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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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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可成先去調了神策軍救駕,又命金吾衛、羽林衛等眾將士到皇城的四方大門去隨時準備應戰。

自己該做的都做差不多了,王可成又貓著回到了禦前,心裏默默念叨著:這高存緒怎麽還不來呢。

平成與楊世怡已是一身戎裝,頗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只是二人品茶下棋,屋裏一絲緊張的氣氛都沒有。

楊世怡低頭緩緩落下一子,微笑著道:“再等等,再等等”,一子落定後,楊世怡擡起頭看著平成,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壞笑,顯得美而俏麗,“若不是把火燒到眉毛,誰又會領公主的情?”

“那你就不擔心你的叔父?”平成笑到。

“我叔父武藝高強,就算大軍攻入紫宸殿,他也能跳到房梁上躲一躲”。

黑白棋子布滿棋盤,一時間勝負難分,楊世怡扶額片刻像是思索破局之道,轉而間便放下手勾起桌角擡了擡,棋盤上頓時沒了方才的水火之勢,楊世怡笑到:“行了,時間差不多了,這局算我贏,待會子算你贏”。

平成勾嘴一笑,搖了搖頭甚是無奈。二人一出門,果然韋家的人已經來公主府了。

馬蹄聲狂亂,京城像是發生了地震一般,沿著街已經不敢再有什麽亂轉悠的行人小販。二層樓的茶館裏擠滿了避亂的人,倒是有落第的白衣書生憑欄桿,擡眼望著青雲說了句:“要變天了”。

遙遙看去,後宮的方向起了大火,也不知具體燒了那個宮殿,只見濃煙滾滾而上。見如此形勢,一部分叛軍怕是已經從玄武門攻入宮城了。過了不久,丹鳳門處又聽到一聲號角,這宮城可謂是腹背受敵。

棲鳳閣高處,兩隊叛軍的弓箭手弓著腰跑了去,趕在羽林衛之前占據了高處。

內侍省中,清少放了幾只信鴿後使命就算完成了,之後清少在王可成的屋裏踱來踱去。暖爐燒的很熱,但清少還是不停搓著手。清少越想越擔心,不管誰叛變,那還不都是沖著皇帝去的,王可成在皇帝跟前,那多危險,是不是遇到危險還得替皇帝擋刀。

恰如清少所擔心的,叛軍左帥穿著厚實的鎧甲,率領幾千人先步步攻上了紫宸殿。殿門在大軍之下顯得不堪一擊,霎時間,刀光閃過,皇帝下意識便把王可成一推。

王可成沒反應過來,只見白晃晃的刀撲面而來,嚇的只能閉眼等死。過了片刻,王可成眉頭已經皺成一團,卻還是沒感覺到預想的疼痛。

“高存緒!”王可成抖著眼皮真開眼,面前的叛軍已經成了橫刀而立的高存緒。“你怎麽不早點過來啊!”王可成三分激動三分害怕,還有些別的雜七雜八的感情,總之快帶著哭腔了。

高存緒捫心自愧,說真的,他來可不是單純為了救駕的,即便如此,一想到救駕,高存緒就心存怨念,在家裏一會兒擦刀一會兒磨刀的。誰能想到王可成差點就要死在叛軍刀尖兒上了,高存緒也是想想就後怕。

“你們快掩護陛下躲起來,這裏交給我”,高存緒回頭對著王可成像是命令了一句,而後對著自己手下的神策軍怒喊一聲:“殺!”而後,這數百神策軍精銳,一盞茶的功夫便退敵至臺階。

韋氏的子弟招呼著自家弓箭手悄悄咪咪爬上了紫宸殿頂端,用弩射殺了棲鳳閣的弓箭手們,然後迅速補上位。殿前的局勢像是得到了一些控制。

殿內,皇帝吩咐了句:“王可成,給朕泡茶,朕就這麽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這些叛軍死在朕的腳下”。

於是殿內香爐重燃,王可成到一邊去找來了茶葉。王可成從驚嚇中走出來後有些心裏不是滋味,這皇帝原先何等驍勇,那可是能披掛上陣應戰突厥的人,是多少京城少年心中的英雄,如今怎麽變得如此貪生怕死了呢。這皇帝的形象如今在王可成心裏可算得上是急流勇退。

尤其是方才皇帝下意識將王可成拉過來擋刀,雖然保護皇帝是應該的,但王可成總覺得自己主動站出來是一回事,被拉出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熱水倒進了茶壺,王可成將壺蓋一扣,發出一聲悅耳的瓷聲。王可成定了定心,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愈發怕死了。

公主帶的兵馬越發占了上風,但好景不長,平盧節度的兵馬從京郊陸陸續續趕來支援。平成不得已也退入紫宸殿中,以守待攻。

“哎呀,我這哥哥怎麽還不來”,楊世怡急得雙手一拍,在殿內眾人面前來來回回走著。

只聽幹咳一聲,楊輔林似是不滿道:“混小子,真是個靠不住的貨”。

天越來越暗,近處朦朧樹色,遠處點點火光。

在清少的建議下內侍省大門緊閉,燈火全熄。大家都擠在一個院子裏,一是壯膽,二是好集中了內侍省裏的神策軍。

或許是內侍省位置確實特殊,又或許是叛軍只想拿下三大殿,內侍省中並無異常。雖說是眾人擠在一個院裏,連王可成屋裏地上榻上都是屏著呼吸的小宦官,門口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守衛。而清少卻被請到了裏屋,王可成的臥室中,除了二寶陪著,其餘人說什麽都是不會進來的。

清少在王可成的床上坐累了,於是往後一仰,躺在軟乎乎的被子上,睡上半炷香的時間就會突然驚醒,然後又覺得實在是困,眼睛不自覺的再閉上一會兒。但只要眼睛一閉,不一會又會閃出道光火影讓清少嚇出一身冷汗,幾個來回之後,清少有些吃不消了,外面什麽動靜,情況怎麽樣了,內侍省的人一無所知。

從深夜又到隱隱見亮,楊獻在郡王府擔心著平成一眾的安危,在書房裏一直是坐立不安。快到卯時的時候,楊獻終是按捺不住,於是不顧平成的囑咐,集結了府兵三千人,也殺入了宮內。

楊獻帶兵進宮雖然牽制住叛軍殺不到紫宸殿,可一個不註意,楊獻突然身中一箭摔下馬,但為了穩住軍心,楊獻將箭矢剪斷,繼續跨上馬奮戰。

清少在內侍省中也聽得到遠處廝殺聲,看得見帶著火的羽箭劃過天空。清少感到等待未知的恐懼已經大過去面對死亡了,於是征求了二寶的意見,二寶自然也是擔心前面出事,於是號召內侍省眾人各執棍棒,與神策軍一同到紫宸殿去,眾宦官從叛軍稀少的偏門入殿,百名神策軍則沖去南面掩護著楊獻進入紫宸殿。

楊獻身上都是血,差點沒把平成嚇暈過去,可旁邊也沒個太醫,楊輔林倒是憑著常年征戰自療傷的經驗給楊獻包紮了一下。

“清少?”王可成見清少過來,放下些心卻又後怕,小聲對著清少說:“你怎麽不好好待著?你知道這兒多危險嘛?你嚇死我算了”。

還不等清少回答王可成的話,楊世怡就從楊獻身邊過來,插在王可成與清少中間,扶著清少肩膀上下看看。“清少!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三聲火炮聲響,楊世儉帶的兵馬以沖到了皇城邊上。

“王可成”,被忽視了許久的皇帝開口了,“你帶人,去明政殿把朕的玉璽拿來”。

王可成遲疑了一下,眾人也遲疑了一下。皇帝接著道:“叛亂之際,傳國玉璽不可落入賊人之手”,說完皇帝又看向了王可成。

王可成看著皇帝,腳下似動非動。好在在場的人都知道王可成也是鎮壓過林邑,在突厥以身為誘餌的,只當他是在懷疑皇命。

“各位”,楊獻聲音有些虛弱,但足以讓眾人註意過來。“我怕叛軍增援,入皇城的時候我將護城河的橋板收了起來,但世儉的兵馬快到了,外面的人怕是一時脫不開身,得有人帶些兵馬去把橋放下來”。

這話一聽,王可成覺得自己不出去怕是不行了,只不過自己暖乎乎的手突然被清少握住。清少給了一個很有信心的眼神,甚至還低聲說了句:“我陪你一起去”。

王可成有些緊張,手上使勁捏了捏清少才冷靜下來。也是,要是援軍不來,呆在這兒也是等死。自己好歹掃過宮中各處,自己帶人沿著三殿兩側的高臺的長廊甬道到城門,總比哪個大人帶人正面殺出去好。這樣所過之地地勢高不易被發現,又有角樓與棲鳳閣的弓箭手打掩護,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王可成上前請命道:“公主、郡王,就讓臣帶人前去吧”。

蕭勉覺得王可成不會武功,本想叫了人自己去的,但還是被王可成攔下了。王可成有些深沈道:“各位大人,日後江山社稷離不開各位,還是我去吧”。

說完,王可成拉上清少的手,帶著十幾名神策軍從側門出去了。反正哪都不安全,要死也得死在一塊兒不是,王可成知道,與其互相擔心,還不如把她也掛在身邊,這皇宮裏除了自己,誰還能給她擋刀呢。

著火的地方有些多,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

一路勾著腰跑,又是□□上房頂的。期間也遇到過零星的叛軍,臉上身上臟兮兮不成樣子,見到他們則揮刀亂砍。也有突然飛來一只羽箭從面前劃過,索性,一切有驚無險。

等二人指揮著人拉下橋後,看著楊世儉的兵馬湧入皇城,王可成與清少對視一眼,像是卸下千鈞重擔。

起碼自己這塊兒終於安全了。

清少撇了撇嘴角,要不是周圍有人真想先抱著王可成哭一會。王可成把清少拉進城樓裏,二人一起靠著墻根坐下。

在昏暗無窗的屋裏清少有些忍不住了,帶著哭腔靠到王可成身上,“王可成,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冒險了”。

“我也不會再讓你冒險了”。

“你原來去打仗,是不是比這個還要嚇人”。

王可成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低頭笑了笑道:“那會兒年輕,還不知道怕死,現在不一樣了”。

聽到王可成說怕死清少就放心了,怕死不是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下章回歸寫點日常的,寫宮裏的好麻煩,我有點記不住那麽多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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