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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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帝寢殿出來,平成難得忙裏偷閑想在後宮走一走,但凡有土的地方,都新栽上從洛陽一路運來的各色牡丹。

“獻兒也真是,這麽大了還任性”,平成俯身玩賞著一只紅色的牡丹,將花瓣撚的更張開一些,“唉,罷了,也不能全怪他”。

楊獻只拜公主而不拜皇帝,別有用心者借此傳言“皇室子弟尚且只知有監國,而不知有國君”。皇帝嘴上不說,但臉色都能看出對平成的不滿,今日竟還訓斥了平成生活奢靡。

大虞本就有奢靡之風,而平成喜歡鋪張早就不是一日兩日了,早在十八九歲時,平成在京城邊置了山莊,極盡奢華,被當時的禦史臺參奏“臺榭壓都城”。

大家還正想著法子讓公主開心些,卻突然間聽見不遠處一個小宮女的呼喊:“快來人啊!孫才人昏倒了”。

平成一眾轉身,只見孫才人倒在細石子路上,身邊只有一個隨行的宮女。

“你們快去看看”,平成衣擺過長,行動有些不便,連忙叫身邊的人趕緊都過去。自己則一手將拖在地上的衣擺全都撿起來抱著,一手提著裙子,也小步跟了過去。

清少將孫才人輕輕托起,攔在自己懷中,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掐了掐她的人中。見她半天不蘇醒,便叫隨行的內官將孫才人抱到最近的殿中,請了太醫。

眼見太醫在雪白的皮膚上施了幾針後,孫才人憋在胸口的悶氣在艱難的咳了幾聲後終於順暢了些。

“娘娘這是有了身孕,已經三個多月了,所以出行時務必多帶些宮人”。

平成喜色還沒上眉梢,孫才人卻下榻差點跪在平成身邊,哀求著:“監國,如今後宮本就不安寧,還請監國切勿將此事聲張,否則、否則......”。

孫才人發覺自己沒了月事,整日裏擔驚受怕又不敢請太醫,甚至想讓身邊的宮女去宮外買些墮胎藥回來服用,所以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今日才破天荒的到各處走動,為的就是尋摸如何將宮女悄無聲息的出去一趟。孫才人覺得自己年紀輕輕的,卻與尋常幸福此生無緣,已是郁郁終日,現下只想能把命活下去。

平成先是起了疑心,畢竟帝王家,容不得血脈錯亂。於是命人取來後宮彤史,時間倒是對得上,又細細旁敲側擊了孫才人住處的宮人,這才將種種顧慮都收回去。

“罷了”,平成本就有些心軟,更是見不得孫才人梨花帶雨的樣子。她勢單力薄的,在此時有孕,確實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平成命令殿內一眾將此事不可聲張,又讓清少隔三差五帶公主府上的太醫來診脈。

小半個月後的一日,鞭炮聲久久不絕,炸出了一地紅屑,上門拜訪的馬車堵了半條街。

楊世怡另開府邸,“楊府”二字乃楊世怡親筆所寫,又請了能工巧匠雕刻後施了層金粉。

這府邸比以前與李庭元住的宅子大的多,它的上一個主人是已經致仕的尚書,如今那尚書回了安陽老家,楊世怡便出錢將此買下。京城不少人覺得楊世怡過於張揚了,可無奈,人家是皇帝與監國身邊的人,不管收沒收到請帖,總有人爭搶著過來祝賀喬遷之喜。

原本王可成是當值的,並且還想等著一會惠妃走了,好派人趕緊把馮小綿叫過來侍疾。只要馮小綿還能得到聖上的哪怕是一絲憐憫,那未來便能以皇子生母的身份牽制住惠妃。

但清少今日與平成見了皇帝後,便央求著王可成陪自己一起去楊世怡府上,好歹王可成也是大監,撐撐場子還是可以的。

王可成哪忍心拒絕呢。近來皇帝身體有所好轉,有了回歸朝堂之意,所以這些日子總讓自己忙活著把各衙署文書卷宗整理出來,弄得自己許久沒有陪夫人了。

“哎呀,你慢點,急什麽,小心別摔著”。

馬車停穩後,清少比王可成還快一步跳下了車,還伸手想去扶一把王可成。但王可成總覺得若是下車被夫人扶著丟人,於是輕輕拍打了一下清少的手,自己跳了下來。

“哎呀,你快點”,王可成下了車還要檢查一下衣服上是不是沾了灰,清少見此總覺得王可成婆婆媽媽的,甚是不耐煩,於是挽上王可成的胳膊,省得他磨嘰。

一進府,小廝見是清少他們,便略過記名,直接將二人引到了花廳。

雖然時不時有人上前來打個招呼,但毫不影響王可成東張張西望望,一點也不顧及什麽風度禮節。王可成心裏暗想著,這楊世怡還真是招搖,這風口浪尖上的也不怕被有心人參奏。

“哎呀,你看個什麽呀”,清少揪著王可成的耳朵,等王可成疼的“嘶”了一聲,這才松手。

王可成趕緊掃了一眼周圍有沒有人看,有,但是他們都識趣的將頭轉開了。

“你這是做什麽嘛”,王可成也不叫清少再挽著自己,楞是將自己胳膊抽開。但剛一抽開又覺得是不是下了清少的面子,還叫人以為自己不夠疼她呢。於是又笑嘻嘻的舔著臉道:“夫人啊,在家怎麽著都行,但出門在外的,你是不是得給我留點面子?”說著又將胳膊曲著伸出來,示意清少再挽上。可清少偏不不樂意,還撇嘴一哼,王可成幹脆將人的手拉住。

周圍的人都看在眼裏,尤其是宮裏的幾位女官,甚至稍稍以扇掩面,便大聲的議論了起來。

“羅司簿你怕什麽,有李司籍在,你還怕大監罰咱們嗎?”這女官言畢,變聽見一群女子鶯燕啼春般的笑聲,而周圍人自是忍俊不禁。

如今王可成脾性倒是變得好了不少,若是換做原來被旁人打趣,王可成定是覺得自己被人針對了。而現在,王可成不僅不氣,見清少有些害羞,反倒是將人一摟,對著清少耳邊悄悄說到:“夫人,你看看、你看看,連她們都知道我是怕你的了”。

清少當著眾人的面,先是害羞的拍了拍王可成。轉而又稍稍踮腳擡頭,對王可成耳語到:“你既怕我,是不是我問你什麽你都得如實招來?”

“那是自然”。

“那你給我說說,當初馮小綿誕下皇嗣,你是如何保著她的?”

“我哪有!你這都是聽誰說的,夫人你想想,憑我當時哪能保得住她?”王可成一聽臉都黑了,她能不能別再揪著自己的陳年往事不放了。再說了,她都那麽對自己了,要不是皇命在身,自己才懶得搭理呢。

清少點了點頭,想著這周圍人多也不再多問。

飯後二人乘車回宮時,清少忍不住又低聲問到:“王可成,你說這宮裏怎麽別人就懷不上個孩子,偏就馮小綿能躲得過,平安誕下了皇子呢?”

皇帝為了多留一個皇子,先是暗中放了些要立淑妃為皇後的謠言。而後承諾了惠妃,說這孩子是要給她的,惠妃自然得用些心思將馮小綿母子保住。但這都是帝王心思,裏面摻雜了多少盤算,清少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王可成想了想,回答到:“或許是上天庇佑吧”。

清少自知不可信,“嘁”了一聲,但知道王可成自有難言之處所以也不為難他。

太陽越過窗戶,照在紫宸殿禦案上的絲綸,龍紋暗花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今日早朝時,平成有意透露了想封楊獻為郡王,散朝之後又去與皇兄商量,但皇帝只說再考慮一二便將平成打發走了。待平成一走後,皇帝打碎了果盤,總覺得是平成在為自己收買人心。

如今皇帝感覺自己身體恢覆不少,但卻猜忌更甚。平成難不成想當這大虞的女皇?

於是皇帝乘著輦回到了內朝殿堂——紫宸殿中,先是將平成身旁的一眾女官抽調到自己身邊,做一些端茶倒水的事。而後親擬了旨意,讓王可成去房陵州查探,是否有謫官結黨營私者。

王可成領了皇帝的旨意,便準備出發。

這一去雖不一定查得出什麽,但卻是皇帝的態度。房陵州窮僻,乃是大虞歷來貶謫之地,城門的巨石上都刻了諸多貶謫官員的詩句。楊獻回京前在那待了不少日子,如此查探,不就是皇帝想將自己對楊獻的疑心公之於眾。

除此之外,皇帝還命王可成為神策軍護軍中尉,意圖慢慢讓王可成取代高存緒來掌典神策軍。而神策軍有一部分駐紮在京城郊外,王可成還得先幹著去點兵。

清少與楊世怡是平成所倚重的女官,自然是被抽調到了皇帝身邊。清少眼睜睜的瞧著王可成就這樣被皇帝大手一揮派走了,二人連個私下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趁著皇帝小憩時,清少默默嘆了口氣。

侍奉皇帝不如侍奉公主來的輕松,而且如今皇帝與平成之間有了嫌隙,自己和王可成還真是不容易。

黃昏最後一縷陽光灑在屋檐下,守在門口的老內官終於等到了貴客,淑妃在自己的宮裏設了宴席,召見了楊獻與他的妻兒,楊獻的妻子也算得上淑妃的侄女,淑妃反正也從來不期待皇帝的寵愛,頂著皇帝的不樂意拉攏楊獻也不足為奇。

楊獻懷裏抱著熟睡的孩子與妻子齊聲道:“見過淑妃娘娘”。

淑妃跪坐正中,一襲紫色絲綢外衫與紅色的對襟領將人襯的年輕又美艷,而淑妃舉止卻是端莊的,只見她手眼微微示意了一下,微笑著道:“都是自家人,快,入座吧”。

待坐定後,楊獻看了看身邊有些孱弱的妻子,又起身向淑妃拱手行禮道:“恬兒體弱,行動的也慢了些,故而來得遲,還請淑妃娘娘恕罪”。

淑妃衣袖掩面輕笑一下,“按家中輩分,恬兒該喚我一聲姑母,哪有自家長輩與自家孩兒計較的呢?”

楊獻坐下後連連稱是。

雖然人少,但看得出淑妃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僅飯菜都是以滋補為主,最適合恬兒滋補。到宴後拜別時,淑妃聽說楊獻要另選府邸,還贈了金銀珠寶無數,又許以身邊的內官到時可幫著張羅。楊獻對此也深受感動。

到了夜裏,惠妃聽聞了淑妃宴請了楊獻,一時間思緒亂湧,將手上的帕子揉得沒了模樣。惠妃瞟了瞟小木床裏的孩子,總覺得這個小玩意兒似乎還是不成氣候了些。

從早朝平成有意立楊獻為郡王,再到淑妃的拉攏,惠妃暗道不好。

心煩意亂的睡了一夜後,惠妃暗中派人去王藹府上送信,想將他請入宮中一敘。

作者有話要說:  想給各章節起個牛逼哄哄的名字,但卻起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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