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含苞

關燈
7.

那個調班肯定是萊因給他換的。

加林起碼走出去幾百米,才慢慢從剛才的搏鬥裏反應過來。

阿瑞斯軍校的基礎設施不完備,這種越級的特殊調班需要人工審核,這兩天校務部的人還在休假,自然也沒人管這事,加林作為服役生,信息系統不完善,也就沒通知到位。

萊因哈德。

加林想到這個名字,立刻就會想起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壓迫感太過強烈,男人的眼神跟他的信息素一樣狂躁而不知收斂,加林又驚又怕,卻無處躲閃。

他有點畏懼萊因哈德,這是無可指摘的事,對方比他強大太多,那種成熟和自信來自於多年來根深蒂固的對能力的肯定,和弗倫森以利亞之流截然不同。他是真正在戰場上見證過生死的人,也是聯邦的戰爭偶像,他的逼迫或是善意都令加林深深不安。

以萊因哈德一戰成名,背負最年輕將領頭銜至今的身份,他會缺什麽呢?

他什麽都不缺,名利兼收,願意給他提供各種服務的少女能繞軍區一圈,渴望和他並肩作戰的男人更是不計其數。

其實如果加林到施瓦本星的時間再久一點,或者更了解聯邦的時政一點的話,他可能就會發現萊因作為這樣一個高級將領,突然從中|央軍空降聯邦某個軍區是多麽不同尋常,哪怕這個軍區是聯邦最為著名的軍事基地。

這意味著他不止在職務上被降了級……某些時候,這甚至能說明他不再受到信任。

而這對於掌握軍權的將領來說,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加林當時想不到,也沒有精力再去想,以利亞的血濺了他半張臉,現在整個鼻腔都充斥著來自年輕氣盛的alpha肆虐的氣息,旺盛而充滿侵略性。

加林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慶幸的是他那兩個室友都執勤去了,加林飛快地鎖好門窗,看著被擊碎的隔斷猶豫了一下,無聲地嘆了口氣,一手拉扯著把上衣脫了,一邊飛身閃進淋浴間,一邊祈禱千萬不要該死的斷水斷電。

水流淅瀝地從老舊的噴頭裏淌了出來,冰冷的水柱逐漸擴大,順著加林的臉頰滑下去。

與數百年前人類對星際移民的設想不同,事實上以希爾格·紐倫貝格為首的第一代領袖在該亞星系建立的聯邦共和國,自建國之初就始終存在著難以克服的發展不平衡。

希爾格及彭左爾特等人最初依靠軍事力量捍衛家園,確立了聯邦獨立自由的政治地位,由此國防科技受到歷代領導人高度重視,聯邦的重工業取得前所未有的發展,深空航母、量子爆破、天文制導等等軍備技術應運而生,令與聯邦僅隔長河要塞的聯盟近百年未敢再犯本土,而與此相對應的,是聯邦輕工業的極度低迷。

如果僅從第三軍區的空間站內部建築,阿瑞斯軍校生日常生活,或者此地駐軍娛樂休閑方式之類來看,實在與幾百年前沒有過多不同。

事實上在該亞系統的首都納什星,應用於人民生活的輕工業也已經取得了長足進步,人們使用更為便捷的代步工具,自動化程度空前提高,除了涉及人類本源和倫理道德的問題尚保留討論之外,很多技術都有了突破。

但以阿瑞斯軍校為主的施瓦本星並不采取這種更“未來”的生活方式。

正如百年前軍隊的生活配置往往受到限制而相對其他區域更為覆古一樣,第三軍區因其保密性和特殊性,以及軍校需要對學員從最基礎的部分開始培養和鍛煉,仍基本保留了相對原始的訓練模式和生活狀態。

當這些學員完成了初等知識和技能的學習,轉入更為精深專業的方向時,阿瑞斯的殿堂之門才會真正向他們開啟。

在這種背景下,阿瑞斯軍校服役生的生活條件更加艱苦,他們的宿舍是過去的職工園區改的,各種水電設施都跟不上。施瓦本星因繞恒星公轉而有四季,冬季氣溫非常極端,春秋也沒好到哪裏,但這種情況下服役生仍不被提供溫水,學校美其名曰“考驗beta的意志力和吃苦耐勞的能力”。

兩百年前人們還沒有移民星際的時候恐怕無法想象,而事實就是如此。

血水被沖刷殆盡,冰冷的液體淌過體表,加林微微松了口氣,從旁邊拉過一個桶來,也不管自己會不會感冒,放了水就把整個人浸在了裏面。

他的手裏還攥著從床頭櫃裏摸出的最後兩支抑制劑。

最後兩支。

從冰冷的水面下,燒灼般的熱意透過皮膚升騰起來,加林無意識地用脊背磨蹭著桶壁,粗糙的表面擦過青年細膩柔軟的皮膚,帶起了一陣戰栗般的快|感。

難耐而可恥的渴望爬滿了每一寸裸露的肌膚,下肢在逐漸脫力,他的體內翻江倒海似的渴望著alpha的入侵和填滿,肌肉自動自發地放松,為插|入不斷擠壓蠕動。他在渴望被人用健壯有力的大手撫摸擁抱,被深深填滿貫穿。

……每一個細胞都絕望地叫喊著被滋潤,好像再沒有男人過來它們就要集體枯竭了一樣。

加林毫不猶豫地把兩支抑制劑都推進了身體,而就現在過去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來看,它們似乎失去了效用。

某個他身上並不存在的器官都仿佛產生了盈滿了水的幻覺,仿佛輕輕一動就會流出來溢滿全身。

加林知道那是幻覺,或者說類似於神經痛的癥狀,因為他沒有那種只屬於Omega的器官。

他不是beta,卻也不是Omega。

——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

他無法控制那種令人作嘔的、從靈魂裏滲出來的被植入的意願。

這種失控的體驗從這一天的淩晨開始,一直折磨他到現在,從頭至尾都沒有放過他。萊因和以利亞的流溢出來的信息素幾乎能令加林神智昏聵,他無數次地控制著自己,才沒有將手裏的刀直接捅進肚子。

這是沒有用的。那只是大腦自我欺騙的幻覺而已。

加林警告自己,然後緩緩將刀拿開,剛剛切開過一條動脈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浴室的瓷磚上。

加林渾身一震。

——他不能這麽坐以待斃。

加林濕淋淋地從浴桶裏跨出來,焦躁地甩了一把頭發上的水,血衣扔在了桶裏。他暫時顧不上那麽多了,反正大多數時候信息素的味道都差不多,他那兩個室友值完勤應該也不會回來。

趁現在還有清醒的意識……還是必須冒險出去一趟。

晚九點,埃爾頓射擊俱樂部。

打扮新潮的男孩女孩擠擠挨挨,五光十色的街燈照耀在他們年輕的面龐上,柔軟的腰肢隨著鼓點聲左搖右擺,空氣中彌散著充溢著的引誘的氣息。

這天晚上試圖來這兒碰個好運氣的Omega很多,他們身上刺激的充滿某種暗示的香水味嗆得人想打噴嚏,尤其是一些試圖冒充Omega做點皮肉生意的beta——不得不說,這是永恒的朝陽產業,聯邦Omega人口遠遠少於alpha,優質的Omega早就被征去給高官生孩子了,就算在密集度相對較高的軍區,十個出來賣的也得有七八個是beta。

不過滿大街都是的人工味反倒削弱了一定的暴露可能,加林被幾個女孩貼身蹭了蹭,禮貌地表示了拒絕,倒是沒再有人跟上來過。

加林確認沒人跟蹤,閃身進了俱樂部後門,檢查過各個可能被安裝攝像頭等物品的角落,輕手輕腳地撬開了一塊標註著“電力”的窨井蓋。

噪音在井蓋扣上的那一刻徹底停息,地下燈源同時打開,一條通道寂靜無聲地亮起。

淡藍色的指路燈照射下,兩排銹蝕嚴重的金屬架上放著廢棄的電箱,錯綜覆雜的電纜線糾纏著堆在一邊,縱橫交錯的大大小小的管道暴露出來,地面上有斑斑印跡,通道狹窄,逐漸在前方出現一個較大的空間。

這不是一個尋常的電力井。阿瑞斯軍區在戰後的廢土之上重建,埃爾頓射擊俱樂部的地下曾經是一個被廢棄的戰略基地。

加林起初響應服役生征兵令來到施瓦本星,當時征集體檢還未開始,他就在軍校附近的夜總會找了個糊口的活計,這是有一次領班缺人手,叫他去地下酒窖拿酒的時候,加林因為人生地不熟找錯了地方,才偶然發現的。

這是一個被人遺忘了的地方。

它的頂層由象征當年聯盟最高鍛造技術水平的高強度材料制成,據後來加林勘測,這種單塊材料面積起碼在五十平米以上,隔離各種偵探偵查信號,基地原來的面積無法估量,只留下了唯一一個出口,通道兩側都被頂著頂板的電箱和支架封死了,這很可能是當年的一間秘密研究室,殘存的出口很可能是當年聯盟人撤軍時沒有封鎖的後門口。

盡管如此,它的可使用面積依然達到了十分可觀的三十五平方米,這還不算堆積著可移動物資的部分。

加林第二次來就帶了各種市面上能買到的勘測工具,最終確認這的確是近一百年來無人涉足的角落。他回去想了兩天,第三次拿了清潔用品,把這裏一百多年前留下的各種實驗品都處理了,並且徹底打掃了地下室。

其實從這個研究室的布局來看,它大概率曾經是一個生化實驗室,老舊的實驗設備和各種分析儀有些甚至還能通電。加林對著《基礎電工入門》夜以繼日地折騰了一個多月,遺憾的是這些儀器在當年聯盟撤兵時就已經被搗毀了,培養箱、收集櫥裏的藥品也大多被胡亂混合,變成無法驗證成分的東西。

他們走的時候很匆忙,加林可以想見。一百多年的時間足夠這些化學藥品變質得面目全非,他看著那些貼著熟悉化合物名稱的藥品十分遺憾。

抑制劑是處方藥。

但加林不論是身體還是身份,都不允許他去找醫生買藥。

他的抑制劑,是拿公開的抑制劑配方論文,以及一支完全配方的通用抑制劑,自己在這間實驗室裏做的。

聯邦近幾十年來生育率大幅下跌,尤其是Omega的出生率一直同比為負增長,對抑制劑的管控也是一年比一年嚴格,十多年前這還是隨處可見的藥品——即使需要處方,非官辦藥商還是會私下擡價賣的,但十五年前一條禁令一出,抑制劑就徹底成了稀缺物資。

人權組織對此事的反響巨大,多次示威表示“抑制劑是Omega乃至alpha權利保障的基礎,共和國無法剝奪他們的生殖權益”,議會每年都有相關提案湧現,而解除禁令的提法至今未果。

加林稍通藥理,抑制劑的成分並不覆雜,完全在人工可配的範圍內,黑市上有流通,他拿來化驗了一下就確定他可以做。

只是他需要一個實驗室環境。

比如眼下的這個地方。

加林的電工比起化學水平還要差一大截,他努力相當時間,也只是把外側的燈給點亮了,裏面沒有辦法,電路可能早就毀了,他無奈之下只能接來幾根還能用的電纜,在金屬架上掛了個大功率充電式手電。

另外接了個顯示屏,用來查看被隔離板割開的地面上的情況。

他打著手電摸過去,順手拿笤帚掃了掃地面,內側的大燈亮起,一個布局可謂相當整潔的實驗室顯露了出來。

加林仔細查看過幾個做過標記的地方,汗珠從他潔白的皮膚上滲出來,年輕人眼睫低垂,直到確認監聽設備工作正常,沒有特殊音頻,加林起身走到櫃子前,看了看,拿個小瓶子把裏面的藥片都倒了出來,和了水吞下去。

然後才扶著椅背,慢慢地靠坐下來。

那是抑制劑緩釋劑,效果比註射差,聯邦生物制藥學家發文表示這是藥販子拿來騙人的,原理上就不對。

聊勝於無。

加林撐著額頭回到試驗臺前面,帶上手套,左邊機器裏還留著他上次剩下的一半,加林看了看,提取出來放到了另一個機器裏。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還一片平靜的監聽器裏,傳來了劇烈的蜂鳴聲!

“……”

“……加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