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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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聯盟西亞星102區韋特路4號,軍|委辦公署門口。

掃描射線掠過男人的眉眼,顯示屏上呈現出一張標準的西亞人長相,面孔較窄而面中高挺,眉骨與鼻梁相連處幾乎沒有凹陷,男人雙唇緊抿,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按住耳脈,和警衛點頭示意,走出門外:

“讓你盯著聯邦那幾個軍部高層,怎麽,他們要搞什麽大動作?最近安靜過頭了吧?”

“沒有。他們內部一直有公告說,堅持執行‘自凈計劃’,上次一口氣將以萊因哈德少將為首的一幹實幹派下放到地方之後,洛德等人正式掌權,現在應該還忙著安內。”

“好。”

“不過有一條消息值得註意,雷恩斯中將。”秘書的聲音頓了頓,“消息來源還在核實。那就是,聯邦中層有傳言說,洛德法律意義上的弟弟——也就是聯邦空軍少將萊因哈德陷入一場醜聞,以傑西·弗萊舍爾為首的弗萊舍爾一家在針對他們,所以洛德似乎有意向親自下施瓦本星為他的弟弟站臺——也是為了鞏固他自己的政治地位吧。”

“這不可能。洛德和萊因哈德的關系,自從洛德上位、將一幹對他有威脅性的親戚都接著‘自凈計劃’的借口下放下去之後,就已經到了無法修覆的程度了。洛德民調結果不高,著急跟萊因哈德撇清關系,怎麽會再為什麽醜聞去站臺?他真去,也是為了直接把萊因哈德踩死。”

“是的,長官。”秘書接話道。

“那個‘島獨’醜聞的主角調查出來了嗎?”雷恩斯坐進車裏,問。

“確定,就是加林。”秘書說,“聯邦有意遮掩,我們暫時無從得知事件的具體情況。但是混在上次進入聯邦的難民中的特工得到了情報,他們扣押了著名的‘島獨’分子奧茨,另外一個就是加林。”

“三年了。”雷恩斯點燃了一支煙,仰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秘書沒有作聲。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成串的雨水順著車窗淌下來。

整整三年了,吐出煙氣的時候,他的左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那顆當胸穿入的彈頭沾著血腥而暴力的決絕,當場擊碎他的兩根肋骨和肺葉,堪堪擦著心室壁穿了過去,剎那間崩潰的劇痛帶起了滔天的憤懣與怨懟,他說——

“開火!”

雷恩斯閉上了眼。

視野被暴雨沖刷過的前窗扭曲,頃刻變得模糊不清,一如當年兵荒馬亂的瞬間,站在飛艦艙門前的少年。飛濺的炮火沖天而起,硝煙彌漫過了眾人的視線,年輕人一張異常清冷俊秀的臉上,透露出令人驚心的狠絕。

“長官,”秘書職業化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將他從回憶裏強行拉了回來,“統帥請您今晚務必回到聖希斯堡教堂,他有話跟你說。”

“為什麽?”雷恩斯清醒過來,坐直了身子,“他還嫌民調結果不夠低迷嗎?在這次選舉結束之前,我們還是避嫌為好。”

“是關於加林的事。”耳脈裏的人聲不知何時已然換了一個,略顯滄桑的男聲接著說道,“您的父親,尤拉諾斯先生表示,他十分想念他的孩子,和……教子。”

“希望能和你一同追懷往事。”

車載AI系統自動開啟了雨刷功能,前方的街道空無一人,世界灰綠發黑,雷恩斯沈默著猶豫了一會兒,在隨身佩戴的手環上輸入了教堂的地址。

加林說的沒錯,萊因從監察廳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幫他活動這件事。

無論萊因哈德自己在調查組面前怎麽和加林撇清關系,他們曾經在學校中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中,加林如果被揪住把柄流放,萊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畢竟加林是“Omega”這件事,萊因和他近距離接觸幾個月卻沒有發現,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

萊因從加林身邊離開時,將掉在他肩膀上的一根碎發拈到了掌心,隨後他避開特調局,找心腹做了基因檢測。

萊因第一次拿到加林的基因報告,其實是有點驚訝的。

驚訝於加林的alpha性別決定基因比例出乎他意料的高。

關於性別基因鑒定學進行基因鑒定的科學方法,詳細的判斷模式十分專業而且覆雜,大部分人都有三種性別決定基因組,只是表達程度不同對於一般人,大致看看性別決定基因的比例和表現型,就可以初步判斷性別了。

加林有63.5%的alpha基因比例,Omega基因全表達,beta部分表達。

這是一個難以界定的生理學數據,因為大多數人都是某種基因序列占比最大、表達量也最大,而加林卻完全不是這樣。

他那63.5%的alpha基因幾乎全都不表達,而相比之下少得可憐的Omega卻占了表達量的絕對多數!

萊因跟他團隊中的生物學家通話,隱晦地談及這個問題,基因科學家卻給出了一個十分模糊的回答,他說:“您覺得性別只有‘alpha’‘beta’‘Omega’三種嗎?但其實即便僅僅從生命科學的角度上說,自然界就從來不是這樣的。某種意義上說,‘三色’是人類誕生之初對自己單純的認識而發展出的社會觀念而已,絕不是全部。”

萊因將這話反省了幾日,覺得把這種“先鋒”“左|傾”“二十年前就被破除的錯誤理論”拿到聽證會上,表示加林其實哪個性別都不算——那幫老學究和政治家是絕對不會理會的,於是還是找人另做了準備。

十一月中,阿茨伯丁紀念報告廳。

施瓦本星冬季氣候幹冷,初冬時節上午的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報告廳四周的植被上鋪了厚厚一層寒霜,加林被士兵從車上推下來,寒氣鉆進衣領,凍得他微微一哆嗦。

2000座會議廳裏的位置已經坐滿了大半,陪審團的席位還空著,會場上大多數是來旁聽和看熱鬧的學生,到場的學生都穿學院統一定制的制服,以深藍色的空軍制服為主,間或幾道墨綠與白色。

早晨的自然光從大幅玻璃窗外射進來,千人會場闃寂無聲,儼然是個極為肅穆的場合。

加林走進會場正中的玻璃圍欄裏,一道光正好打在上面,十幾天來他已經忘了自然光的溫度,審訊室裏的燈光都是冰冷而刺目的,以最差的體驗使被審訊者在精神上首先崩潰。

加林伸出手,垂著眼睫,在光線中撚了撚手指。

——這幅畫面恰好落進了萊茵的眼裏。

他剛剛從會場南門上樓走到陪審席,落座前一擡眼,就看到加林站在樓下的白光裏。

他穿一身雪白的連體衣,沒有腰帶,扣子扣到領口,這是特調局配發的穿著,防止嫌疑人自殺,也有他們秘密的設備密封在裏面。衣服很薄但寬大,加林的腰身在裏面勾出一個奇異而優美的弧度,向前貼靠在護欄上。

他整個人白得刺眼,從衣袖裏伸出的一截手腕和脖頸像在發光一樣,連漆黑的發絲都在光線下顯出一層光潔的琥珀色。

這真奇怪,萊因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表裏不一的人了,他乍看上去幹凈得像個不谙世事的少年,撚弄日光的模樣單純得如同從未見過光亮。

仿佛感覺到他的目光,加林側頭擡起臉,看不清似的微微瞇了瞇眼。

萊因沒有回應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半小時後陪審團成員全體入場,這些人一部分是軍校的終身教授,另一部分是行政領導,當這些人和裁判一一入席之後,門廳外才傳來一聲通報。

中央軍|委副主席、“自凈計劃”首要帶頭人之一,洛德·馮·紐倫貝格到了!

全場起立,脫帽致敬,萊因隨之起身,加林回過了頭——

正門大開,一道刺目的白光劈面而來,正落在位於正門正前方的加林身上,兩側士兵開道,一個身披深藍色長風衣人影出現在門外,高大的男人仿佛自帶威壓,整個場景從他踏入門廳的剎那凝固。

洛德脫下風衣,一雙與萊因十分相似的眼睛向會場的右上方瞥了過去。

他和萊因哈德的長相從整體上看並不酷肖,洛德面龐的輪廓線較之萊因更為平緩,皮膚略顯蒼白,嘴角掛顯示歲月痕跡的法令紋,金發妥帖地後梳,看上去比萊因更具親和力,向人群致意時透著深入骨髓般的和善與親近。

這是一個十分標準的行政領袖,他能以壓倒性的選票在這樣一個相當年輕的年紀擔任重大國家職務,與這種形象塑造不無關系。

當然,這只是對他的選民。

萊因對上洛德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唇。

加林暗示的是對的。

雖然弗萊舍爾叔侄倆都沒有腦子,但傑西到底比弗倫森聰明點。他不會就因為弗倫森被使了個絆子往那勞什子履歷裏記了個過,去為難加林。叛國罪和間諜罪這麽重的罪名,就只適合用在輕易撼動不得的大人物身上。

比如萊因哈德。

洛德開始與特調局的成員握手入座,萊因的註意力終於從加林身上移開。

他在某些鬥爭上還是顯得太稚嫩而且不敏感,而這些加林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

……他好像天生就對陰謀和人心有著某種無法言描的敏銳的直覺,那種刻在骨子的陰狠無法抹殺,萊因從一開始就看錯他了,事實上加林就像一株致命的罌粟,無論施予關懷呵護還是暴力銼削,他都只會遵循他的本性那樣為了自己生長下去而已。

這場聽證會的矛頭指向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加林,無論是他涉嫌間諜罪還是偽造身份進入軍校,特調局的權力意味著他們可以隨時讓一個受到懷疑的普通人從此消失,上位者們完全不必大張旗鼓地折騰這樣一個無名小輩。

加林之所以現在站在這個2000座會場的中心,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他背後的人,——他背後的萊因哈德。

作者有話要說:

控記不住記幾強行抒情的手……我覺得我應該好好學學長篇敘事,一蘇起主角來老沒完沒了。

此文科學部分純屬強行合理,感謝看到這裏的看官老爺/淚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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