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孤兒弱主手足情

關燈
恐怕很多年後,皇太極都會對這一夜記憶猶新,因為這一夜決定了很多人的命運。

代善掃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幾位弟弟,面露悲痛之色:“父汗去得這麽匆忙,真是讓我們幾個措手不及。”

底下幾人也是既悲且怒:“都是那個袁蠻子,才會害得父汗寢食不安,傷情惡化,否則以父汗這身子骨,起碼還有十多年好活。”

代善嘆道:“說這些也沒用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安定人心。父汗生前定下八王共治之策,由各旗主推舉能者繼位,你們幾個怎麽看?”

如果有一個人站出來支持代善繼位,恐怕他就敢再爭一爭,但是沒有,他等了很久都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大貝勒,你來繼位吧。”

阿敏前所未有得安靜,莽古爾泰低頭玩著指甲,要皇太極這個野心勃勃的人支持更是天方夜譚。

悲涼在心底蔓延,好歹自己也是這群人的兄長,竟這般不得人心。

“都不說話?那我說了。”代善開口,“我大金開國以來歷經千辛萬苦,磨難重重,如今父汗賓天,這重擔就落到我們身上了,我們雖比不上父汗萬分之一的英明勇武,可也得竭盡全力,不能辜負了他。汗王之位,非才德兼備者不能勝任,我以為皇太極比較適合。老八從小就聰慧過人,為父汗打理家業,凡遇軍政要務,都能出謀劃策,且英勇果敢,為我大金立下過汗馬功勞。所以我推薦皇太極。”

一番話倒有些出乎皇太極的意料,沒想到他竟如此幹脆地支持自己,在原先的預想中,代善應該是最不願意自己繼位,最後被逼無奈認可才對。

皇太極忙道:“二哥,這怎麽行呢,在我之前還有三位哥哥,這不合規矩。”

代善擺了擺手,當然,他也不會真把皇太極的推托之詞當真,他向其他兩人問道:“阿敏、莽古爾泰,你們說呢?”

莽古爾泰見代善已表態,本就傾向於皇太極的他立刻道:“二哥說得有道理,父汗生前就極為器重老八,總是誇他聰明能幹,我也覺得他最適合了。”

阿敏看他們二人都支持皇太極了,生怕說晚了沒表現機會:“我是個粗人,說不出那麽多道理,但是老八在諸貝勒中向來是有威信的,他來做汗王,總不會錯。”

代善把視線重新投向皇太極:“老八,我們幾個做哥哥的都支持你,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我總覺得不太妥當。”

“有什麽不妥當的,能者居之,我們幾個都自知能力有限,為了我大金,你應該義不容辭才對。”

阿敏和莽古爾泰也沒什麽耐心聽他推三阻四,也相繼說道:“就是,你也不用再謙虛了,你要是不肯做,那我們幾個更不行了。”

幾位大貝勒的意見驚人得一致,推選汗王一事順利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那麽多年的苦心經營,把每一寸得失都經精心算計,把每一個人對自己的喜惡都捏在手心裏,把每一方勢力都平衡得恰到好處,所以今天,勝利是屬於皇太極的。

這麽多心血,沒有白費。

皇太極甚感欣慰,但仍然做出為難的表情:“哥哥們信得過我,實在榮幸之至,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就怕汗王責任重大,負了哥哥們的期望,更敗了父汗的大業。”

“你且放心做,我們幾個都會鼎力支持。”

“有哥哥這句話,那我就安心了,以後要是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哥哥們提點。”

“那我連夜擬一份勸進書,明日召集眾人正式推你做汗王。”

繼承大統一事,終於塵埃落定,四人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莽古爾泰摸了摸頭,忽然道:“你們說,這事我們沒讓幾個小的參與,會不會有問題?”幾個小的當然指的是阿濟格他們。

阿敏當即反駁:“說什麽呢,他們懂什麽?”

“阿濟格和多鐸好歹也是旗主。”

“旗主?你不說這個還好,提到旗主我就來氣,我們當初跟著大汗,打下多少江山,流了多少血,才換來一個旗主?他們倒好,成天吃喝玩樂都能混來個旗主。”

“說得對。”莽古爾泰也十分不滿,“不說父汗偏心,我都覺得對不起自個兒。”

皇太極說道:“阿濟格已成年了,所以父汗才會讓他領一旗,至於多鐸,是父汗幼子,分得父汗家產也是正常。”

“多鐸先不說,憑什麽阿濟格成年就得給他一旗?你們看阿巴泰,多次為我大金出征,也是一員勇將,可手下的人還沒有小弟弟們多。”

代善責道:“倆小孩,阿敏你跟他們較什麽勁。”

“哎,二哥,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小孩是會長大的。再說了,你們忘記杜度的事了?大妃是個多能算計的人,我看啊,她就等著兒子長大,再翻一次身呢。”阿敏瞥了眼皇太極,“別說我烏鴉嘴,到時候,你這大汗的位置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得穩呢。”

皇太極皺眉:“大妃哪有那麽大能耐,我可不……”

“老八,這種事你不警惕可不行。”莽古爾泰深深讚同阿敏,“就算他們不動你大汗的位置,難保不來搶我們的東西。”

代善在一旁雖說不說話,卻也開始憂慮。

“可我還是覺著……”

皇太極話未說完,阿敏就打斷他道:“老八,你這個大汗可是我們幾個選出來的,你可得為我們的利益著想,否則我們幹嘛要選你?”

莽古爾泰緊跟其後:“老八,別以為小十四就跟你好了,他們三個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再親都親不過他們仨。我們是得想個法子,否則,總有一天會被他們爬到我們頭上。”

“嗯,他們兩黃旗都是精兵強將,可比我們任意一旗拉出來都強。”代善也說道。

阿敏更是得意:“看,二哥也這麽想吧,那個女人留著就是個禍害!”

那是一種用棉花堵住口鼻的窒息感,皇太極忽然想起多爾袞那雙期盼中帶著請求的眼,想起曾經答應過他,一定會保護好他們三兄弟,保護好他的額娘。“你們都太杞人憂天了,既然我們幾人一心,又怎會怕兩黃旗?”

阿敏見皇太極反對,臉色驟然一變:“我們也不是怕了他們,這叫以絕後患,誰知道他們心裏是不是在算計著我們?”

“把大妃除了,恐怕他們仨得鬧事,最好能一起……”莽古爾泰面露殺機。

“五哥!”皇太極喝道,“父汗剛去,你怎能就想著對弟弟動手呢。”

“那至少得找個茬,把他們的兩黃旗給拿來。”

“你這是對父汗不敬了?”

阿敏對皇太極的不配合,極為憤怒:“老八你這是什麽意思,剛做上大汗就要跟我們翻臉了?別在這邊婦人之仁。”

皇太極心中惡寒,他們雖然推自己為汗王,可一口一個老八,哪裏真把自己這個大汗放在眼裏,如今有了爭執,大有一股你不讚成就休想再做這個大汗的意思,甚至對幾位弟弟都動了殺心。

他明白,他做上汗王,不是結束,而是又一個開始,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面對氣勢洶洶的三位大貝勒,皇太極無法當面硬來。顯然他們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如果再堅決反對,恐怕他們會丟下自己,聯合起來把大妃和三兄弟一鍋端了。

丟卒保車,必須保住多爾袞的性命,其他都可商議,他緩和了語氣:“幾位哥哥冷靜,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阿敏哼了一聲,見他軟了,也不再硬逼。

“我們還是不能打弟弟們的主意,父汗曾有訓誡,不得隨意奪兄弟所領的旗,父汗剛走,我們就違背他的意願,兄弟相殘,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皇太極松了口,阿敏也退讓了一步:“不動他們就不動,可是大妃不能留。沒了大妃,他們三人就沒了主心骨,還不是任我們揉圓搓扁?”

“那我們怎麽弄?總得找個理由吧?”莽古爾泰問。

較為少言的代善發聲道:“要找個理由還不簡單?”

看著殺氣騰騰的三人,皇太極保持了沈默,要保一些,不得不棄一些,皇太極無奈,這世上還是有很多事,他力所不能及的。

大殿上的長明燈燃燒不息,努爾哈赤的靈柩靜靜地躺在正中間。

多爾袞坐在靈柩旁,打著瞌睡,他是被痛醒的,堅硬的木頭硌得他背脊一陣陣痛,可他絲毫沒有調整一下姿勢的意思,因為這疼痛能夠讓他更加清醒。

他低頭看了眼趴在他懷裏的多鐸,雖然已睡著,可雙眼浮腫,臉上還掛著淚珠。

昨天晚上,多鐸執意要留在這裏,因為不放心他,多爾袞只得陪著,對於父汗的死,所有兄弟裏,恐怕最傷心的就是他了。

小心翼翼地把多鐸放在地上,多爾袞站起身錘了錘肩,走到門口,竟然已經是早上了。

高高懸掛的白紗無風自起,在他身後輕輕擺動,多爾袞瞇起眼睛朝東方望去,幾個人身影出現在晨曦下,註定這是個兇險的日子。

多爾袞註意到他們的先後順序有了點變化。代善和皇太極走在一起,而阿敏和莽古爾泰走在後面,僅僅只是些微的不同,就足以證明他們已達成了某種共識。

他們這麽早來是想幹什麽?多爾袞腦中像有什麽炸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