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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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我不想聽了。”萊因哈德簡潔地說,沒有回頭,招手示意醫生把艙門關上。

“……”通訊員一頷首,沈聲說,“霍頓先生說,資料已經傳給您了。——您保重,我先回去了。”

他和旁邊的士兵交換了一個敬禮,走了出去。醫療艙的移門在他身後合攏,一束頂光隨之熄滅,男人寬闊緊實的肩背逐漸消失在門後,薄薄的發茬貼在幹凈的頭皮之上,整個人顯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近乎刻骨的落寞。

就像剛才那一仗贏的不是他,而他成為了徹徹底底的失敗者一樣。

萊因哈德在飛艦上得到保守治療後,又被順利轉移至孤島中心區的特需病房,進行過全身組織檢查之後,聯合診斷的醫生們從萊因哈德的傷勢上,推測出了聯盟刑訊逼供的基本處理方法,但有一點眾人感到十分難以啟齒,最終只是在報告的最後提了一句。

“……肛周膿腫,結締組織破損,性|器官及直腸末端伴有灼傷樣斑痕。”

醫生在檢查當下未置一詞,而聯盟主審人有著怪異的施刑癖好的流言倒是小範圍的傳播了開來,最後主任醫師顧及影響才不得不在會議上重申紀律,遏制了惡意揣測的傳播。

萊因哈德在聽取診斷意見後並未發表看法,那其實是一個只有四個人和一個寫會議紀要的秘書的小會,簡單探討聯盟軍官的心理變態問題,他被要求發言。

萊因哈德說,我欠他的,他高興就行。

現場沒有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那個“他”是指誰,莫裏斯在監聽的後面暗暗咬牙,半天後彭左爾特元帥的通訊直接接到了萊因哈德的通訊設備上。

當加林親手將電擊|棍捅向他下面的時候,萊因哈德模糊而朦朧的目光看著他冷白的臉,大腦也像身體一樣通了電,一瞬間過電似的將前因後果都串了起來。

加林就是十年前聯邦和聯盟分裂時,“進化之門”的最後一個實驗品,他被他的母親奧卡蘭拉·路德維希親手改造成Omega,而當時已洛德等人為首的聯邦軍先鋒隊,突入了九號實驗室,三十二個人集體輪|奸當時大概十歲出頭的加林,包括洛德在內。

萊因哈德第一次在阿瑞斯軍校見到加林時的感覺沒有錯,他的確少了一個姓氏。

“路德維希”。因為那個傳統的塞拉格爾姓,而在第二次獨立之戰結束、聯邦退出塞拉格爾星之後,這個姓氏就再也沒有人再用了。

他隱瞞了他的姓氏,也就模糊了他的來歷。

很大程度上,萊因哈德無比理解加林的仇恨,個人和民族的屈辱互相交疊,沒有人承受的住這樣巨大的侮辱,他逼死洛德,迫使其他七位幸存者被雙開,甚至以一己之力脅迫彭左爾特提前結束任期。

——而這一切,萊因哈德竟然都是理解他的。

他對加林的喜歡,或者說愛,已經遠遠超過了他自己最初的預計,他欣賞這樣鐵血而隱忍的人,加林對他的每一分毫不留情的摧殘和虐待,非但沒有使他畏懼退卻,反而被扭曲成逐漸增加的愛和狂熱,使他愈發沈迷而不可自拔。

……

“可我不喜歡你。”

“你滾吧。”

“對不起,萊因。喜歡我是沒有結果的。”

“萊因,有一天你會想殺了我的,對我投入過多感情沒有意義。……只會增添痛苦。”

“死吧。”

啊啊啊啊啊——

“呼”……

幻覺裏閃過一輪巨大而明亮的光環,激光在深空中劃出一個雪亮的弧度,自下而上沖天而起,世界轟然作響,仿佛宇宙頃刻坍縮,刺目的高能亮光橫空閃現,如同一個龐大的圓盤,一剎那將空中的飛行器劈成兩半!

沖擊波和輻射襲向四面八方,空間被引力扭曲,一個清冷泛白的人影倏忽出現,仿若神明再世,萊因哈德下意識地向他伸出手去——

明艷的血珠從他的前額正中滲了出來,逐漸和眉心連成一線,萊因哈德還沒反應過來,卻發現對方仿佛泡在什麽體積巨大的容器之中,赤身裸|體,他的身上已經滲出無數細密的紅線,萊因哈德感覺自己呼吸都停住了,不知道是什麽攫住了他的心臟,驅使著他拼了命地試圖捂住那些細小的傷口。

他和人影遙遙相隔,萊因哈德發瘋一般捶打著透明容器,而那血卻越湧越多,男孩朝他詭異地勾起嘴角,仿佛做了一個口型,而萊因哈德什麽都想不起來了,眼睜睜看著那些血痕飛速連成一片,鮮血狂湧,男孩驟然分成了兩半!

“啊!!”

“加林!——”

“哈啊!哈啊!”

“萊因哈德中將!萊因哈德中將!放輕松!放輕松……不論你剛才看到了什麽,你現在聽我的聲音,這一切已經過去了,不是你的錯。您聽得到我的聲音嗎?聽我的聲音……”

“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這樣了?”

“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必然反應,這需要一個過程。你到外面等著吧,這裏我能應付。萊因哈德中將?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平靜下來……一切已經過去了,不是你的錯……現在請您試著回憶,您的童年時代的春天……少年時代……平靜下來……”

“怎麽會得PTSD呢?”莫裏斯跟彭左爾特連線,“他不是第一次和聯盟正面對抗,他親自率領聯邦軍隊在聯盟的包圍圈裏突圍,廝殺到最後只剩下他和一組士兵,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之後,他的心理也沒有出現過於嚴重的問題。——良好的心理素質是一個將領的必備品質。”

“等他清醒過來,讓他親自跟我聯系。”彭左爾特擰緊了眉,“我已經失去了洛德,不能再失去一個了。”

監護病房裏,3D投影浮現在雪白的墻面前。

“你在想什麽?!”彭左爾特含著怒意,在屏幕對面質問萊因哈德,“為了加林?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你看看他把你害成什麽樣了?!嗯?他把你哥哥逼死了!你自己也差點……”

“父親,”萊因哈德看了看彭左爾特,“我就問您一個問題。”

“有屁快放!”

“加林放出來的視頻,說的是事實,是嗎?”

彭左爾特的臉一下張緊了,然後敲著桌子暴跳起來:“萊因哈德!你什麽意思!你在質問我?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你竟然敢這樣質問我?!”

“我就問問您,那是事實嗎?”萊因哈德重覆了一遍。

“……是。”彭左爾特笑起來,“是,是!是啊!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上哪、怎麽搞來的那些東西,但沒錯,我一幀一幀地看過了,確實是真的。”

“屠殺聯邦與聯盟聯合基因計劃的科學家,也是您下的命令是嗎?”

“是的,就是我下的命令。”彭左爾特靠在背後的桌子上,皺著眉,臉色陰沈不定地冷聲笑起來,“萊因哈德,你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個加林是給你灌了迷魂湯還是怎麽?我看你就是被我和洛德保護得太好了,光知道打打仗。——你要是光知道打仗也就算了,現在我看你連自己的立場都搞不清楚!!”

萊因哈德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訊。

“萊因!你!……”

無法言說悶痛重重擊打在萊因的胸口上,仿佛化作了一柄實質化的巨錘,某一瞬間他幻覺般地以為自己的肋骨凹陷下去一塊。

他的大腦在阻止他深思這件事,仿佛再想下去就會觸及到什麽深淵的邊緣,一不留神之前的一切就全都灰飛煙滅。

可是他也如此清醒地認識到,他過去的確如同一個建築在流沙上的堡壘,加林歸來像一把尖刀剎那切開了迷霧,露出真相猙獰的底色。

加林身上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氣質,他看上去無比脆弱,而他又異常剛強,萊因哈德想占有他、征服他的意願被保護欲取代,最後消解成一種接近並肩作戰的強烈願望。

他根本不想殺死他,而想成為他最堅強的騎士和守護者,為他而戰。

這種想法在他命令攻擊加林的那一刻起被點燃,以至於那場戰鬥的尾聲,幾乎將他心血焚盡。

他竟然殺了他。

——他怎麽能殺了他?

萊因哈德無數次的許下願望,希望終有一天,他能完全保護加林不受任何傷害,無論來自任何人。他深刻的記得在雷恩斯的實驗室裏看到加林的那一刻,他的心臟被擊穿的悶痛,比他自己被虐待折辱還要更甚。

他想當場槍斃雷恩斯,用激光將他切成一百段。

可是他自己都沒有做到。

他的父親和兄長親手造成了悲劇的起源,而他站在裏光源最近的地方,將加林親手推入過他最難以忍受的深淵。

僅僅因為他的自以為是和遲鈍麻木。

加林被他強上的那一晚,在他耳邊說“讓我死吧”,萊因哈德只覺得心痛得快要碎了,只能語無倫次地告訴他他不會讓他死的。而他最後因為國家立場,親手將那個少年徹底地送入了萬劫不覆。

萊因哈德重重往後退了兩步,在旁邊的監控室時刻檢測的醫務人員推門而入,協力將他擡上便攜式病床,最後在彭左爾特的特別命令下,他被送入施瓦本星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療。

光是從長河要塞返回施瓦本星就需要十幾天的時間,而這段時間完全沒有消解他的心結,反而愈演愈烈。

他在思念加林。

瘋了一般,著魔一般地思念他,就仿佛是斯德哥爾摩癥候群一樣。他試圖向給他做心理重建的醫生咨詢,但他最終沒有說,——他的所思所想全都會被監視人上報給他的父親,也是聯邦總統彭左爾特。

但他真的日覆一日地……深深地思念著那個年輕的男孩。

連同夢中,都是一串串與他相關的過往不斷地回溯。

萊因又一次在深夜中睜開眼睛,夜色鋪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強烈地不知從何而起的煎熬再一次席卷了他的大腦,他咬牙坐起身,悄悄穿過生活區和辦公區間漫長的走廊和門禁,走向了自己的高級幹部辦公室。

他想找一份東西,盡管他知道,那可能是更加尖銳的刀刃,一片片切出最殘酷的真實。

光標在屏幕上滾動,檢索字符過濾,最後停留在幾周前的一份報告上。

“特調三組按:本文限於組內調查記錄存檔用,本例調查手段特殊且較為粗糙。初步結論已得出如下……

“……尤拉諾斯出於對奧卡蘭拉的懷念和紀念,偽裝成我軍士官,搶在我軍炸毀51區(即當年‘進化之門實驗室’)前,將加林·路德維希從廢土之上帶了出來。”

“其後他將加林帶至聯盟西亞星,停留數日後返回塞拉格爾星,抵達dk105號別墅。”

“此後至加林失蹤的七年間,根據我方調查,加林沒有再離開過dk105號。我們的特工找到了曾經服務於dk105號的幾個機器人的黑箱,從中找到了部分未被完全銷毀的數據。我們有理由相信,加林並非出於自願留在dk105號,而是被迫拘禁。尤拉諾斯將他圈養在自己的私人別墅中,每隔一段時間親自前往‘照料’。……”

下面貼了一串視頻鏈接,標紅加粗的大概是能夠佐證推測的有力資料,萊因點了一下其中一個,屏幕上出現白色的【24小時,智能加速】字樣,——這是調查監控的常用格式,將雷同畫面壓縮,同時強調異常。

畫面始於午夜,角度從房間頂上向下俯瞰,看上去是加林正常的一天,他睡醒,起床,吃飯,然後拿著平板學習,去露臺畫畫,晚上回來,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

這一個視頻結束得很快,萊因哈德有些莫名其妙,他難得有一個休息日也是這麽過的。

片尾重新出現了字幕:【我們采用新型監控分析技術,統計得出在我們采集的1543個完整錄像,及241個部分時段錄像中,有1430天的錄像,與此視頻大體並無不同。】

這句話閃過的很快,視頻自動跳轉了下一個,萊因哈德速讀的能力卻十分不錯,隨即感到背後一陣發涼。

……每一天都是如此,塞拉格爾星的自轉周期並不快,大體接近萊因哈德過去生活的納什星,這種日子一天兩天是愉快的休息,他每一天……上千個日日夜夜,就這麽呆在這麽一小塊地方?

自動播放的視頻暫時轉移了他的註意力,這次的錄像進度顯然比上次慢了很多,時間仍然停留在午夜,昏暗的室內的床上,他看到那個年輕人突然坐了起來,然後床頭燈亮了起來。

畫面質量非常高,可能也由特調局的人處理過,他甚至能看到對方小幅度的顫抖和滑下去的冷汗,萊因想著也許是做了噩夢,緊接著房門就被人打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

萊因哈德緊緊盯著視頻,男人看上去非常高大,目測和他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大步走進來,加林向後退了一退。

他後退的動作非常細微,準確來說只是用手抓住了身後的枕頭,萊因哈德乍一看以為那個男人是雷恩斯——對方有個非常標志性的高鼻子,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男人走到床邊坐下來,仿佛非常親昵和自然地摟過了加林,自己靠在床頭上,將加林連人帶被子攏在身前。

畫面在這個時候無聲地快進了,拉緊的窗簾逐漸泛出亮光,男人的臉一直沒有正對鏡頭,而且藏在陰影裏,明明只有十幾秒的錄像,萊因卻感覺跟著他們度過了一夜一樣。

他感覺有些疲倦,不料畫面上的兩人突然動作了起來!

萊因跟著坐直了身子!

只見高大的男人用力一掀被子,將自己和男孩一起攏在了被子底下,他眼睜睜看著加林試圖掙紮,手腳卻被男人禁錮住拖回被子裏。特調局找回視頻資料已經費勁心血,音頻確實無論如何都還原不了,萊因只能緊盯著這個無聲的畫面,卻聽不見裏面的人在說些什麽。

被子被拱起來,又緩緩沈下去,循環往覆。男人偶然擡起了頭,萊因靈光一現,有些麻木的大腦痙攣般抽疼了一瞬,硬生生想起來了!

——尤拉諾斯。

不是雷恩斯,是尤拉諾斯。

根據霍頓的說法,尤拉諾斯將他過去愛人奧卡蘭拉的孩子帶了回去,那他最起碼也是加林的養父,他竟然……?!

萊因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仿佛被什麽東西奪走了呼吸。

被子和尤拉諾斯的肩背完全遮住了加林,他的掙紮和反抗都被壓制在了強有力的男人身下,那一下一下的動作仿佛一刀刀剪開萊因的心臟,最後將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裏。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強烈、近乎於瘋狂地想把一個人送下地獄。

這種沖動比他在戰場上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熾熱,更加絕望,加林在他的飛艦露出一個蒼白而清瘦的脊背,抱著膝蓋說他很疼的畫面和眼前重疊,他曾經被無數次的教育要愛國,將聯盟視作最大的敵人,那種敵對都仿佛只是一種遙遠的政治立場。

而他此刻如此清晰而絕望地想要殺死尤拉諾斯,仿佛他第一次,完完全全站在了加林的立場上。

——他一定很絕望吧。

他一定、一定很絕望吧。

仿佛生來就是一件犧牲品,所有人的意志都可以淩駕於他自己的感受之上,不論怎麽掙紮都會被更強大而且有力的現實鎮壓,他無法擺脫操蛋的命運,被上位者捧在手心裏,卻踩在腳下碾壓。

那時候的加林在想什麽呢。

當他在51區的廢墟裏,被男人狠狠侵犯,又被相當於自己的父親一樣的尤拉諾斯折磨,囚禁,任何一個不甘心墮落、不願意屈從的人,都會想手刃兇手,讓他們同樣感受到這種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無力吧。

視頻還在繼續,後面還有加林午夜驚醒的畫面,他似乎一直睡不好,隔一兩個小時就坐起身環顧四周,然後才躺下,最後幹脆披起衣服到露臺上去了。

尤拉諾斯沒有出現。

但是少年的驚恐和害怕填滿了屏幕,那種被圈養的無力觸目驚心,看得萊因哈德只想把他用力摟在懷裏,告訴他所恨的人都已經永遠下地獄了。

——可是他們都還活著,包括萊因哈德自己。

他也試圖強迫拘禁過加林一段時間,也像過去的尤拉諾斯一樣,懷著隱秘而令人作嘔的私欲,卑劣地企圖占有和攫取,而萊因現在根本不敢回想那件事,他無法面對當時□□攻心的自己。

加林對他用的刑,其實對其他人完全沒有參考意義。他只是把他承受過的痛苦,換了種方式讓萊因哈德感受一次一樣。

他曾經疼得像被撕裂一樣,而如今,萊因哈德也從身到心感受到了這一點。

加林甚至其實是心軟的,——是的,他那樣富有心機而冷血的人,竟然對他是有些心軟的。因為其他聯邦俘虜大多被作為了細菌武器研究的容器,或是被直接削斷了腿或者胳膊,但加林沒有這麽對待萊因哈德。

他只是讓萊因感受到他曾經的痛苦,他曾經被囚禁、被虐待、乃至被猥|褻的痛苦,如數施加在萊因哈德身上,他從來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垂憐和同情,因為他太過清楚世界上沒有所謂感同身受。

——除非你親自經歷一次。

親自感受一次刻骨銘心的恨和椎心泣血的疼痛。

萊因哈德現在已經完全理解他了,徹頭徹尾。

彭左爾特從小在他心中的偉岸形象徹底崩塌的那一瞬,他的信仰就已經死了。那一刻他體會到了在納什星游|行的民眾的感受,他所認為的正義的一切是一場騙局,而他自己在對待加林的時候,跟尤拉諾斯之流沒有區別。

的確沒有區別。

尤拉諾斯起碼還心心念念地舍不得讓他死,把他救回來,他呢?

他幹了什麽?

他把他殺了。

“啊——!!”

一聲嚎叫從辦公室裏傳了出來,沈悶而壓抑得仿佛直接從人的胸腔裏被掏出來,一時間透骨的絕望和淒愴,仔細聽又仿佛脫離了人類聲帶的極限,而更接近於野獸被逼至懸崖的哀嚎和慘叫。

成排的聲控燈一道道亮至走廊盡頭,值班的特種兵飛快地荷槍移動到附近,幾秒後破門而入——

黑洞洞的槍口整齊劃一,而他們所指的方向,只有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拿著一個平板俯身彎下腰,單手撐著眼眶和眉骨,緩緩滑倒跪在桌邊。

“你不要死……”

“你不要死啊……”

特種兵面面相覷,認出那是自己的長官,卻也不敢貿然靠近,在值班隊長的示意下慢慢靠近,就在他們上前的同時,只見剛才還垂首哀嚎的男人突然有了動作,他一手伸向後腰,一把激光槍頃刻出現在他的手上,槍口猛然對準自己的下頜!

“——中將!!!”

如果過去無法挽回,那麽我們……在未來相見。

不帶立場,不帶過往,幹幹凈凈,一身純白的相見。

“咻”……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沒想到我居然一口氣虐了這麽久,這章純虐攻的居然是目前最長的一章,哇哢哢。

要是有小可愛覺得虐得不夠爽可以提哈,有時間可能會補一下我覺得沒虐到位的細節~

(已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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