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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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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跟言禧生死不離,吳氏拉她,她卻抱著言禧的腰,死也不肯松手。吳氏氣不過,又扇她兩耳光。

鐘瀲哭哭啼啼,反而雙手抱緊言禧,說:“你打,你打死我!你們不肯放過言郎,你就把我打死,讓我和他死在一起。”

吳氏一聽這話,哪還敢再打,撲通一聲跪在言禧腳下,求他放過鐘瀲。

言禧此刻自身難保,鐘瀲是他的救命稻草,哪肯把鐘瀲推開,不但不勸鐘瀲,反而向她說:“瀲瀲,他們恨我入骨,特別是申公子和倪姑娘,絕對不會放過我。但是你正值妙齡,花兒一般的年紀,要是跟我一起死,這世上就又少了一個勇義絕艷的美人,所以千萬別說傻話。今天就算我死了,在九泉之下我仍會記著你對我的好,記著我們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時光。我已經知足了。”

鐘瀲見吳氏下跪,已然不快,聽言禧一番話,更加肆無忌憚,大哭著向吳氏引頸就戮。

吳氏心肺氣炸,卻無可奈何。

正在這時,丁氏不知何時已挨上高臺,她一語不發走到梁古道身邊,朝她伸手。梁古道早爬起來了,自覺地把鐵鉞遞給丁氏。丁氏對梁古道道:“幫我拉開她。”

丁氏嚇人的身體,和低沈短促的聲音有一種叫人服從的魔力,梁古道真就走到言禧背後,握住鐘瀲的手腕,用蠻力把她的雙手掰開,再使勁一甩,將她甩到兩三丈開外。

鐘瀲還待再爬起去抱言禧,吳氏連忙沖上去拖住鐘瀲,兩人你推我拉,抱著在地上打滾。

丁氏拄著拐杖,二話不說,一鉞朝言禧心臟刺落!

只聽“呲”一聲,鐵鉞沒入言禧體內。

眾人不約而同“嗬”一聲驚呼。

只不過,言禧早看見丁氏不像好人,也早看見了別人分邊站隊,就她不動,看見了她身邊的人死的死,殘的殘,就她一人站不住也堅持站著,見她持鉞逼近,就知道此人絕不會被他的言語左右心智,殺他絕不會手軟,因此索性閉口不語,待她一鉞刺下,再猛一挪身子。

他四肢脖頸被拴,扭動不過二三寸間隙。

恰是這二三寸,使他避開了心臟要害。

丁氏一擊不中,舉鉞又刺,無奈她前一鉞刺落時,見仇人近在眼前,終於可以親手殺賊,祭奠夫君袁冬青,父親袁傑和母親龔氏,不由內心波濤洶湧,因而激奮過度,此刻心力不濟,第二鉞竟使不出力氣,連鐵鉞插在言禧胸口都拔不出來。

“我來幫你!”吳氏喊道。

吳氏跟鐘瀲扭打,眼看又逮不住她,便發起狠來,要殺言禧。

她跑到言禧處,拔出鐵鉞,鐘瀲也趕了過來,吳氏正要下手捅死言禧,鐘瀲突然仰起脖子,站到鉞下,道:“你今天要是捅我一刀,我喊你一聲娘。我今天要是死在你手裏,我就跟你回家。來,你來殺我。動手啊!”

吳氏哪舍得傷鐘瀲一根寒毛,握著鐵鉞顫抖痛哭。

鳳釵抱著有信,雙手捂著他的耳朵,雖然全程不曾看見鐘瀲的神態,心裏卻想,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愚蠢的人?

另一邊,寶書實在看不下去,便輕輕放下賀氏,走到吳氏身後,接過鐵鉞,對鐘瀲道:“請你讓開。”

鐘瀲是親眼見過寶書屠殺小婉的,這時被寶書冷冰冰的眼神盯著,渾身不自在,卻仍反手抱著言禧道:“我就不讓開,你有本事,連我一塊殺了!”

寶書氣血翻滾,一巴掌扇出去,直打得鐘瀲掉落四五顆牙齒,口中鮮血長流,雪白的臉上五個指印通紅,身體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停住。寶書自己也急忙按住心口,似乎被人當胸打了一拳,額頭冷汗直冒。

鐘瀲還不死心,又往言禧爬來。

吳氏連忙呼喚梁古道,兩人一起扣住她的雙手,方將其制止。

“恨你入骨?你太低估自己了。”寶書說著,用鐵鉞在言禧面門上畫一把叉,又畫一把叉,一直畫得言禧面目全非,皮開肉綻,才說:“這是報你損毀鳳釵面容之仇。”言禧殺豬般尖叫求饒,寶書置之不理,竟一塊一塊地把言禧臉上的肉撕了下來,耳朵,鼻子,嘴唇單獨切下,讓言禧一一過目,擺列在一旁。

言禧如同待宰之豬,亂騰亂掙,被繩索勒得五體血紅,他卻渾然不覺。

寶書又沿著言禧的胸骨一劃而下,又在他左右兩肋各劃一鉞,繼而從左鎖骨徑直劃到右鎖骨。言禧看寶書這幾鉞的操作,登時明白他的意圖,叫得更是慘烈。寶書恍若不聞,用指甲摳開胸骨與肩胛的刀痕,用力一扯,把言禧的皮扯下一塊,道:“這是報你殺害賀姨之仇。”

又扯下右邊一塊皮,道:“這是報你殺害劉李夫人之仇。”

言禧痛得已無精力求饒,只顧仰天亂吼。

剝完皮,寶書又開始割肉,割一塊,回頭問一句,“這塊肉誰要?”

那些苦主早被當前血腥場面嚇傻了,只有幾個打聽到自家姑娘已被言禧害死的至親,上臺領取言禧的肉,準備拿回去砍它一千一萬刀,或者烤成肉幹吃下去。

四十二刀分完肉後,言禧已氣息奄奄,寶書叫人舀水將他澆醒。再一鉞刺入言禧胸中,把他的肺拽了出來,當著他的面,一鉞割斷,道:“這是報你殘害無極園姑娘之仇。”又拽出肝臟,一鉞割斷,道:“這是報你殘害情園姑娘之仇。”

水搖影站出來說:“這顆肝臟珍貴著呢,我要了。”

旁人問她:“你要這個幹什麽?”

水搖影笑道:“曬幹了煮茶喝啊。”

旁人一聽,無不驚駭。水搖影便在眾人恐懼的眼光中走上臺,笑嘻嘻地接過血淋淋的臟器,捧著一顆肝臟搖頭晃腦,喜笑吟吟地走下臺,好似撿了塊血色瑪瑙一般興高采烈。

“最後一刀你來。”寶書拽出言禧的心臟捏在手裏,對鳳釵道。

鳳釵不想回頭。

最後一刀就算不割,言禧也會在半盞茶的功夫內死去。言禧死了就夠了,大仇得報,她心裏憋的那口氣就算出了。她為此付出的慘痛的代價,總算得到一點點償還。何必再跟一個死人較勁?他死了,就讓他死吧,讓他死得再慘,也平覆不了我的怨恨,換不回我爹我娘我奶奶,那再割一刀又有何益?

寶書在此問題上近乎偏執,把刀塞進鳳釵手裏,道:“割下去,就割斷跟他的一切瓜葛,就像這世上從來沒有這號人物一樣。”

鳳釵踟躕。

寶書便把有信交給丁氏,拉起鳳釵的手,兩人一起持鉞割下言禧的右心,對言禧道:“這是報你殺害申冷之仇。”又割下左心,道:“這是報你殺害倪堅之仇。言賊,至此你已血債血償,該見閻王了。”

話音一落,言禧閉眼斷氣,上西天去了。

尾聲

這一瞬間,鳳釵真的感覺到,自己親手斬斷了一段往事,一切都過去了,仿佛言禧從來沒有存在過。

沒有歡呼,沒有慶賀。

幾千人安安靜靜地離開醇脂池,從哪裏來,回到哪裏去。

蘭氏一家回到周宅,丁氏一家回到袁家小院,吳氏一家回到狗棚,童語珠、曹清藻、江吟等人各回各家,水搖影和柳碧雯搭夥離開霖縣,去尋找她們真正的家。秦颯等人在混亂中被人抱走,做了別人的妻子,過起了洗衣做飯的日子。

言有信回到了言府。

鳳釵回到了倪府。寶書回到了申府。他們兩個又像從前一樣,做起了鄰居。過了幾天,紫鳶突然來到倪府,重新做回鳳釵的丫鬟。鳳釵與寶書,兩人同桌而食,相敬如賓,互相深愛對方,卻從不越矩。

只是,寶書自從給鳳釵療傷時,真氣沖撞心臟,結下不治之癥,除了功力盡失,一旦情緒波動過大,心臟就會如受錘擊,疼痛欲死。

然而,他每念及鳳釵,便心動不已,每對面而坐,更心如鹿撞,難免整日心疼不止,冷汗淋漓。他卻仍像上癮一般,一天去倪府十七八遭。

鳳釵什麽都知道,可她什麽都不說,因為她覺得——

這樣挺好。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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