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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血脈相連情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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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裏的河水冰涼刺骨,多爾袞閉著氣,整個人浸泡在水裏,寒冷刺激地他睜大了眼睛,一個個水泡從他嘴角冒出。

直到他實在憋不住了,嘩啦一聲從水裏鉆了出來,一個哆嗦,差點沒凍得昏厥。

他上半身趴在岸上直喘氣,下半身還浸在水裏,任由這冰冷的寒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不啻於一種酷刑,寒冷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呼吸變得短促無力,肌膚的觸感逐漸麻木。

終於,他覺得撐不住了,雙臂一撐,想從水裏出來,但手臂因寒冷而乏力,又一次摔在了水裏。

嘗試了幾次,才勉強爬上了岸。多爾袞緩了口氣,披上外套,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比來得時候跑得更快,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腿機械的擺動著,已經管不了是否會驚醒到其他人,沖回屋子,一頭栽倒在床上。

額爾德尼等人的調查結果出來了,還未告知努爾哈赤,他們就先去找了皇太極。

這一次來的不單是額爾德尼,還有扈爾漢。

佟佳扈爾漢的身份雖不及宗室,但也遠超一般大臣,因他屢立戰功,被努爾哈赤賜號為“達爾漢蝦”,“達爾漢”是蒙古語中“勤勞”的意思,“蝦”則是侍衛,因此也被稱為蝦阿哥。他備受努爾哈赤寵愛,其一度被列為四大貝勒之下的五貝勒,甚至高過其他小貝勒、臺吉們。

“阿濟根說的基本都是真事,不過他們也很小心,也只是偶爾見見面,送點東西。”扈爾漢說。

額爾德尼對皇太極道:“四貝勒,你怎麽看?”

皇太極斟酌片刻,問道:“他們是誰主動挑起的?”

“是大妃。”

皇太極哦了聲,又不說話了。

幾人互相看了幾眼,扈爾漢問道:“四貝勒,你有什麽顧慮?”

“我擔心父汗顧念與大妃的情意,把此事輕罰,也讓二哥就此逃過一劫。大妃得盛寵將近二十年,自從她來了後,你們看父汗還對哪個女人動過心?對父汗這樣一個歷經滄桑的人來說,只要不動我大金的根本,其他什麽都比不過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你們千萬不可小瞧了這一份感情。”

“那就把他們的罪名坐實吧。”濟爾哈朗說道,“我可不信大汗會那麽大度。”

皇太極微微頷首,又道:“我們的主要目標是大貝勒。既然要做,那我們就再加一點父汗對他的惡劣印象,你們去和父汗說,是二哥主動的吧。”

幾人正商議著,皇太極的侍從安達裏來通報說岳托來了。

安達裏是葉赫部歸附後跟了皇太極的,與敦達裏年齡一般大,也是個貼心能辦事的。

皇太極對岳托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反而是等了很久的樣子,他對其餘人道:“你們先走吧,從後面出去,不要讓人看到。”

眾人紛紛離席,分別離開,避人耳目。

岳托一臉的惆悵,他一進屋一看到皇太極,立刻快步上前:“四貝勒,你看我阿瑪的事該怎麽辦才好?”

“你別急,先坐下。”皇太極安慰他,命人沏了一杯茶。

岳托一坐下,也來不及喝茶,就說開:“阿瑪也真是糊塗,居然做出這種忤逆的事,我要是早點知道,一定會勸阻他的。”

“你阿瑪他自己怎麽想?”

“他在家愁死了,這兩天都唉聲嘆氣的,因為禁足也不能出門,一些小事都交給我辦了。”

“讓你阿瑪寬心,我相信父汗終究還是疼愛你阿瑪的。”

雖然岳托總愛跟著皇太極,但他畢竟是代善的長子,而且性情耿直,許多事情無法與他坦誠。不過,但凡有什麽事,岳托想找人商量,第一個就會想到皇太極。

“四貝勒,依你看,我阿瑪這次有沒有脫困的法子?”

“你阿瑪到底有沒有做過那些事?”

岳托的表情有些難堪:“阿瑪雖然沒直接承認,但聽他的口氣,恐怕是有的。”

真是個實誠孩子。皇太極心道。

“最重要的還是順著父汗的心意。”皇太極開解他道,“讓你阿瑪多和父汗求情,把自己的罪名說輕點,把罪過推出去,畢竟是親骨肉,父汗總不會為了一個女人來為難兒子的。”

岳托聽著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還有,想要瞞肯定是瞞不過的,不如向父汗坦白,說不定父汗還會原諒他。”

看著岳托一副受教的樣子,皇太極心中感慨萬千。自然不會把內心真正的想法告訴他,只能誘導他,讓他按自己的意志去做事。

代善和阿巴亥偷情的罪名,必定是逃不掉了,以努爾哈赤對阿巴亥寵愛的程度,如果代善把責任都推給她,恐怕只會適得其反。但代善本身又是個怕惹事,愛貪小的性格,就算皇太極不教唆,恐怕他也會推脫責任。

送走岳托,皇太極獨自坐在那裏思索。

扳倒代善的計劃,他是有的,且在醞釀實施之中。代善與阿巴亥的關系沒能提早發現,實在是不應該,簡直可以說是無法容忍的失誤。如果這個把柄能讓自己來好好運用的話,絕對會更加致命,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被動。

但是沒有關系,亡羊補牢尤時未晚,經過自己的安排,這個局還是天衣無縫,足以讓代善吃足苦頭。

想了一會,皇太極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整了整衣服。

他還打算去見一個人,看看能否問出點情況,那就是阿敦。

多爾袞病倒了。

那是必然的。半夜三更跑去洗冷水澡,怎能不病倒呢?

第二日他便高燒不退,整個人都燒得發燙,身邊的侍女侍從一個個都被他攆走,躺在床上煎熬。

多鐸知道了後,實在是看不過去,趴在他床邊勸:“哥,你怎麽就突然生病了呢?”

“你別管那麽多了。”多爾袞的聲音都是悶悶的。

“要不要我去叫薩滿太太?”

“不要!”多爾袞喝道,“你要麽閉嘴,要麽出去。”頭疼得要命,多爾袞的脾氣也變差了,他覺得自己還扛得住,還能再堅持一下,讓病更加重一點。

“哥,你這是要幹什麽啊!”多鐸賴著不走。

多爾袞喘著氣,忍受著這疼痛:“我們生病了,父汗會心疼,父汗心疼了,就會原諒額娘,所以,你不要壞事。”

多鐸見多爾袞虛弱的樣子,眼中又浮起一層霧氣:“那也應該我來啊!父汗明明是最疼我的!”

“你傻呀,生病還搶著來。”多爾袞苦笑。

父汗最疼這個小兒子不假,但又怎忍心讓他故意把自己弄病呢?女真人生活在苦寒的關外,缺醫少藥的,這萬一有什麽差池,不就去了?

“可是我不想看到哥哥吃苦啊。”多鐸嚷著,“那我現在就去和父汗說你病了,讓他來看你,再叫阿濟格哥哥一起來求情。”

“不行!再等等!”

“你還要等什麽啊!再等下去,你就要死了!”

“不要胡說!我怎麽可能死呢!”時間還沒到,還要再等等,另一邊已做好了安排,要等另一邊完了,再去求情,才更有效果。

一定要保護額娘!就算她有錯,那也是我的額娘!

多爾袞躺在床上,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覆。

皇太極找到了阿敦。其實阿敦這幾天不斷有人來找他,身為努爾哈赤貼身的侍臣,眼前的紅人,很多時候還是不得不面對許多人的。

對於皇太極的來訪,他也並不意外。

“大貝勒這事,可是牽動了不少人的心。”皇太極也不兜圈子,他知道阿敦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講蠢話。

“是啊,那可是大貝勒和大妃,有多少雙眼盯著呢。”倒是阿敦打起了太極。

“我聽說父汗非常惱火。”

“那自然。”

“現在兩個一個被禁足,一個被關押。”

“是啊。”

他們一來一去的,全無實質內容。

“那父汗現在究竟是什麽意思呢?”皇太極問道。

“這我也不好說啊。”阿敦笑笑,“四貝勒你也知道的,大汗總是極有主張的,他的心思也不會告訴我們這些臣子。我哪能說出什麽道道來?”

“你畢竟是父汗身邊最親近的人,比我們四大貝勒還要近一些,總該更知曉父汗的心意。”

“嗨,我不過是伺候大汗的人,哪比得了你們幾位尊貴的大貝勒,更別提大汗的心意了。”

皇太極淡淡地笑著,阿敦極不配合的態度,令他心有不快。

阿敦倒也不是特別針對皇太極,但凡來問的,他都是這麽答,但對皇太極來說,就是不可饒恕的冒犯。

“那大妃還好嗎?”皇太極問了和多爾袞一樣的問題。

“大汗命我們不得虧待大妃。”阿敦也同樣回答。

“謝謝,我就不多打擾了。”

“四貝勒說什麽呢。”

皇太極緩緩轉身,臉上的笑意化作寒意,殺心頓起。對於這種油鹽不進的人,那就除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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