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K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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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劍波副警務總長跟妻子交代了兩句,便走到大舞臺沒有人那一面。他有種先發制人的氣勢,不待高希言說話,他先開口:“你是誰?”

“我是高倫的女兒。”高希言說,“也是前陣子一樁兇殺案的受害者甄安其的女兒。”

程劍波點點頭,顯然知道她在說什麽。他說:“我有你這份文件,也在這次行動中用上了。”

高希言搖搖頭:“程 SIR,你那份是不完整的。請你再看一看。”

程劍波低頭,又翻了翻那份東西,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住。從文件上可見,施友謙那家財務公司下面有好幾家子公司,都在英屬維爾京群島註冊,要查他們很困難,但總歸是條線索。

半晌,他將文件疊成小塊,放到自己衣服內口袋裏。他對高希言說:“我知道了。可以問一下,你從什麽渠道拿到嗎?”

高希言說:“這個我以後再跟你解釋。現在,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求的。”

“你說。”

“昨天傍晚,在新濠大學附近的居民區,發生了一樁槍擊案。”

“我有印象。怎麽了?”

“那個男傷者,他是被人雇傭來殺死我媽咪的兇手。他現在還沒死,買兇的人一定怕他醒來會指證,也許會派人到醫院去殺他。麻煩程 SIR,能不能加強醫院那邊的警力——”

在泰國時,帕拉曾經教過高希言,女人一定要善用自身優勢。見高希言沈默抗議,暗自反感,她冷聲笑著說:“最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也會用自身的蠢萌來討好大人。這是人類的天性,沒什麽值得鄙視的。”

手上沒有好牌的時候,只能把僅有的爛牌用好。

此時此刻,高希言邊懇求程劍波,邊擺出一副身為甄安其孤女的可憐模樣。她邊說邊睜著眼,似乎眼淚隨時要掉下來。

程劍波身為人父,自己也有軟萌的小女兒,心頭登時軟了下來。身為警務人員,撲滅罪行也是他的職責所在。他說:“你放心,我會親自跟進這件事。”

高希言終於露出了微笑。她說:“還有一件事,程 SIR,這個人在警隊可能有內應。”她的言下之意,是也許有黑警替施友謙在暗中做事。此事非同小可,程劍波神色凝重起來,他說:“我知道了。這些事,你全都不要跟人說。”

K 跟張秀汶被送到聖心醫院後,一直住在免費病房。兩人都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尚未醒來。

院方接到警署消息,要求配合,將 K 調整到私人病房。調動後,警方加派人手,在病房門外輪值看護。

每天晚上十一點,是醫院護士交接班時間。交班和接班的護士會去查房,介紹病情。

這天晚上,交接班護士查過 K 的病房後離開,兩分鐘後,一名護士推著醫療用小推車要進去。門外守衛的警察攔住她:“做什麽?”

“病人受了重傷,又剛做完手術,肺通氣不足,膈肌活動差,支氣管痙攣和脫水,支氣管有分泌物滯留,肺段不張,剛剛查房,發現他有肺部感染,我要為他緊急註射,防止進一步惡化。”口罩下那張臉,異常焦急。

門外兩名警察對視一眼,誰也聽不懂,也怕出事,於是點頭讓她進去,其中一名剛入職不久的年輕警察尾隨身後。

那名護士取出註射器,吸取藥液後,排幹管中空氣,在 K 的手臂靜脈上摸了幾下,開始註射。註射完成後,拔出針頭,放回盤子裏,轉身準備出去。

在她身後的警察覺得沒有異樣,也重新站在門外看守。

那護士推著小推車離開,年輕警察看著她的背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說:“奇怪,沒見過人打針不消毒的,又不是那些白粉友——”

他這話剛出口,另一名警察已拔腿追上去,那護士已走到走廊拐角處,聽到身後響聲,猛然轉身。警察快追上時,從拐角處滑出一輛推車,他被手推車重重擊到腰部,強忍疼痛,快步追上。這時另一名年輕警察也已跑至,拐了個彎,趕到那護士身後,一把扣住她肩膀,將她整個控制在地上。

聽到響聲的醫生護士病人都趕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被控制住的護士沒有任何掙紮,年輕警察用手銬拷上她,這時,年長那位突然像意識到了什麽,他喊了一聲“調虎離山!”,轉身就往 K 的病房跑去。

K 的病房房門大開,門外沒有了守衛。

那警察沖進去,看到一個男人正背對自己,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槍,對準昏迷在床的 K。

砰地一聲。

槍響了。

那男人手臂一沈,整個人軟了軟,手中的槍掉了下來。

在他身後,那名警察高聲喊:“轉過身來!”

與此同時,一直昏睡不醒的 K,手指突然微微動了動。

夜深,外面下起了雨。地面積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被車頭燈映照,照著水滴落入水坑裏,像無形的手指在水面上彈起了琴。

與室外的陰沈相比,室內舒服暖和。施友謙跟高希言、友晴坐在一起吃飯,他喝了點酒,心情很放松,問起阿晴,要不要去迪士尼玩。阿晴笑起來,很開心地點頭。

他看高希言,見她最近幾天都興致不高,溫柔地問:“阿希,你不舒服?”

“可能因為下雨吧。”高希言隨口應著。她心事重重。自從跟程 SIR 見面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她每天都關註新聞,但什麽消息都沒有。難道程 SIR 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她考慮著,自己什麽時候離開,但是又覺得她心思很重,隨口夾了一點菜葉,擡眼卻見施友謙正在打量自己。

她馬上擺出有點不舒服的樣子,說:“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施友謙看著她,忽然笑了笑,莫名其妙說了句:“多吃點。”他隔著桌子,夾了一箸牛肉到她碗裏。

剛落下筷子,他的手機響起。施友晴突然笑笑,學著老成的樣子說:“吃飯時不要打電話。”施友謙心情好,也笑:“阿晴管不了我。”說著便接了電話。

阿晴又笑著,轉頭看高希言:“阿晴管不了哥哥,但是小阿姨管得了哥哥。”

高希言見施友謙跟電話那邊打招呼,微笑說“黎 SIR,什麽事?”她低頭假裝吃飯,豎起耳朵聽。

但阿晴一直在笑著說話,高希言無論如何聽不到電話那頭在說什麽,只見到施友謙的神情凝重起來。他看了一眼桌子對面的高希言跟阿晴,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高希言跟阿晴說:“吃飯時,不許講話!”

阿晴馬上用手捂著嘴巴,低頭乖乖吃飯。

高希言擡起頭,看到施友謙推開窗戶,夜風夾著雨絲撲到他臉上手上。他說:“我知道了,謝謝黎 SIR。”

高希言看著他掛掉電話,心事很重的樣子,只一直看向窗外。她約莫猜到,是那邊的黑警給他通風報信。看來,程 SIR 已經在做事了。只是,單憑財務公司洗黑錢這點證據,應該不足以令施友謙這副樣子。

高希言低頭想:難道 K 已經醒來?

這麽一想,她覺得心裏好像有一只小鳥,在撲哧撲哧振動著翅膀,一下子跳到枝頭上,翹首等待著黎明將臨的那束光。

她按捺住這心情,起身走到施友謙身後,低聲問:“怎麽了?”

施友謙回過身,沒事人一樣,輕松愉悅地說:“沒事,繼續吃飯。”

但他只吃了幾口,便匆匆回到書房裏。高希言也無心再吃,她上樓時經過書房,聞到從裏面傳出來燒東西的味道。她心想,施友謙是在裏面將證據燒毀?

施友謙站在那裏,看著火焰伸出舌頭舔舐那些紙,紙上的字瞬間扭曲,化作灰燼。

他不明白。

黎耀斌告訴他,程 SIR 拿到了他的犯罪材料,而且甄安其案子的兇手醒來,已經交代了事情真相,並且指證施友謙。“他們可能很快會找上門,你小心。”最後,他又說,“上級已經在查我了。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要再聯系。”

黎 SIR 的話一直在他腦中轉。他想起剛才自己拉開抽屜時,並沒有發現異樣,東西沒變動過。

他陰沈著一張臉,焦躁地拿起架子上的威士忌,倒了一點。他靠在窗邊,邊喝邊打量室內的一切,都沒發現異常。

他想,也許是周禮那裏還有一份副本。

“周禮——”他說出這個名字,咬牙的恨意。他以為大仇得報:契爺成廢人,周禮入獄。怎料到會再生枝節。

再細想,不,不可能。周禮的電腦網絡一直在他監控之下,無論他保存、傳送或接收電子文件,施友謙都會知道。

他非常不甘,心思極重,最後回視書房一圈,就要拉開門離開。在手觸碰到門把的剎那,他在覆印機旁看到一根半長的頭發。

施友謙俯下身,用手撿起頭發,放在掌心中端詳。

吳媽跟阿晴的頭發都黑而長的。唯獨他掌心中這根,帶點被日光暴曬過度,缺乏光澤的那種淡黃,跟高希言在福利院營養不良所養成的那點半黃不黑頭發,一模一樣。

施友謙默默看著這頭發,良久良久,才走出門去。

高希言正在房裏看自己跟爹地媽咪的合照,心裏盤算著,明天等施友謙出門,她就趁機永遠離開這裏。

門邊突然傳來腳步聲,她想得太專註,沒註意到,只聽施友謙低聲問:“在看什麽?”

她嚇了一跳,將照片塞到枕頭下:“沒什麽。是我跟爹地媽咪的照片。”

施友謙手上端了一杯牛奶,他把牛奶放到床頭,伸手抱住她,笑了笑:“你這反應,我還以為你在偷偷看哪個男人的照片呢。”

高希言只敷衍地笑笑。

施友謙又低頭親她的臉,她有點閃避,又唯恐被他看出來什麽,低聲說:“我好像有點感冒。”

他笑笑:“我才不怕。”

“我不想傳染你。”

他說:“好。但是你要聽我話,早點休息,養好身體。知道嗎?”

高希言擺出一副乖巧的樣子,默默點頭。

施友謙將牛奶遞給她:“來,喝完就睡。”

只有媽咪跟禮哥哥,才會在睡前倒牛奶給她。有那麽片刻,她陷入回憶,但很快接過杯子。施友謙盯著她。杯子觸到唇角時,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剛才黑警打電話給施友謙,跟他說了什麽?會跟自己有關嗎?他會懷疑到她頭上嗎?

施友謙仍在看著她,目光非常溫柔。

她慢慢將一杯牛奶喝完。

施友謙坐在床前,替她將被子仔細蓋好。他用手撫她頭發,低聲說:“阿希的頭發長長了,當時在 M CLUB 見到你,你還不是現在這模樣。”手指拈起一小撮,慢慢在指尖揉捏著。

高希言覺得很困,她側身躺在床上,心裏迷糊地想著,想著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裏,想著到底剛才施友謙接了什麽電話,想著小時候媽咪也這樣撫著自己頭發哄她入睡。施友謙的手非常溫柔,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像主人撫摸他最愛的貓咪。

她很快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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