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契爺(一)

關燈
是日傍晚五點多,醫院工作人員只看到周禮有友人來訪。他們經過那輛深色 GTR 旁,含笑跟他打招呼“周先生,下班啦?”

周禮點點頭。

他們瞥過去,註意到駕駛席坐著個男人,手肘撐在車窗上,慢慢抽著煙。有小孩好奇地看著這男人,男人看回去,故意擺出駭人的表情。小孩看呆了,大人趕緊抱著他走開。

周禮俯下身,從車窗裏看施友謙:“契爺找我?”

施友謙不跟他閑話:“上車。”

“給我一小時。一小時後,我自然會出現在契爺那裏。”

“去找人?”施友謙臉上忽然出現頑劣的神情。他用手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手指在上面慢慢撫弄。他聳起半邊眉毛,似笑非笑,“跟這個有關系嗎?”

日光下,這銀質十字架熠熠發光。周禮當然認得出來。穿著校服在馬路邊等他來接下課的高希言,背著羽毛球拍低頭系鞋帶的高希言,蹲在路邊逗野貓玩,靠著欄桿等同學的高希言。她們的脖子上戴著的,正是這條十字架。

“上車再說。”施友謙扔掉煙頭,開始不耐煩。

車子在深秋的新濠街道上快速行駛。周禮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在瑞典烏普薩拉,城市裏的樹木紅色黃色,高高低低。他常在河邊喝咖啡,或者看書,血腥味的童年仿佛都已沈沒河底,或是從未發生。眼前只有這大學城,是童年的他無法想象的安寧世界。到了冬天,到了晚上,整座城市更是異常安靜。

安靜得像此刻的車廂。

施友謙看他一眼,“在想事情?”又似笑非笑,“還是在想人?”

“你不會真的關心我在想什麽。”周禮說。

施友謙笑起來:“一場相識,別說得我這樣無情。”

車子駛向山邊,外面有路人在走山路,身影很快掩映在蔥蔥蘢蘢的樹木之間。不一會兒,路旁閃過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谷柏徑”,行人跟車子都少了。

施友謙停下車,面前是他在谷柏徑的房子,立在深紫色天空下。他先下了車,點上一支煙,慢慢笑著說,“你知道我覺得最好玩的地方在哪裏嗎?新濠禁煙以來,連我們這種人都慢慢被馴化。哪裏可以吸煙,哪裏不可以吸煙,一清二楚,簡直是良好市民。說實話,九九年後,大家的生意都洗白了。市道這樣好,錢來得快,誰還願意去賣命劈友?一個一個,人模狗樣,都是生意人。”

周禮也下車,無心跟他閑聊。

施友謙還不放過他,“怎麽,看你一臉不耐煩,是急著去契爺那邊,還是急著要找人?”

周禮聽這話,知道高希言的失蹤跟他有關。他不做聲,等施友謙說下去。

施友謙說:“今晚契爺約你吃飯,有些事情,我覺得可能在契爺見你前說清楚,會更好。”說著,他朝向周禮攤開自己掌心,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串代碼:

x olup m hibbc m

施友謙笑著抱怨:“你那個師傅的女兒,跟她老爸一樣嘴硬,說什麽都不肯講,一口咬定自己只知道這些。很聰明啊,可惜,信錯了人。她努力撇清跟你關系,生怕連累你,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禮哥哥是什麽人。”

周禮目光只盯牢施友謙掌心中那串代碼。

他看得出來,高希言把 x 跟 m 對調,c 和 o 對調,b 和 p 對調。將代碼還原過來,這串字母,跟自己破譯出來的一樣——

m club x hippo x

但他也只到這裏,沒有進一步線索。

施友謙說:“你知道高倫藏起來那份名單,對契爺多麽重要。信息一旦公開,那些名單上的人不會放過契爺。”

在長久沈默後,周禮終於開腔:“施友謙,你比我想象得更忠心。”

施友謙抱著手臂,閑閑地說,“當年如果沒有契爺,我早就死了。”

“你要做什麽?”

“我要你替我找出這份名單。而且,要快。”

周禮專心盯著他,等待他後面的話。只聽施友謙說,“範立也在找。我聽契爺的意思,這次誰能夠找到這份名單,誰就有可能接他班。”

施友謙把車子駛向山邊停下。面前白色的房子,倚著山壁建築,遙遙可見落地大窗跟小陽臺。側面是整片港灣,夜幕下,藍色的海。

兩人下車走開沒多遠,就聽到有人在身後喊,“Money,聽說最近換了新口味?讓自己的女人上臺打拳?”

說話的是範立,人們私底下喊他 Funny 哥。但他憎恨這個稱謂,聽起來就像個小醜,還沒見人,已經比 Money 哥輸了氣勢。跟施友謙和周禮一樣,他亦是契爺的養子。穿水綠色西裝,戴著白金手表,手上握著一柄梳子,邊梳頭邊笑著向他倆走來。跟其他養子一樣,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只是笑著說話時,眼中有股陰險勁。

沒有人知道契爺叫什麽,身世如何,多大年紀。他在全球各地的養子養女叫他契爺,其他人則喊他“文先生”。他一年中有一半時間在新濠,這裏是他主要據點。在新濠,他有七個養子。七人各立山頭,但經過多年相互爭鬥後,只剩下周禮、施友謙和範立三人。除卻周禮長期不在身邊,施友謙跟範立都屬於核心。契爺在新濠的生意早已洗白,賭場歸範立,會所歸施友謙。兩人各自為政,互不幹涉。

施友謙轉過身,攤開兩手,也朝他笑笑,“受寵若驚啊。沒想到我跟內地首富的兒子一樣,換個女伴也備受關註。”

雙方的言下之意都很清楚了。範立意思是:我一直有盯你。施友謙意思是:你居然盯我盯得這樣緊。

範立用手最後壓了壓兩邊鬢角,將梳子放回口袋,“這次不一樣。聽說從來不把女人帶回家的 Money 哥,這次居然……”他嗤嗤地笑,“看來能打拳的女人,在床上也特扛得住?”說完這番話,他轉動眼睛,目光落在一旁的周禮身上。

“周禮,很久沒見。”他微微退後一步,朝周禮伸出手來,“上次見面是……兩年前了?”

“是,我很少到契爺這裏。”周禮說。

範立抱著手臂,笑著打量他,“那麽,你很快會適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