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只道天涼雨初停

關燈
皇太極快步向多爾袞走去,只見他孤身一人站在樹下,正在朝遠處眺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有一片黑暗。

“多爾袞。”皇太極喚了一聲,向他靠去。

多爾袞如夢初醒一般:“八哥。”

“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在一個人呆著無聊,就出來看看。”

皇太極神秘地一笑:“覺得無聊?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跟我走。”說罷,他就拉著多爾袞走。

多爾袞回頭又看了一眼阿布泰離去的方向,幸好,他走得快。

沒想到,皇太極竟牽出了他的馬,把多爾袞扶了上去,又坐在了他身後。

“我們究竟去哪啊?”多爾袞好奇道。

皇太極也不說,用力一夾馬腹,就跑了起來。

駿馬飛馳,立刻就奔出了營地,直奔遠方而去。

“八哥?”

“你不是想去陣地嗎?”

“是啊,可是……”

“我現在就帶你去。”馬跑得很快,他的聲音不太順暢,“帶你去我們明天的陣地。”

“你要偷偷去沈陽?”多爾袞驚道。

“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的。”

耳邊只有迅疾的馬蹄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多爾袞忽然高興起來,好久沒有這種偷偷摸摸做壞事的快感了。

“八哥,你這是擅自離營。”

“胡說,我只是帶你去敵營打探打探。”皇太極笑道。

“你會做哨探的事嗎?”

“不會,我可以學嘛!”

“你會被敵人發現的。”

“你怎這麽烏鴉嘴呢?”

“你要是被發現了,我不會救你的。”

“我要是被發現了,我就把你扔了,自己騎馬逃跑。”

“有你這麽當哥哥的嗎?”

“有你這個做弟弟的詛咒哥哥被敵人發現的嗎?”

兩人肆無忌憚的笑語隨著夜風,向四周散逸,他們一掠而過,留下歡樂的氣息。

這一刻,這兩個人什麽都不是,不是大貝勒,也不是重來的攝政王,只是一個想做點出格事的大孩子,和一個跟著做出格事的小孩子。

雖是夜晚,月光照亮了他們前行的道路,他們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劃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兩人就這麽來到了沈陽城外。

他們遠遠地站著遙望。沈陽城燈火通明,各個角落的燈都點亮了,城墻上人頭攢動,顯然他們已經探得金軍的行動,進入了緊張的臨戰狀態。

皇太極低頭看了多爾袞一眼:“敢不敢再靠近一些?”

多爾袞挺了挺胸:“有什麽不敢的。”

“那走!”

城外有守軍分批派出的哨探和巡邏,越是靠近人越多。

兩人一開始誰也不服誰,擡頭挺胸地向前走,幾次幾乎就要被人發現了,都險險躲過。

還是多爾袞先忍不住了,他還年輕,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事故中。

“八哥,你也不考慮一下你的身高,你不覺得你的目標太大了一點嗎?”

“別以為你長得矮就能囂張。”皇太極雖嘴裏這麽說,但還是貓下了腰。

雖然是想來點刺激,可命還是要的,要是讓明軍就這麽抓走一個大貝勒,可不是鬧著玩的。

兩人借著地形,悄悄潛到了護城河處,再也無法靠近。前方有許多守軍,正趁著夜晚,進進出出忙忙。他們有些人手裏拿著鐵鍬正在挖土,有些人則抱著樹枝、苞米桿子,忙忙碌碌。

“這是在挖陷阱呢。”多爾袞道。

他們兩人趴在一棵樹下,把身體隱藏在荒草堆中。

“嗯。”皇太極探頭仔細看去。

雖說是一時興起,可既然來了,總得把這裏看看清楚。

沈陽城墻被熊廷弼建得又高又長,上面一個個黑乎乎的洞朝著外面,那些都是大炮,其他如滾木和巨石數不勝數。城外又有兩道護城河,把沈陽城圍得結結實實。

“熊蠻子守遼東這段日子,沒白幹。”皇太極似在對多爾袞說,又似在自言自語。

多爾袞起了玩鬧之心:“八哥,我們兩個去把這城挑了。”

皇太極側身看去,笑問:“好,你說怎麽挑,這回我聽你的。”

“看見那兩個人了嗎?”多爾袞指了指離他們最近的兩個士兵,“你一個,我一個,直接弄死。”

“好的,那弄死了之後呢?”

“然後我看看,前面大概也就百多個人,我再負責一個,剩下的交給你了。”

皇太極伸出大手,一巴掌把他臉朝下,按到了草堆裏。

多爾袞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草梗:“八哥,你手腳太重了。”

“叫你再亂說話。”

“這是你立功的大好機會!”

“你怎不去?”

“我不能搶哥哥的功勞。”

兩人正笑著,皇太極眼神突然一變,一伸手把多爾袞抓過來,壓在了身下:“噓,別說話。”

不遠處,兩個巡邏正慢悠悠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多爾袞的手臂被他抓得很痛,稍稍掙紮了一下,可皇太極一用力,把他壓得更緊了,一動都不能動。看他的樣子,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個小團,塞進衣服裏,這樣就保準不會被發現了。

兩人靠得很近,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因為緊張而略微急促,身體的溫度透過衣衫,互相傳遞。

多爾袞眼角瞥了他一眼,他正警惕地瞪著那兩個巡邏兵,眼中漸漸露出殺意。隨著他們越來越靠近,他把自己護得越來越緊。

那兩人走得很慢,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近得都能聽見他們聊天的聲音。

“真倒黴,以為好不容能太平些日子了,那些達子又打過來了,真是沒事找事。”

“可不是,又好幾個月沒發軍餉了,保佑這次千萬不要錢還沒有拿到,先把命丟了。”

“呸呸呸,你說什麽晦氣話呢。”

那人扇了自己一巴掌:“呸!”

“我聽長官說,他們明天就能到了,這也太突然了。”

“老天保佑,希望我們能打個勝仗。”

說話間,他們已走到皇太極多爾袞兩人藏身的樹旁,四人中間就隔著一棵並不結實的樹。

“等等。”其中一個忽然說道。

多爾袞明顯感覺到皇太極整個身子一瞬間繃緊了。

巡邏兵向大樹一步一步,緩緩走來。

皇太極一只手按住在了刀柄上,隨時隨地就能彈射出去,將兩人撲殺。

“怎麽了?”另一個巡邏兵問。

那人在大樹跟前停住:“我撒泡尿,憋不住了。”

多爾袞又感覺到皇太極以另外一種心態微微顫了下身子,很想放聲大笑,卻又不能笑,使勁憋著,身子也跟著微微抖了抖。

皇太極發現了多爾袞的變化,緊緊抱住了他。

只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應該是那巡邏兵在解褲腰帶。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按著刀柄的手,握實了。

巡邏兵忽然嗯了一聲:“你跟過來幹什麽,我撒尿你也要看,滾遠點。”

另一個用戲謔的語氣說道:“我跟你講,這達子就在幾十裏外了,說不定這裏哪堆草,哪個石頭後面就藏著幾個。就趁你尿尿的時候,把你的小鳥給哢嚓了。”

前一個一楞,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不信拉倒。”

古怪的沈默蔓延開,四人心境各有不同。

等了好一會,後一個兵又嚷道:“餵,你提著褲子等什麽,到底尿不尿啊?”

“我被你說得尿不出來了!”

後者哈哈大笑:“慫貨,這樣都能被嚇到。不尿就快走,轉完這一圈回去睡覺了。”

前一個只得重新系好褲帶,提起槍。

兩人漸漸走遠,多爾袞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從嘴縫裏嗤嗤地笑著。

“笑什麽,他要尿不也要尿你一頭?”

“我不怕,有八哥幫我擋著。”

“我給你擋箭也不會給你擋尿。”

多爾袞笑得臉都酸了:“八哥,說真的,他要真尿了,你怎麽辦?在這動手,他們一叫,那邊的人就都聽到了。”

“還能怎麽辦?他那個同夥不是都說準了嗎?”

多爾袞更是笑得肩膀不停抖動。

“別笑了,我們該回了。”

兩人向來路走去,騎上馬背,催動馬兒。

皇太極見多爾袞臉上還掛著笑容:“開心嗎?”

“嗯,開心。”

皇太極笑了笑:“開心就好。折騰了大半夜累了吧,回去趕快休息了。”

“我沒事,倒是八哥你明天還要領兵呢。”

皇太極抽了下韁繩:“好,我們走了,抓緊我。”

亦如來時一樣,他們再次狂奔而回,如疾風一般。

回到營地,皇太極把多爾袞安置睡下。

有些疲憊的多爾袞,頭一沾枕頭,就立刻睡著了。

看到多爾袞睡下了,皇太極也開始覺得眼皮發沈,剛想回自己營帳休息,可一看到多爾袞睡得香甜,竟一時挪不開步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莫名地有些慌張。

躺在床上的人,安安靜靜的,像一顆青澀的果子,垂掛在樹梢上,一動不動,清新美好。

也不知怎麽搞的,聽他說覺得無聊,腦子就突然冒出了帶他去耍一把的念頭,現在回想,連自己都覺得荒唐。

或許,能暫時放下煩惱,和他放肆一把,也是好事。

他想著,又向多爾袞靠近了幾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