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浮動的白霧漸漸消散，露出了蒼白的太陽。太陽像是剛從海水裏撈出來一般，濕淋淋的，奄奄一息地照著整片海域。

隱隱有歌聲傳來，一想到那是塞壬的歌聲，流笙的心猛然加快了跳動的速度。

輪船過於巨大，無法行至淺水處，水手們只好降下一艘小船，打算讓流笙用這尾小船上岸。流笙二話不說擡腳踏進小船，海倫娜剛想跟上去，就被攔住了，短發女人什麽都沒說，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沒有任何語言，行動卻表明了她的意願。

海倫娜頓了一下，抿唇輕輕拂開她的手。

“你答應過我的。”女人開口了，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無措和失望，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最後，海倫娜也只是嘆了口氣，轉頭對流笙只道了三個字。

“你去吧。”海倫娜也知道，即使自己去了也跟沒去沒什麽兩樣，一個月的經歷讓她明白，即便自己做的再多，說的再多，塞壬也不會看她一眼，所以，就讓流笙去吧，或許，她真的可以將塞壬從地獄裏拯救出來。

她看似決絕地轉身，只是一顆晶瑩的淚珠卻落了下來，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魔女島，只怕她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害怕，她會變成第二個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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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很快靠岸，流笙這才看清楚了，這篇海灘染上了淡淡的紅色，空氣中也若有若無地飄動著血腥氣，只是沒有她腦海中的畫面那般遍布魔女們的屍首，想來應該是海倫娜將她們都安葬好了。

幸好她這樣做了，不然，不知道看到她們的屍首，她能不能控制好自己。一想到這，格瑞斯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突然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就忍不住濕了眼眶。

不行，我不能失控，我要去找塞壬。

流笙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才邁開步伐循著歌聲走去，不出一會，她才發現自己走到了西海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礁石群中孤零零的背影。曾幾何時，礁石群上坐滿了人魚的畫面一閃而過，流笙只覺得心像被一具大錘猝不及防地狠狠擊打了一下，將她的心痛難敲打得支離破碎。

腳步不由自主地朝那個背影走去，天籟般的歌聲越來越清晰，明明如此的動聽的歌喉，卻讓聽著潸然淚下。流笙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一口血就這樣吐了出來。

倘若是尋常人類，如此近距離的接近歌聲，這會該是躺在地上的屍體了，只是流笙不同。她全副心神都放在那個背影上，自然沒有註意到手上的珍珠項鏈發出陣陣幽光，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至此，歌聲對她的傷害便去了一大半。饒是如此，她仍覺得身體疼痛難忍，五臟內腑像是有把鋒利的刀在不停地攪動。

流笙吞下不停湧上來的血，一邊靠近塞壬，一邊擡手擦掉嘴邊的血漬。

快了，我就要靠近她了。

流笙已經站在塞壬身後了，明明唾手可得，一伸手就可以將她抱住，但是一個不留神，一大口血洶湧著破開流笙的喉嚨吐了出來。流笙眼前發黑，她自知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去，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直至口腔內蔓延的血腥味更甚，她才堪堪守住清明。她扶著身旁的礁石，艱難地繞到塞壬面前，卻發現她雙眼空洞，像是什麽東西都無法印進去一般。曾經，她能在裏面輕易找到自己的身影，然而現在只有深不見底的褐色，像是沒有感情的玻璃珠。

一年不見，人魚的臉色比以前更為蒼白了，身形也消瘦了許多，靈魂像是隨著族人一起消逝了一般，如今只剩下輕輕的空殼，風一吹，就沒了。

流笙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讓自己的哭聲發出來，怕驚擾了愛人，只是伸出手去握住她那雙散發著寒氣的手，淚水卻不停地打在上面，即便在熾熱再滾燙的淚水，也無法溫暖愛人的手半分。

待流笙淚水流幹了，塞壬仍無動於衷，歌聲裊裊。

“塞壬。”流笙開口輕輕喚她，聲音卻沙啞無比。

明明聲如細絲，卻奇跡般地讓歌聲停了下來。塞壬無神的雙眼漸漸聚焦，一點一點慢慢擡起了頭，對上了流笙。

流笙楞了一下，隨後破涕為笑，俯下身去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有些茫然的塞壬。

“流笙，她們都死了。”塞壬低低地道，語氣無悲無喜，卻讓人覺得生出無限哀涼。

流笙一聽，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永遠都不會松手一般，“我知道，但是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一直呆在你的身邊，我愛你，你聽到了嗎？塞壬，我愛你。”

塞壬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她緩慢而又果決地將懷中的流笙推了開來。

“我不要看到你。”

流笙睜大了眼，無措地看著她，卻被她回避過去，還未等流笙緩過來，塞壬便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褐色的眸子仿佛裝滿了冰渣子，那目光幾乎要將流笙刺得千瘡百孔。

“我不想看到你，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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