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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勝負成敗月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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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躲在一棵樹後看著他們,其實他也用不著刻意躲藏,只是不想立刻上去,而想先看看。

一直不太理解濟爾哈朗這個人,平時看也是個允文允武的人,可在皇太極面前,就溫順得像一只貓,雖說他跟大部分人處得很好,可還是和皇太極最為親近,而皇太極無論去哪,也都願意領著他。

當他看到皇太極拍著濟爾哈朗的肩膀,笑著說什麽的時候,他就從樹後走了出來,向他們走去。

“八哥。”多爾袞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多爾袞?什麽事?”兩人朝他看來。

“父汗傳你們去,我正好閑著,就領了這差事來找你們,我去了你家,大福晉說你在這,我就找來了。”

皇太極看了濟爾哈朗一眼:“怕是又有軍務了,那我們趕快去吧。”

“好。”濟爾哈朗應了聲。

總得來說,他還是個好脾氣的人,好脾氣得容易吃虧。多爾袞望著濟爾哈朗側臉總結道。

“我們走。”皇太極對多爾袞說道。

“八哥,你心情不太好嗎?”多爾袞仰著臉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皇太極微微笑著:“就你眼最尖了。”

“你們剛才在聊些什麽?”

皇太極遲疑了一下,又望了眼濟爾哈朗,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來到議事大殿,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頭傳來爭論聲。

“熊廷弼不是楊鎬,不好惹,此時要謀遼陽簡直是自尋死路!”這是降將李永芳的聲音。

“南蠻子,你怕死了是不是,我們八旗軍可都是真漢子,可不管你是羊還是熊,我們都不放在眼裏。”扯著嗓子喊的,是二貝勒阿敏。

雖然李永芳已經歸順努爾哈赤,並且得到重用,還娶了大汗的孫女做妻子,可不少人還是排斥他,動輒對他呼三喝四,尤其像阿敏這樣脾氣暴躁,又身份尊貴的人,更是不把他當回事。

皇太極在門口聽了一下,兩人便進了屋。

多爾袞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麽,繼薩爾滸之捷後,又先後拿下了開原、鐵嶺,萬歷帝大發雷霆,朝堂上亂成一團,最後把楊鎬治了罪,又派了熊廷弼做遼東經略。

這年頭,一般人是不敢來遼東做官的,哪怕官再大,腦袋掉了,這官帽子也沒地方戴。所以這熊廷弼不是個普通人,至少不是個慫貨。

既然換了指揮官,金國的戰略也需要相應地做調整。

不知道皇太極究竟是什麽打算呢?真想進去聽一聽。

心裏一邊想著,一邊往回走,在經過阿巴亥屋前時,一不留神裏面沖出來個人,撞了他一下。

是努爾哈赤的庶福晉,名為徳因澤。她年紀小,也生得漂亮,可自從阿巴亥嫁過來後,努爾哈赤就基本不看別的女人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人了,她跺了跺腳,邊走嘴裏還嘟囔著:“就數你這的東西最好,全都一個人占著,也不怕拿著手軟!”

她抱怨著,人就走遠了,多爾袞想了想,進了阿巴亥屋裏。

“額娘?”多爾袞進屋,看到阿巴亥坐在炕上,正在生氣的樣子。

阿巴亥見到是多爾袞,才露出了笑容:“過來坐,剛才去哪玩了?”

“父汗在議事,我去跑了趟腿,把八哥叫來了。”

“議事啊,今天大汗把阿濟格也叫去聽了,他也長大了,是時候了。你們幾個以後都要給我爭氣,不要讓額娘被人欺負。”阿巴亥的神情似落寞,似期待。

“誰敢欺負額娘,我第一個不饒。”多爾袞指了指外面,“額娘,剛才……”

阿巴亥憤憤地說道:“整天來跟我討這個討那個,不給了,還要多嘴。我還真看不慣她貪得無厭的樣子了,要是都像她那樣,我還怎麽管這個家。”

多爾袞了然,於是勸道:“額娘,其實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好打發,她無非是想要些財物,日子過得再舒坦些,給她些就是了。貪財的人最沒有威脅了,總好過一些口蜜腹劍的人。你跟她吵,不但自己不痛快,她還會到處去說你的不是,何必呢?”

“她哪有底呢,要了還想要。”

“她要多少就給她多少,她生性愛招搖,等哪天她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你在父汗面前暗指她日子過得奢侈浪費,吃穿用度比你都好,父汗肯定會罰她的。”

把一個人的毛病養大,讓所有人都看到,都對其忍無可忍,然後再將之除去,這一招皇太極常用。

至於徳因澤,是一定要除掉的,因為——前一世,她差點把額娘害死,這一次必須要搶先下手,不能再讓她得逞。

阿巴亥驚訝地看著多爾袞,有些驚喜,又有些難過:“你們一個個呀,都像人精似的,我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傷心了。額娘真希望你們能活得簡單些,我來為你們鋪好路,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應該我們保護額娘才對。”多爾袞知道,他的額娘雖聰明,可並沒有算計到針眼上的能力,否則就不會不自量力去陷害皇太極了,而這樣的人是最容易被人害死的。

兩人正聊著,努爾哈赤那邊已經散了。

“走,我們去接阿濟格。”阿巴亥對多爾袞道。

兩人在不遠處看著,諸貝勒大臣依次從屋內走了出來。

多爾袞看到皇太極低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麽,不一會兒就走得沒影了。其餘人也紛紛走遠,但當代善離開時,卻朝他們望了一眼。這一眼看得多爾袞心驚肉跳,這一眼看的不是多爾袞,而是阿巴亥,這一眼,分明是帶著情意的。

多爾袞駭然扭頭去看他額娘。阿巴亥也是朝代善瞄了一眼,迅速收回了視線,雖然時間短,雖然隱蔽,但多爾袞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中是有意的。

恐慌從心頭湧起,萬萬沒有想到額娘是懷著這麽個心思,怪不得有與代善聯手的意圖。

他的記憶裏,在即將到來的以後,德因澤會向父汗告發阿巴亥與代善有暧昧,而且言辭鑿鑿,有根有據,害得父汗一氣之下,差點將她殺了。他一直以為是這個女人嫉妒額娘的榮寵,有意陷害,可如今看來難道是真有其事?

仔細想來,額娘與父汗年紀相差足有三十一歲,但與代善年紀相當,如果有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可能,更何況在女真人中收繼婚也是常事。

可這樣,不是平白落人話柄嗎?

多爾袞還來不及想那麽多,阿濟格已經從屋裏出來,當他看到阿巴亥和多爾袞,立刻歡天喜地地向他們跑來。

“額娘!”他興奮地叫著,或許對他來說,這次會議說了些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參與了。

阿巴亥笑著拉著他:“感覺如何?”

阿濟格挺著胸膛:“父汗說了,以後商議軍國大事,都讓我來。”

阿巴亥連連點頭:“好,好好跟你父汗和大貝勒們學著。”

阿濟格得意地笑著。

“都說了什麽事?”多爾袞問道。

問到正題,阿濟格的反應就遲鈍了些,想了一會後用鼻孔朝著多爾袞:“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懂,這是大人的事。”

多爾袞苦笑,剛想開口反駁,阿巴亥說道:“跟弟弟說說,也好讓弟弟早點聽聽這些事。”

阿濟格仔細回憶著:“嗯……一開始二貝勒和李額駙在爭論,二貝勒說要打遼陽,李額駙說不能打,二貝勒還差點跳起來打人,他揪住李額駙的衣領,連拳頭都捏起來了,要不是大家攔著,大概就揮上去了,後來李額駙也很生氣,說了一大堆,然後……”

他說了半天,全無重點,要不是多爾袞大致知道他們在商議什麽,恐怕根本聽不懂他的話,於是忍不住打斷他:“那其他哥哥們說打還是不打?”

“大家都說要打的,說不能怕了他們明朝,我也覺得不能弄得像怕了他們似的,打仗他們哪裏打得過我們啊,我們的八旗軍……”

“那父汗決定攻遼陽了?”不對啊,不是這樣的啊。

“不是,我還沒說完呢,不要插嘴!”阿濟格兇巴巴道,“後來八哥說應該打葉赫部,所以父汗就決定打葉赫了。”

這次多爾袞等了半天,以為他還有話說,沒想到他這句說完,就沒下文了。“沒了?”

“沒了啊,還要什麽?”阿濟格對多爾袞問東問西的很不滿意。

“八哥沒說為什麽要打葉赫?沒說為什麽不能打遼陽?”

“說了啊。”

“都說什麽了。”

“……我不記得了,他說得太長了。”

多爾袞差得被他氣倒,但他的這位哥哥就是這麽個脾氣,也實在是拿他沒有辦法:“你都聽了些什麽呀。”

“這能怪我嗎?”阿濟格不服道,“八哥一個人長篇大論的,說得好像很覆雜的樣子,我去記它幹什麽,我只要知道接下來我們要打葉赫部就行了。”

沒想到,居然是他提出來要攻打葉赫的。多爾袞略感意外,思索片刻便跑開了:“額娘,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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