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來了個姑娘你去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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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大四畢業生李清少,因為年景不好,只能穩中求進應聘進了小城市的市書館做起了圖書管理員。工作第一天因為地震,加上圖書館年代已久的緣故,就被老舊的書架給砸了。成堆的書砸在她身上,嘴裏的“麻麥皮”還沒有發出聲,只覺得眼前愈發黑暗,身體愈發麻木,一切便恍如隔世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清少只覺得脖子一陣生疼,腦袋也疼。隨著意識逐漸回覆,她一面想著找館長辭職索賠,一面卻聽著屋外頭都是女子練歌吊嗓,撫樂校音的聲音。聒噪的聲音讓李清少不得不清醒過來,起身睜開眼,只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裏。

她打量著整間古樸的屋子,脖子一扭動卻引發劇烈的頭痛,零碎的前塵往事一點點浮現在腦海中。我穿越了!清少感到一陣恐慌,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拿到手的補貼,瞬間都成為它世之物,清少又像是回到了找工作的那段日子,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人關心,一無所有。

前塵往事滾滾而來,這原身也叫李清少,曾經也是隨父姓叫著祖父給取得名字,薄執姝。至於後來怎的就叫李清少了也想不起來。祖父薄敷,布衣出身,但二十二歲便中兩榜進士,年紀輕輕位列朝臣,後來官至三品。薄敷人品端正,為官勤勉,於是疏忽了子女教育。加上父母之命娶來的是鄰居家的女兒,沒讀過書,沒見識。生的倆男娃老大目不識丁只會吃喝玩樂,妥妥的智障。老二讀書早,卻是個蠢笨的。還是靠著老父親提攜,好不容易撈了個官,做到六品也就是極限了。到孫子輩兒連個男娃也沒有了,大兒子不懂男女那檔子事兒早就沒了指望。小兒子成婚多年只有兩個女兒,都繼承了父母的蠢笨還有壞,薄老爺子給小兒子千辛萬苦從京郊的莊戶李家覓得一有才貌的良妾,最終也只生了一個女兒。

薄敷不得不仰天感嘆:“都怪老夫名兒沒取好,我薄敷真是福薄啊!”

好在這小孫女雖是庶出,但天資聰穎,光是肉眼瞧著都比這一大窩子人聰明。老爺子想著,好好培養一下這姑娘,到時候考試入選宮中當個司籍司言,運氣好混個尚宮甚至掌管宮中制誥,也算是榮宗耀祖了。

薄老爺子就給娃取名叫薄執姝。從此,執姝便悄悄的成為薄老爺子心裏全家人的希望,但同時由於這股聰敏勁與家裏的傻氣格格不入,所以明裏暗裏吃了全家不少排擠。

沒想到古代當官人家的女孩過得也這麽難,正這麽想著,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四五十歲頭戴紅花的女人,還有跟著她一道的香粉味,李清少即便剛穿來也能猜到她是個老鴇,莫非是要她接客?只見這老鴇諂諂地笑著,態度倒是和藹,對著說道“姑娘啊,有位貴人來接姑娘了”,說著就親自動手給清少挽起了頭發。

李清少心裏一顫,下意識撫了一下受傷的頭部,大致思索著莫非真要接客了?這頭上脖子上的傷倒還一時想不起來,約莫著是寧死不接客被打的?於是李清少想脫身又怕得罪了老鴇再挨一頓打,矜持地行了個禮,“夫人,我是好人家的女兒”。清少雖然在現代的時候有十九個老公,可畢竟都是紙片的,平時頂多口嗨,真要去侍奉人,李清少想想都怕。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人家要的就是好人家的女兒。”這老鴇還是笑盈盈的,倒也沒有一點逼良為娼的樣子。

如電影片段一般崩出的回憶告訴李清少自己是被家裏人給坑來的,既如此斷不可回到家裏去。

清少半推半就被老鴇拉到前院的廳堂中,看到一正端著茶的男子便加快了腳步。“來,見過王大人。”說著便推了清少一把,搞得清少向前一踉蹌。

這男子不算太高,略瘦,膚白,約麽二十六七歲。一襲深藍色的袍子在光線之下暗花清晰可見。見到李清少來了,便慢悠悠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這姑娘略顯清瘦,面色如缺了營養有些黃白,到也算是眉清目秀,給人一種溫馴之感。看著她頭上還有點傷疤,脖子上也有淤青,王可成心裏倒也生出一絲絲的憐香惜玉之情。

李清少沒吭聲,目光也毫不回避,這個人按自己時代那個白瘦幼的媒體審美,這模樣也還不錯,甚至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他身後的兩個小廝雖一直低著頭,但也白白嫩嫩的。

“叫什麽名字?”這男子一開口有點娘娘腔,似笑非笑,似看非看地對著李清少。心裏倒是覺得這姑娘看上去溫婉恭順,正是他的理想型。只是等得久了心頭有點冒火,所以臉上表情才不大好看。

李清少雖然覺得王可成不像壞人,但對於陌生人有著天生的防禦心裏,只低下頭支支吾吾應著:“我......”

正在為難之際,老鴇又笑瞇瞇地說道:“哎呀,王大人,我前兒個找了大夫,說這姑娘頸部頭部都受了傷,似乎還被人下了藥,怕是失憶了”。

這男子噗嗤一笑,笑的又輕蔑又叫人摸不著頭腦。也不說話,只是坐回了原先的座位。

老鴇解釋道:“王大人,瞧這姑娘當時的穿著像個富戶家的女兒,許是家中姐妹鬧了不和便使了使手段把人給弄這兒來了,這種事兒老身也是見過幾次的。退一萬步說這姑娘瞧著性子不錯,您說是吧。”老鴇不由得想起近來三五年總有朝中大臣,京城富商,家中女兒們鬧矛盾便使出手段把人送她這兒壞個名聲。只不過,旁的三兩天就被接回去了,只有這位昏迷了一周也沒人來接,卻又不敢怠慢。

這男子順了順氣,倒也逐漸露出滿意的神情:“成,就是她了”,轉而看向清少說到:“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可成的人了,聽到沒?”

李清少總覺得自己像是要被賣了,趕忙道:“等一下!我、我真的是好人家的女兒,我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跟人走了”。

老鴇自然是想上趕著巴結貴客,見姑娘不願意,自己也要想辦法順水推舟,“你不跟這位大人走,難道你還想留在我這兒?”。

清少微微頷首,輕聲說:“還請夫人放我走,我可以自己出去找活幹,我可以自己養活我自己”。

老鴇剛欲張口便被攔下了,王可成隔著袖子拉起清少的胳膊,“你瞧瞧你這雙手,是能漿洗縫補還是能灑掃庭院?”

“是啊,而且姑娘你在我這住了這麽久,欠了我們的銀子呢,青樓可是不允許賒賬的,但凡姑娘欠了青樓的錢,那可得賣身來還。可一旦入了青樓可就是賤籍,這輩子都沒辦法解脫的,來來來你瞧瞧這地上的血,都是那些不聽話的姑娘被打的”,這老鴇一副“為了你好”的樣子,苦口婆心的勸說。

清少順著老鴇手指的方向,一大攤發黑的血漬,清少嚇的渾身一哆嗦甚至有些暈血,加上受傷有些身體不適,腳也跟著挪了兩步。

這男子與老鴇相覷一笑,這姑娘人也是真的傻,竟連人血和豬血都分不清。這地上的血是前些天醉花樓為了犒賞姑娘們的業績,專門買了頭豬殺肉給她們吃。回過頭來只見李清少臉色慘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就這樣暈了過去。

王可成有些吃驚,趕緊一揮手讓身後的人給了老鴇銀子,自己則繞到李清少的身後,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將人上半身離地拖了起來。王可成原本想把人抱起來的,可擔心萬一抱不起來傷面子,值得如此將人拖至外面,在小廝幫助下將人又拉上馬車。原來這姑娘如此膽小不經嚇,嗨喲這可太好了,自己就喜歡柔弱順從的女子。

李清少迷迷糊糊逐漸恢覆了些意識,嘗試了幾次也終於睜開了眼睛。清少看清處境後幾乎是彈起身的,自己在馬車裏,剛剛竟然還躺在王可成的腿上。到底是被他接出來了,不用留在青樓被打,清少內心還是築了道防禦墻,臉上還掛著些不好意思,輕輕疑惑般說了句:“大人?”

王可成又開始用他獨特而又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語氣說:“行了,也別叫大人了,我不過是個閹人。”說著似乎是試探一般轉過頭註視著李清少一絲一毫的神情。

李清少當即便意識到王可成想看到她那尋常人的害怕詫異的神情,故而語氣不改先前地“哦”了一聲。然後繼續直視著王可成的眼睛,一瞬間王可成都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閹人,王可成也便不再看她,但心裏到對這個反應很是滿意,不愧是老和尚指點來的,不僅是他的理想型,言談舉止也都不排斥他。

二人四目相對僵持一陣,終究是清少憑借自己又弱又慫的做事風格敗下陣來,然後低下了頭小聲問:“大人、啊不,那個我就想問問,我能為您做些什麽嗎?”清少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會不會被迫賣身。

既然姑娘對自己絲毫不排斥,王可成也放了心,甚至有點愉悅。王可成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就是認生、膽小、害羞,這不是挺好的麽。故而面容也不禁和藹些:“你都會什麽?”

“我、我琴棋書畫是樣樣不通,洗衣做飯也全都不會”。

王可成有點詫異但也說不上在意,冷笑一聲又帶著嘲諷:“你多大了,怎麽還什麽都不會”。

李清少被活生生尬到了,“我...二十二...了...吧”。李清少自己是二十二,但至於這個模樣跟她幾乎無差的原身多大她就不清楚了。

這次王可成已經沒法板著臉了,直接笑了出來嘲諷道:“二十二竟然還沒許配人家?竟還被人算計成這副模樣,還真是蠢笨。”嘴上這麽說著,王可成倒也不大介意,畢竟年齡大點興許更能體貼人嘛,至於琴棋書畫,會這些的要麽是青樓裏的姑娘,他也不喜歡,要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哪個能跟他一個宦官?而洗衣做飯嘛,他府上有的是老媽子。

王可成見清少抿著嘴低頭不語,也就不想再揭人短來取樂,只雲淡風輕般說:“我不過是想要個貼心人罷了”。

日前皇上帶著幾個親信的宦官大臣去上國寺祈福,中間歇息的時候不論大臣還是太監都跑去老和尚那抽簽解簽。王可成向來討厭佛家那一套說辭,尤其是什麽“因果循環”,但瞧著那些人一個個或是搖頭嘆氣,或是點頭稱是。王可成便也起了好奇心,半信半疑的找老和尚指點,老和尚掐指邊說:“日邊仙影落,東風桃花來。”然後叫他隔日到醉花樓去。他當日回去便派人打探,沒想到還真“來”了個姑娘,只是老鴇說再等兩日看看有沒有家裏人來接。王可成也不急,只是在心裏認定了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姑娘,按著老和尚說的隔日才來。

李清少偷偷摸摸往王可成那瞟著,到底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卻怎的也想不起來。

他們倒也確實見過。那時的李清少還叫薄執姝,執姝十歲那年,薄敷趁著宮裏的群臣宴把家中大孫女和小孫女帶入宮中,無奈二孫女薄雲姝像極了潑皮的母親實在拿不出手,只能留在家中。席間,薄敷努力給執姝講著宮裏的規矩禮儀,官階制度,冷落了大孫女薄蘭姝。等君臣觥籌交錯之時孩子們也就都被帶出去玩了,薄蘭姝便逮誰便說執姝的壞話,弄得執姝失落的一個人跑到了禦花園後邊的亭子躲起來。

薄蘭姝竟又罵罵咧咧跟了過來,看到正要下臺階的執姝便卯足了力氣一把推過去。執姝一踉蹌從好幾層臺階上摔了下來,裙子臟了,手也破了。而薄蘭姝留下一張醜陋的笑臉一溜煙跑了,執姝便坐在地上忍不住掉下來眼淚。哭著哭著才發現旁邊有個小太監,勾著腰伸著手,本想接著她卻沒接住,只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她。她更委屈了,“你看什麽看呀......”

“那好,我便不看了,那你別哭了”。那小太監聲音又輕又柔,生怕再讓她哭。說完便轉過身準備走,只是這一轉身執姝哭的更兇了,他便又轉了回來蹲到她身邊輕聲細語地問“又怎麽了?”。

“小哥哥,你背上怎麽都是傷啊!你疼不疼啊!”執姝看著王可成背上幾道鞭痕還帶著血跡,便開始強忍著眼淚,生怕自己受這點委屈便哭會被人小瞧了去。

王可成進宮這麽多年本來心早都硬了,可看到這小女孩被人這般欺負雖然知道她是大臣家的孩子,但看到她便想到先前的自己也是這麽被人追著欺負,不由的心生憐憫。現在突然又被小女孩關心了一句,就更是心裏柔軟了。七歲進宮被欺負了這麽多年,也沒人這般問過他“疼不疼”。他只溫柔地笑了笑,一邊掏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了眼淚又擦手,一邊說道“不疼的”。

執姝只乖巧的任由他擦著,待手幹凈了執姝看著帕子上全是土,心裏實在不好意思,便抓著帕子不肯松手,又把系腰上的鼓鼓囊囊的荷包解下來道:“小哥哥,這個糖包送給你,裏面有糖留給你吃”。

一個帕子給她便給她了,可不管怎麽推脫這糖包她都不允的,只說“給你吃”。最後王可成拉著執姝回到舉行宴會的花曜相輝樓才放心。

王可成回去後,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拆開荷包。裏面糖果、蜜餞、堅果撐的滿滿一包,最下面還有顆碎銀子。王可成仔細吃著蜜餞,原來宮中供給上頭的蜜餞竟這般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遍修改,新來看文的如果有先後出入的地方可能是因為在修改的原因。(捂臉)

明天去加班了,後面有時間繼續往後寫。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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