敏的鑲藍旗是在靖遠堡,但阿敏卻棄靖遠堡不顧,私自去黑扯木開墾。

黑扯木是什麽地方?是從舒爾哈齊開始,他們這一支就想移居過去的地方,他偷偷往哪派了人,可見分裂之心從未停止過。

“阿敏,駐守靖遠堡是為了防敵,你就這麽棄之不顧,如果有強敵侵犯,該如何是好?”代善首先發話。

莽古爾泰也道:“靖遠堡又不是不能種地,你折騰什麽?”

“我看你的心思就不正,你想幹什麽?”

“我怎麽了我?”阿敏反駁道,“不就是派了點人去了那裏嗎?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皇太極並沒有發話,只是聽他們爭論,目光掃到坐在下面的多爾袞,後者也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給你分了哪就是哪,這可是從先汗就定下的。”

“你豈止是開墾,都在那邊蓋起房子來了。”

代善和莽古爾泰紛紛指責他。

“我是在那邊派人開墾了,怎麽了?那是不是還準備罰我呀?”他說著橫睨著皇太極,態度倨傲。

皇太極心中惱火,可表面上只是平靜地說道:“二貝勒你這事做得實在不妥。”

“那邊那麽大一塊地,空著也是空著,不能浪費啊!我讓人過去種地,那可是為了我大金!都一個勁地說起我來了?多大點事?”不等代善和莽古爾泰發話,阿敏搶著粗聲粗氣道。

“這是小事嗎?你無視先汗的命令,私自棄守駐地,這是瀆職之罪,難道還是說錯你了?”

“我阿敏守的地方,什麽時候出過錯了?大汗,你這不是明擺著壓我鑲藍旗了?說我什麽瀆職?笑話,你給我扣帽子也得有證據的。”

面對阿敏無禮的態度,皇太極怒不可遏:“我怎就壓你鑲藍旗了?你覬覦黑扯木難道是假的?這事還是由兩位哥哥說說如何處置吧?”

“拿這屁大點事來說,就是欺壓我!以後再有點什麽事,是不是就準備拿走我的旗主位置了?”

“阿敏,大汗也沒說動你的旗主之位,你瞎嚷嚷什麽?”代善責備他,但轉而又對皇太極道,“大汗,阿敏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我想他也不是有意的,就是有些貪心了,就放過他這一次,算了吧。”

“阿敏你就認個錯吧,大汗也沒怪你的意思,以後註意一點。”莽古爾泰跟著道。

兩位大貝勒一人一句,把皇太極能說的都堵在了嘴裏,連罰他的理由都找不到,若是硬要處罰,那就是不顧他們臉面,與他們對立了。他們可不是傻子,如果阿敏因此事受罰,將來若他們也不小心犯了什麽錯,豈不是也得挨罰,當然要幫著阿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阿敏也是蠻橫地半點受不了委屈:“認什麽錯?我又沒做錯什麽。”

代善和莽古爾泰也不再說什麽,等著看皇太極如何做決定,其餘議事的小貝勒們也沒有說話的份,只能對著他們四人幹瞪眼。

凡是會觸及他們三人利益的,他們的反應總是驚人得一致。皇太極雖惱怒,可也只能道:“二貝勒,駐防屯田是國中大事,先汗給我們眾人做的安排,是有他道理的。這一次我就不追究了,以後務必要盡職盡責,別打其他主意了。”

阿敏聞言,仍舊是不依不撓:“什麽打其他主意,我幹什麽了我……”

“行了,阿敏。”代善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連忙勸住阿敏,“大汗都說不追究了,你還話多。”

阿敏哼了一聲,憤然入座。

代善的和稀泥,阿敏的傲慢自大,莽古爾泰的一心自保,皇太極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雖說登基至今已有一年了,可在這三人心中,不曾真正把自己當做大汗,總還懷著四大貝勒共同治國的美夢。

四人南坐而治的局面一天不打破,皇太極就一天無法真正掌權,這對擁有雄心壯志的他來說,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沈陽的宮殿雖不及北京城裏的那座,但也是規模宏大,富麗堂皇。

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多爾袞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上,他擡頭仰望夜空,癡癡地望著。還有幾天才到八月半,但秋月已大若圓盤,皎潔明亮,滿天繁星的簇擁下,清冷高懸。

他聽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頭也不回道:“我還以為你會怎樣逞一下威風,沒想到還是被人說得半句話都沒有。”

那人走到多爾袞身邊,緩緩坐下:“你做得不錯,安排得挺細致。”

“哪裏需要我多做什麽安排,他的心思本來就不在了,隨便讓人挑幾句,他就把腦筋動到黑扯木去了。”多爾袞說道,“我做得再好又有什麽用,你做不了主,還不是白搭。”

身邊的人沈默不語,多爾袞側身望去,只見皇太極和自己剛才一樣,也是微微擡著頭,凝望著天邊的圓月,神情恍惚。

多爾袞扯了扯嘴角,低聲道:“不過本來也就沒指望你這次能罰到他。”

“我也不是什麽事都能隨心所欲的。”

“你不是做不到,而是還不想做,二貝勒那性子,你再繼續縱容他,非得闖大禍不可,到時候恐怕不用你動手,大貝勒和三貝勒都急著弄死他了。”

皇太極迎上他的視線:“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徹底,既然動不了他的根基,那不如再姑息一段日子。”

“他在朝堂上那麽不給你面子,我看你臉不紅心不跳的,還真能忍。”

皇太極笑道:“人活著才有面子。”

多爾袞冷冷地瞅了瞅他:“如果濟爾哈朗知道你算計他哥哥,他可要傷心死了,虧他還那麽信任你。”

比起阿敏等人狂傲的言語,多爾袞更知道什麽能刺痛皇太極,一句話說得皇太極臉色驟變。但他很快恢覆常態,沈聲道:“那不如你給我指條明路吧?”

“呃?”

“指一條既不會傷害到任何一個人,又可以讓我掌握實權,順順利利統治大金的明路。”

多爾袞冷笑:“你不用來跟我抱怨這些。”

“我走了,你也早點回去睡吧。”皇太極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院子冷清地很,離主殿又遠,皇太極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所以來的時間才晚了,“把我叫來這麽偏的地方幹什麽,難道你還怕我們談話被人偷聽了去?”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麽多人罷了。”多爾袞低頭道,“今天是我額娘的忌日。”

他的聲音聽上去略顯寥落,讓已經準備離去的皇太極停住了腳步。

“多鐸雖然嘴上沒說,可一整天都很煩躁,我來的時候他還在跟下人發脾氣,也不知道這會睡了沒有。”

“你很難過?”皇太極背對著他,整個人隱沒在了黑暗中。

多爾袞嗤笑:“你說呢?”

親眼看著額娘橫死在自己面前,這一幕的記憶今夜格外清晰,仿佛剛剛發生在昨天。

“我很抱歉,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沒能做到。”

多爾袞不屑一顧:“你不需要道什麽歉,你先保全自己的利益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能指望你還顧忌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呢?是我自己無能,錯信你了。”

話音剛落,多爾袞只覺身上一重,皇太極不知何時已回來了,伸出一條臂膀從背後圈住了他。多爾袞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扣得更緊。

“你倒是極盡諷刺之能。”皇太極的聲音近在咫尺,就在耳邊,還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多爾袞也不再反抗,繼續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我說錯了?”

“沒有,你說得很對。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如果你說出來,能讓你心情好些,那你盡管說,我受得住。”

“反正傷不了你的實質,對嗎?”

“那倒未必,不見得不流血,就不痛。”

“你也會痛嗎?”

“你痛的話我也會痛。”

多爾袞扭頭看他,對上他的目光,他眼中那莫名的情緒在感染著自己,像一根柔軟的藤蔓,迅速生長著,在心頭纏纏繞繞,觸碰著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是不是接下去還想說,你會用權力和財富來補償我什麽的?”多爾袞冷著臉。

“你是這麽想我的?”皇太極皺眉,“用‘補償’這個詞太玷汙你了。”

“那是什麽意思?”

“我的心甘情願,和你的無可替代,與任何旁人和任何事都沒有關系。”

多爾袞默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神情依舊冷漠,雖然皇太極語氣平淡,可眉眼間暗藏洶湧,他手上的力道還壓在自己身上,重得像能把人勒死。

深吸了一口氣,多爾袞淡淡道:“我回去睡了。”

身上的桎梏一松,皇太極向後讓了讓,多爾袞一下子覺得涼了許多。他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一步一步遠去,但始終感受到有一道視線來自身後,即使走遠了,也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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