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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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人在外迎接,只怪那些人太過熱情,將他團團圍住,反倒惹得他心裏不痛快,便胡亂踹了幾人,叫他們不許跟著,大步流星從滌目洗耳跑了出來。他喝了不少果汁茶水,於是在客人們沐浴水療的池子裏撒了一泡尿。

遠處幾十上百的姑娘顧客和仆役們見了,哪個敢吭一聲。

他提上褲子,蹲下身,翹著屁股用手往水池裏潑水玩。他那姿勢很危險,池子又大,稍不留神摔下去,恐有性命之憂。那些看視他的人,都不敢大意,忙來拉他。有信玩心上來,問那些人“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你們跟著我?”仆人們戰戰兢兢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有信靈機一動,說:“你們都跳進池子裏去,我就不告訴我爹。”

仆人們沒得選擇,只好跳水逗他開心。

他卻拍手大笑,走了。

有信蹦蹦跳跳地閑逛,忽見前方有個婦人,背對著他坐在草地上。有信大奇,躡手躡腳走過去,從婦人肩後偷看,原來她手裏按著一個布袋,布袋一沖一突,好像有個東西藏在裏面想跑出來。有信忙問婦人,布袋裏是什麽。

婦人先是嚇一跳,然後轉憂為喜,說,你來的正好,我抓了只麻雀,快幫我捉住它。有信一聽,喜上眉梢,忙跑去做好捕鳥的手勢。婦人將布袋掀開,有信急忙摁住。直起身看時,手裏卻空無一物。

有信這才知道自己被婦人騙了,氣得就要打那婦人。

婦人嘿嘿一笑,說別急,麻雀藏起來了,看我把它捉來。說著,在有信□□一掏,果真掏出一只黑黃間雜的小麻雀。有信樂不可支,婦人將麻雀送給他,他更笑得在地上打滾。婦人問他,想不想玩更多更好玩的東西,有信自然一疊聲地說“想”。

於是婦人帶他來到一座涼亭。

這是一座廢棄的避風亭,斑駁的牌匾上“流光亭”三個字已然昏了,四周雜草叢生,婦人隨意拾起一根枯草問有信認不認識那是什麽。有信五谷雜糧尚且不識,何況一根枯枝。婦人讓有信朝枯草吹口氣,有信吹了,婦人將枯枝掉個跟頭,眨眼間竟變出一支火紅的水仙花。這一著大出有信意料之外,他捧著水仙花左看右看,不敢置信。

婦人嫣然而笑,又帶他前行,來到了她的住處。

這是一排低矮的兩面坡房屋。

有信認得這種房子,跟他家的後罩房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下人們住的地方。一路上有人跟婦人打招呼,都稱她為吳姐,有幾個問她帶的孩子是誰,她說她也不認識,見孩子迷路,帶他來玩,眾人都知道她樂於助人,無人疑心。有信進了婦人房間,見一屋子玩具,就好似孫悟空進了蟠桃園,拿起這個又想玩那個。

婦人便教他玩陀螺,她的陀螺很特殊,能在一條絲線上旋轉而不掉落。

有信初學,哪能輕易學會。

正玩得熱火朝天,情園的人找來了。

婦人忙讓有信出去與人相會,有信不肯。婦人就說,要是想玩,就在兩個時辰後到涼亭邊等她,並千叮萬囑,讓有信保密,切不可讓別人知道。有信對於機密游戲極具熱情,打包票一定會去。之後有信被人帶走,婦人免不了挨打挨罵,最終以不識泰山自我開脫,又有有信幫她撐腰,才逃過死劫。

鳳釵隨眾迤邐而行。

一群人浩浩蕩蕩簇擁著言禧和鳳釵,步行良晌,來到一處所在。

跟滌目洗耳不同,這座屋宇是環形制式,廣廈大得驚人,以鳳釵蓮步輕移的速度,或需兩刻鐘才能繞走一周。墻壁也與其他亭臺樓閣不同,不是以竹木搭建,而是以青磚碧瓦砌就。門廊前種著兩株梅花樹,梅花開得正傲。樹枝上懸著風鈴,風鈴之間夾著吊牌,被微風吹拂,發出叮叮咚咚的悅耳的聲響。

鳳釵凝目朝吊牌上細看,看清上面的小字。吊牌無數,上面的字卻都是一樣的三個字——

醇脂池。

上了條石階梯,走上游廊,慕思危等人分列正門兩側,言禧親自推開大門,示意鳳釵入內。鳳釵並不謙讓,徑直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其他富商這一回倒自覺,無需言禧招呼,都主動話別告退。言禧拱拱手,點點頭,滿面春風地跨過門檻步入樓內,並閂上了大門。

路廣睥睨眾生,負手守在門口。

鳳釵小心翼翼地往裏走。

醇脂池的樓群處處透著古怪。偌大一座樓宇卻頗為幽暗,大白天的,室內既無日光,也無燭光,只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紅光滲透進來,勉強使鳳釵看得見腳下的路。樓內空無一人,靜得出奇,連她踏雪無痕的腳步聲似乎都帶著回音。

言禧在她身後不遠處跟著她,呼吸聲在走廊裏顯得無比粗重,鳳釵能想象言禧此刻貪婪地盯著她的腰的眼神。

鳳釵的心突突地跳。

就在這裏跟他同歸於盡嗎?鳳釵沒把握。上次在攬月樓,她手裏有剪刀都沒能一擊而中,今天她是空手來的,更無可能打倒言賊。她必須借助外力,可她一路留神,都沒有發現外援的蛛絲馬跡。此刻,她渴望看到寶書的身影。她一步步走進醇脂池,就像一步步走進恐怖的深淵,多邁一步,就意味著離外面的世界遠一步。

她很害怕,但直覺告訴她,寶書或許在附近。

同時,她又怕上次在泰華書院把寶書傷得太深,寶書或許不會來。同時,她曾發過誓,這輩子不再見寶書,如果他來了,我該如何面對他?

思緒紛擾,走廊到了盡頭。

言禧緊走兩步,手搭住墻壁,猛地一推,墻壁裂開,射入萬道陽光,刺得鳳釵睜不開眼。鳳釵擡起水袖遮住雙目,偏過頭才漸漸看清,原來那面墻壁也是一道弧形的隱門。而門後面,豁然開朗,另有乾坤,頭頂是露天的□□,階下是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水。

等等,那湖好像不是湖。

鳳釵細看那片湖,其形式是個正圓形,尺寸接近倪府大小,湖面煙鎖霧罩,可見湖水是溫熱的。最可疑的是湖中之水,並非清澈的藍色,而是牛乳般柔滑的白色。鳳釵以為自己看錯了,放下衣袖再看,仍是一個巨大的池子裏,盛滿了一池乳白色的漿液,被日光照得閃著奪目的光。鳳釵心想,舜國西南盛產奶牛,這一池湖水,多半是牛乳煉制而成,難怪這個池子名叫醇脂池。

就在她震驚之餘,突然發現手已被言禧牽住。

言禧笑道:“慕思危太過奢靡,不知他從哪個農場主手裏弄來如此多的牛乳。我要是事先知道,決不許他如此鋪張浪費。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牛乳已經倒入池中,總不能再撈上來,入人口中。與其讓它荒廢於此,不如供佳人沐浴,以增美人香氣,膩其體膚。據說從古至今,宮中多有帝後享此優待。風兒之美,震古爍今,洗一次牛乳浴,何足道哉?”

鳳釵用力甩手,道:“我是來聽戲的,不是來洗澡的!”

盡管她用力很大,卻未甩脫言禧的握持,言禧道:“鳳兒想聽戲,慎行豈敢怠慢?既然到了此處,此處自然有戲可聽。隨我來。”

鳳釵別無他法,只得被言禧拉向醇脂池,同時心裏哭喊:

寶書,你在哪?

花枝招展水搖影

寶書帶人剛出天窗舍,就被人盯上了。

畢竟跟在他身後的,人數不少,而且大多不是凡人。

其中周容若、鐘瀲等人令人神魂顛倒的容貌自不必說,一大群丫鬟農婦也都個個水靈光鮮,誰見了移得開眼睛?何況還有兩個死人,和兩個不像人的人,以及一個不像人的死人?苗奶奶和袁小婉死已多時。蘭氏和丁氏被水煮過,儼然兩只病蝦。管道的看門人趴在柳碧雯背上,連碧雯都怕,何況別人?

寶書早料到這一行人會引人註目,但他沒辦法。

無極園的人並非真心歸服,而他這邊的人,或傷或殘,或被占了手腳,無法帶人單獨行動。以無極園的美人身子骨,又不可能從瀑布中游情海逃出。他只能硬著頭皮帶人在園中通行。

但情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些旁觀者,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最多與旁邊的人竊竊私語,並不上來圍捕他們,也不喊叫通告慕老板。一些大膽的,甚至放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跟著他的隊伍,想一探究竟。

起初寶書只敢走小徑,後來跟在身後的人越來越多,他又不便驅趕,目標越來越大,躲避已無意義,他只好走回大路。隊伍來到一汪大水池邊,濃霧中忽然走出一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者是個美女。

是個十七八歲,媚入骨髓的美女。她似乎不是來找寶書或蘭氏的,而是來找柳碧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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