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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恨告天誓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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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努爾哈赤問道。

要不要這麽做?他做事幾乎從來不會出岔子,根本沒有可趁之機,既然知道將來會發生何事,那奪去他所有的功勞不是打擊他的最好方法嗎?

“怎麽了?”努爾哈赤又問了一遍。

“父汗……”多爾袞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父汗要註意身體,不要太勞累了。”

還是算了吧,竊他人之果,手段太過下流。

努爾哈赤欣慰一笑:“很好,你們額娘教得好。你們要是以後也想跟著我打仗,也要多向哥哥們學習,打仗不是光靠蠻勁就行的,也需要動腦子的。就像你們八哥,我定下了征明的計劃,他便能提出應對策略,這才是我最需要的。”

多爾袞驚道:“八哥已經提出進攻建議了?”

“不錯,而且十分可行。”

他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幸好沒有自作聰明。多爾袞驚出一身冷汗,心亂如麻,不由得苦笑。原來還是沒有打壓他的機會,他依舊是無懈可擊。

“好了,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好好學!”

四月初,努爾哈赤采納皇太極的建議,把進攻目標定為撫順。撫順這名字,據說是明太祖朱元璋取的,取意為“撫綏邊疆,順導夷民”,所謂的夷民便是這些女真人,而如今這裏防備疏散,兵力薄弱,最易攻取。

撫順內設有馬市,供女真人與漢人通商,於是皇太極便提議,趁撫順大開馬市時,讓將領帶一批精銳士兵混入城內,以作內應,努爾哈赤向來主張用兵以巧取謀略為貴,對此戰術大為讚賞。

四月十三日,努爾哈赤正式以“七大恨”告天誓師,出兵征伐,由他親自領兵,大貝勒代善、四貝勒皇太極隨征。

說是“七大恨”,其實大多是些小事,最重的一條大約莫過於萬歷十一年,遼東總兵李成梁誤殺努爾哈赤的祖父和父親。但其後已有所補償,如今再次提及,寫入檄文,只是為了尋求一個動武的藉口,而這麽多籍口歸結起來也只有一個理由,就是生存。

想要做一個獵人,就要比獵物更加狡猾兇猛,僅此而已。

出征那一天,碧空萬裏,八旗軍各色旌旗遮天蔽日,兩萬雄兵集結待命。他們一個個都強壯結實,勇猛彪悍,神情期待。而留守赫圖阿拉的人將大軍歡送出城,盼望著他們凱旋歸來。

或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料到這場戰役會對將來有多大的影響,也許他們更多得考慮的是如能獲勝,所繳獲的戰利品能否幫他們度過難關,包括努爾哈赤,包括皇太極。

可多爾袞知道,他知道撫順雖小,卻是清軍打響入主中原的第一炮,或許這次戰鬥規模不大,但是意義重大。

他在人群裏擠來擠去,用力撥開擋住他的人,鉆到了隊伍前面。他在出征的將士裏尋找皇太極的身影,遠遠地,他找到了。

正白旗旗主皇太極身穿白色甲胄,坐在馬上,正在和代善有說有笑。

還是代善先看到他:“多爾袞,來送哥哥們?”

多爾袞向代善點了點頭,又皇太極看去。

皇太極下馬彎下腰:“來找我嗎?”

多爾袞仰面看著皇太極,腦中也沒多想,只是拼命擠到了前面,卻不知該說什麽。

皇太極笑道:“想要和我說點什麽嗎?”

“說什麽?”

“比如,小心一點之類的。”

“八哥久經沙場,臨戰經驗當然是豐富的。”

“那,多立戰功?”

“我聽說你上陣殺敵,從不退縮。”

皇太極揉了揉他的頭:“越來越會說話了,也不知道是誰教你的。那或者說,多搶點東西回來也好啊。”

多爾袞驚愕不已,雖說是實話,可沒想到他竟如此直白地說出口,就連父汗都要用“七大恨”作借口,他卻毫不掩飾。

代善在不遠處催促他:“老八,出發了。”

“我走了。”皇太極騎上馬背,陽光下,他英武不凡,他微笑著對多爾袞道,“等我回來。”

大軍開拔,向西進軍,出征撫順。兵分二路,左翼四旗取東州、馬根單二處,右翼由努爾哈赤親領直攻撫順,以皇太極為先鋒。

大軍走遠,眾人都各自回家。

多爾袞獨自坐在山坡上遙望西邊,柔軟的草地散發著清新的香味,他仰天躺下,蔚藍色的天空萬裏無雲。

忽然回憶起曾經率領八旗軍入關,攻入京城的那些事,如今想來已如夢幻一般。

他在腰上摸索著,掏出那枚扳指,他放在陽光下瞇起眼睛看著,扳指溫溫暖暖的,還帶著身上的體溫,光照下發出乳黃色的光芒。回到過去兩年多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地不起波瀾,開始越來越懷疑,他這重來的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麽。

閉上眼睛,把扳指捏在手心裏,感受著自己的呼吸,風吹動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就在他快要睡著了的時候,胸口突然一重,什麽東西壓了上來,睜眼一看,竟然是多鐸。

“哥,你怎麽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裏?”他眨著明亮的眼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洋溢著活躍的氣氛。

“我休息呢,下來,重死了。”

“不要!”多鐸說著還扭了扭,“父汗走了,把我們丟下了,好沒意思。”這段日子他天天念著想要跟著去戰場。

“撫順很近,父汗他們很快就能回來的,最多也就半個月吧。”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哥,你真厲害!”多鐸用崇拜的目光望著多爾袞。

“我也就隨便這麽一說。”

“我最喜歡哥哥了,我覺得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哦,除了父汗。”

多爾袞舒心一笑,這個弟弟果然沒白疼:“快下來,你還要坐多久。”

多鐸還真把他胸口當板凳了,由上而下地望著多爾袞,當他看見多爾袞一只手捏著拳頭,像是握著什麽東西,就好奇地去掰:“你手裏拿著什麽?”

他的手勁很大,扳指一下子就被奪去了,多爾袞急道:“別動!”

多鐸把手舉得老高,不讓他搶:“這個是八哥送給你的吧,我拿走了!”

“你要了也沒用,還給我。”

“你也沒用,我最討厭八哥了,你不許拿著他的東西!”多鐸皺著鼻子。

多爾袞怔了怔:“討厭他?為什麽?”

“因為……”多鐸被問住了,摸了摸眼角,眼睛溜溜地打轉,“因為你老是和他在一起,不陪我。”

“別胡鬧了。”多爾袞伸長了胳膊去抓。

多鐸跳了起來撒腿就跑,他敏捷地就像一頭小豹子,一扭頭就往林子裏鉆。

“多鐸!”多爾袞氣不過,跟了進去。

幾步追上去把多鐸逮住,畢竟比多鐸大一歲,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奪扳指,可沒想到他擰地很,死命推著多爾袞,一甩手,就看到一道黃線閃過,扳指飛了出去,落入了山澗。

多爾袞一驚,一股惡寒直沖大腦,他趴在石頭上朝下望去,山澗很深,黑幽幽看不見底,扳指一落下去,就沒了蹤影。

多鐸慌了,看了看山澗,又看了看呆在那的多爾袞,怯聲道:“哥?”

多爾袞寒著臉,那一瞬間冰冷悍厲的眼神,把多鐸嚇得後退了一大步。

“不、不就是個扳指嗎?”多鐸結結巴巴道。

多爾袞沒有理他,轉身就走。

“哥,你不要生氣啊。”多鐸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又不敢太靠近。

多爾袞不說話,繼續往前走。

多鐸也惱了,氣呼呼道:“是不是因為八哥送的,所以你才那麽寶貝?”

其實多爾袞也說不清為什麽這麽惱火,自從皇太極送給他之後,每次想事情,都會不自覺地拿出來玩,那光滑細膩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上,輕柔溫潤,或許只是為了提醒自己要記住一些東西。“有些事情,是必須要銘記的,你不懂。”多爾袞冷冷扔下一句,憤然離去。

多鐸立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卻再也邁不開步子,呆呆地看著多爾袞孤零零的身影越走越遠。

是夜,努爾哈赤的大軍駐紮在了古勒山一帶。

到了夜半,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像是從天上傾覆而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太極站在營帳門邊,聽著帳外嘩嘩的雨聲,若有所思。

“四貝勒有心事?”說話的是大臣額爾德尼。

皇太極淡淡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褚英大哥。你還記得嗎,褚英大哥在的時候,是一直反對反叛明室的。”

額爾德尼驚慌地朝外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四貝勒,這話可千萬不要再說了,萬一被人聽到,就不好了。”

努爾哈赤長子褚英的事,就像一個禁忌,誰都不敢掛在嘴上。

“無妨。”皇太極擺了擺手,“大哥太天真了,他以為我們安安分分的,上天就能給我們安順日子過,其實不過是妄想罷了,這也是父汗最不滿的一點。”

“大阿哥的事,我也不便多評價,他太過偏安,也是性情使然。”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這一次興兵,與明朝的對立也就公開了,將來的路該怎麽走,還不得而知。攻下撫順應該不成問題,可是否會惹怒明朝,引來滅頂之災,都很難說,你怎麽看呢?”

“明朝內部黨爭激烈,朝堂腐敗,也在生與死的界限上徘徊,只有強者才能繼續活下去。”

“不錯,我想父汗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下起兵決定的。”

“有遠見才能成大事,四貝勒你可是第一個預見到這場戰爭的人。”

皇太極忽然一笑:“那倒未必,倒是還有一個人早就料到會發動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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