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的京墨只有幾萬歲，正是他漫漫神生裏為數不多的一段年少輕狂的貪玩時光。他從天地間搜尋了四只品相良好、天資聰穎的小動物，弄來養著玩，並親傳修為。

白斂住在他的不遠處，每當青龍或者朱雀從天飛過，她的房頂就會留下幾粒屎。

她怒了，去找京墨理論，理論不過又打了一架，大戰五百年，勢均力敵，不分高下。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白斂認識了美人蕉，倆人成為好朋友，趁著京墨不在家的時候，白斂帶著美人蕉悄悄潛入他的住處參觀，無意道：“我最近認識了個小孩兒，叫杜仲，人雖傻了些，看在他做飯好吃的份上，便勉為其難地收他當徒孫了。”

旁邊的美人蕉輕嘆一聲，道：“京墨天尊當真要把四只小可愛交給杜仲當食材嗎？”

“當然，不然京墨為何辛辛苦苦地養他們。”白斂理直氣壯地說完，又附在她耳邊道：“趁著新鮮殺了吃掉，能增加十萬年修為！”

“啊！這太殘忍了！”天真年幼的美人蕉痛惜地撫摸著胸口，滿臉不忍。

四只小動物偷聽到以後，在籠子裏瑟瑟發抖了一整天。

晚上，趁著白斂不註意的時候，美人蕉悄悄來到他們面前，說：“我實在不忍你們被吃掉，我帶你們走，從此我就是你們的主人，願意嗎？”

四只小動物們瘋狂點頭，感激涕零。

奸計得逞的白斂天尊躲在暗處笑開了花。

後來京墨多次逼問四只寵物的下落，白斂橫眉以對，“不知道，問再多也不知道。我一根指頭都沒碰它們，你若不信我們就再打五百年！”

天上地下地尋了它們很久，卻怎麽都找不到。除了他和白斂，沒有人是四只神獸的對手，沒有它們的氣息，只能說明它們不想被他找到。

京墨花了很久才從失去神獸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這多虧了白斂天尊特意跑來進行了一頓假惺惺的好言安慰：“神獸大了，不想一直被養在籠子裏，天高地廣自有它們的天地，愛它們就給它們自由。”

自那以後，京墨就不願意養任何東西了，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鬼使神差地養了個孩子和貓。

故事說完了，我們回到現在。

京墨顧及四只神獸，沒舍得下重手，但耐不住它們不要命的打法，身上受了幾處輕傷。

美人蕉瞅準時機，輕輕墊腳，準備偷襲京墨。

漪華眼疾手快，飛身到京墨面前，四月雪騰空出鞘，卷住了美人蕉無限蜿蜒延長的頭發。

“當年是你偷走了它們？”京墨對美人蕉質問道。

“偷？”美人蕉冷哼一聲，鄙夷道：“我若不把它們帶出來，難道要留下來被杜仲煎炒烹炸嗎？”

聽到“煎炒烹炸”，四只神獸抖了抖，想起那個戰戰兢兢的艷陽天，胸口的怒氣更盛了。

聽到這裏的杜仲連連擺手：“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京墨很認同，“那時杜仲只有十歲，剛剛被白斂收了做徒孫，哪來的膽子對付它們？”

“當然是你的授意！竟然無情無義到對自己的寵獸下手！”美人蕉回憶起來仍然替它們義憤填膺。

“不是。”京墨道。

當年的四只小獸如今已經長成了龐然大物，看上去美人蕉把它們養的不錯，它們已經把美人蕉當成主人，把九幽境當作自己的家。

這位養了它們很多年、後來又找了它們很多年的真正主子，卻被它們誤當成了仇人。

一定是白斂幹的好事！京墨在心裏暗罵道。若不是她早已經魂飛魄散，京墨定要不擇手段地把她打到生無可戀並且向神獸們解釋清楚為止。

可惜，再也沒有人能解釋清楚這一切了，四只神獸不會相信他。

“京墨，我今日不與你廢話，本皇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你神力恢覆後打開九幽境的門，給我全境自由，美人蕉絕不與你為難，四只神獸也可以放下與你的仇怨。”美人蕉起身，紅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搖擺，煞是好看。

“待我神力恢覆以後？”

“是。”美人蕉點點頭。

“那時你們不是本尊的對手。” 京墨提醒道。

美人蕉懊惱，京墨說得一點都沒錯，待他恢覆神力，哪裏還容得下她在這裏提條件？即便逼他此刻發下誓言，他轉頭不認了，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何況天尊一點放他們出去的意願都沒有，所以只能繼續打。

方才那場大戰若用“慘烈至極但戛然而止”來形容，這一場戰鬥只能被形容成“精彩絕倫”、“嘆為觀止”這樣的好詞兒。

京墨天尊對戰四大神獸，漪華魔君對戰幽皇美人蕉。勢均力敵，不分上下，其他人只有觀戰的份兒，杜仲和蘇葉即便有心幫忙，但他們修為遠在其他人之上，且出招極快，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時機。

這一戰，天地變色，亂石紛飛，光影交錯，生死相搏。

這一戰，從前半夜一直打到了後半夜。

所有人心裏都曉得，黎明破曉之時，九幽境的門一旦落下，除非京墨天尊願意毀了那道門，否則誰都出不去了。

天帝和飲歌靜靜地觀戰，鷸蚌相爭，父子同心的他們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趁人之危，讓京墨或者漪華一招斃命。

“這麽精彩的表演，本王都有些蠢蠢欲動了呢！”昔邪抱著白果，餘光邪魅地掃過不安分的天帝和飲歌。

“小果果，我很想去打架，又怕他們傷著你。要不我送你去杜仲蘇葉那裏待一會兒？”昔邪聲音溫柔地跟她商量著，與看天帝的眼神判若兩人。

小白狗點點頭，“我自己過去吧。”

漪華在打鬥之前在玥娘娘所在之處設下禁制，所以即便周圍刀林劍雨都不會傷到她。隨著與美人蕉打鬥修為，修為消耗地極快，玥娘娘周圍的禁制不穩，搖搖欲墜。

京墨和漪華發現了，一個在遙遠的天際與青龍朱雀纏鬥，一個雖離得不遠，卻被美人蕉纏住難以脫身。

天帝和飲歌也發現了，各有所思。

杜仲和蘇葉也不可能發現不了，但是天帝和飲歌離那裏更近，如何饒過他們先去護住玥娘娘成了個大問題。

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有一個人避開了眾人的目光，悄悄靠近了玥娘娘的禁制附近，這個人居然是——紫菀，一個不起眼但無比討厭的女人！

鎮魂杵悠悠散發著藍灰色的微光，只要紫菀往前再走一步觸發機關，鎮魂杵落下，玥娘娘便從此魂飛湮滅，再無生還可能。

紫菀並不知道鎮魂杵的威力，只想進去先害死玥娘娘，好讓漪華痛不欲生，雙腿突然被一個力量緊緊鉗制住。

她眉頭一皺，哪裏躥出來的臭狗，在這裏礙事！她用力瞪了幾下腿，白果依然死死地抓住她不放。

漪華已經註意到了那邊的情況，心急如焚。

此時的天帝顧不上對玥兒多年的情義了，只想著用玥娘娘來讓漪華分心，遠遠地伸手一指，將白果從紫菀的腿上扔出了老遠，重重摔在一旁。

“鵬舉，你找死！”昔邪見到果果受了傷，登時怒發沖冠，亮出法器龍抓槐，新仇舊恨，他要一次討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紫菀前腳踏入，玥娘娘周圍的禁制突然破了。

“母親！”漪華顧不得與美人蕉纏鬥，拼盡全力朝著玥娘娘方向急飛而去，背上挨了一掌，緊接著又被美人蕉的頭發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漪華將紫菀一腳踹過去，紫菀一個趔趄栽倒，鎮魂杵落下，一端正好砸到紫菀的背上。

另一端，漪華用自己的身體支撐了起來，背部被鎮魂杵壓著，鮮血直淌，她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在背，她發現紫菀竟然也弓著背部用力支撐著鎮魂杵，好像生怕壓到肚子。

目前的局勢是這樣的，鎮魂杵相當於一根巨大的狗骨頭，狗骨頭的兩端分別壓在漪華和紫菀背上，玥娘娘在中間，因為兩側有她們支撐，所以無恙。

還好，沒有傷到母親，漪華慶幸地想。

飲歌、凡煙、忍冬，全都圍了上來。

稍遠一些的杜仲、蘇葉、冰輪城主也跟著圍了上來。杜仲趕緊收了玥娘娘的魂魄，放在一只瓷瓶裏。

“漪華，我們怎麽救你？”同樣受了傷的白果跑過去，著急喊道。

她先與天帝打了一架，修為消耗；緊接著又與幽皇打了一架，渾身上下輕傷不少，重傷在背，現在背上又挨了鎮魂杵，饒是再好的修為也扛不住了。

“救母親……”漪華臉色蒼白，一口血噴薄而出，不省人事。

“君上！”蘇葉慌了手腳。

“漪華！”飲歌痛苦不已。

美人蕉看到漪華被鎮魂杵制住，本來她也跟漪華沒仇沒怨的，便不再理她，飛身前去與四只神獸一起對付京墨。

“漪華！”京墨往這邊奔來，四只神獸依然死纏不放，無奈之下，他只得下重手將它們一一打開，接著又迎上美人蕉來堵路。

美人蕉柳眉一挑，“京墨，我只要你一個有關自由的承諾，我便信你，九幽境絕不與你為難。”

“滾開！”京墨現在既打不開門，更沒有時間與她談判，迎接美人蕉的只有他的怒火。

“好無情的男人！”美人蕉譏笑道，“你的女人危在旦夕，你寧願放棄她的命，都不願虛與委蛇先答應我嗎？”

“滾開！”京墨語氣森然，俯首看向漪華那邊，白果正從一個瓷瓶裏倒出一粒丹藥，放到漪華的嘴裏。他這才放下心來，有了老槐樹的還魂丹，漪華應該能撐到黎明以後。

美人蕉指揮著四只神獸，趾高氣昂，“它們是神獸，殺不死的，你自命不凡，不識好歹，我們就不死不休吧！”

昔邪和天帝仍在激烈拼殺，昔邪更是邊打邊吆喝，“這是我和鵬舉老兒的私事，誰敢插手，便是跟我妖森林作對！”

所以忍冬和凡煙一直跟在飲歌身邊，不敢插手。他們對飲歌很無語，太子妃背叛了他，甚至當眾羞辱他，他居然擔心太子妃的安危，愛果然讓人卑賤到了骨子裏。

幾個人用盡了各種辦法，都無法將鎮魂杵從二人身上拿下來，想來能操控得了鎮魂杵的，一個是天尊，一個是天帝，可惜他們都在忙著打架，一個有空閑的都沒有。

身上的鎮魂杵越來越沈，漪華悠悠醒轉，卻無力抵抗鎮魂杵帶來的越來越重的壓迫感；紫菀咬緊牙關強撐著，連說話的勁兒都沒有了。

看到飲歌擔心漪華的安危，對紫菀不聞不問，杜仲靈機一動：“鎮魂杵認主，你的藍田劍是天帝所贈，劍挑一端，註入十成仙氣，或可一試。”

“劍挑一端？”蘇葉問道，鎮魂杵的一端被挑起，重量便全去了另一端。

“嗯，只能救一人，另一人會傷得更重。”杜仲回答。

不假思索地，毫不猶豫地，飲歌走向了漪華這邊，他當然選擇救漪華。

紫菀的心仿佛被一團冰水潑下，澆了個透心涼。原來，無論項漪華如何傷害你，無論我多麽全心全意地對你，你都顧她不顧我。

她忍不住吃痛一聲，試著引起飲歌的註意，掙紮著最後一點點力氣，艱難地開口：“我……懷……孕了……”

藍田劍抖動了幾下，飲歌的嘴唇微微顫抖，恍惚了一剎那，他將藍田劍抵在了另一端。

“飲歌！”杜仲和蘇葉去阻攔。

凡煙和忍冬擋住二人的去路，以便飲歌施法救紫菀。

姐弟二人很有默契，他們雖然看不慣紫菀，但漪華現在是敵人，紫菀肚子裏懷的是飲歌的孩子，他們身為仙君，有責任保護天家子孫。

朦朧的目光裏，漪華看到藍田劍散發出越來越深的光暈，紫菀那頭的鎮魂杵上升一寸，這邊就下壓一寸，毫不留情地壓在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背部。

悠長的眼神似乎要望穿秋水，京墨，你在哪裏，有沒有被傷到？

耳邊是白果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飲歌太子，你不要傷害漪華，求求你，她已經傷的很重了，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變成人形的果果哭得淚如雨下，只得在心裏默默念叨：漪華，你一定要撐住，我沒有第二顆藥來救你了。

漪華被白果的哭聲渲染，自己竟然也留下了兩行淚，仿佛不是為自己而哭，而是為別人而哭。

鎮魂杵不愧是天帝的法器，重重壓下來的時候，疼得整個人都要失去意識，又有一些東西漸漸清晰起來。

紫菀很快便得救了，飲歌急忙過來用藍田劍翹起鎮魂杵的另外一頭，將它移走。

蘇葉惡狠狠地瞪了杜仲一眼，埋怨他出的餿主意。杜仲心裏憋屈，一掌將飲歌拍了出去，慌忙去查看漪華的情形。

萬幸，漪華一息尚存，杜仲慌忙將她扶起來，註入一股靈力，對蘇葉嘆道：“要不是白果的靈藥，小漪華就沒命了。”

蘇葉一臉後怕，感激地朝白果拱了拱手。

飲歌跌跌撞撞地爬到她的身邊，滿臉愧疚：“漪華，對不起，紫菀懷孕了，我不能不顧她，對不起……我想先救你的。”

這柄藍田劍的微光，這個人認錯的模樣，像極了他當年逼死母親的時候，令人作嘔。

他口口聲聲說最愛漪華。

在她和九重天之間，他選擇傷漪華、保天庭。

在她和孩子之間，他選擇傷漪華、保孩子。

這樣的愛，太廉價了吧！

幸運的是啊，漪華從來沒有對飲歌動心，也從來沒有期待過他的愛情，否則，傷痕累累的不只是身，還有心。

漪華慘白的嘴唇微張，好像要對飲歌說些什麽，飲歌慌忙湊過去。

在飲歌越靠越近時，漪華目光突然變得狠厲，集力於掌心，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報當年屠我魔界之仇！

“父帝！”飲歌失聲吶喊。

一切只發生在一剎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是眨眨眼睛的功夫，天帝不知何時擋在了飲歌身前，替他擋下了這一掌！

昔邪緊緊追趕在天帝身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漪華靈氣渙散，頭昏腦漲，看著一個熟悉的影子滿目擔憂地沖過來，她心中大安，微微一笑，倒在京墨懷裏。

哪怕黎明將至，九幽境裏依舊夜色如晦。

美人蕉冷眼瞧著，心中盤算道：漪華傷成這樣，應該是是不能離開九幽境了。京墨但凡有點良心，應該會一起留下。到時我看他們如何出去！

四只神獸已經筋疲力盡、戰無餘力，美人蕉沖著它們打了個口哨。白虎收了利爪，朱雀停止展翅，玄武原地不動，青龍盤旋而臥。

“我們走吧！”美人蕉展開好看的紅色寬袖，帶著四只乖順的神獸離去。朱雀的長鳴聲音，一如來時那般清脆。

“你受傷了。”昔邪不理別人，先來關心果果。

“你受傷了。”果果紅著眼睛，與他同時開口。

昔邪的傷自然更重一些，方才漪華那一掌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正讓天帝幾十萬年仙力損毀的是昔邪。但是昔邪也沒討到什麽便宜，回去不閉關靜修幾個月怕是會廢掉。

天帝被飲歌瘋一樣地傳了好幾道仙力，這才勉強有了說幾句話的力氣。“天尊，一切因我而起，所有的罪孽就由我來償還吧，請天尊放我兒一條生路。”

“父帝，不要……”飲歌抱著天帝，哭的像個孩子。

父帝愛至高無上的權力、愛求之不得的魔後，卻獨獨不愛他這個兒子。飲歌一直這樣認為。

可他沒想到，與昔邪打鬥至重傷的父帝，竟然不顧自己的性命，奔過來為自己擋住了這一掌。

原來父愛一直在，只是他不知道。

“你說的是哪個兒子？”京墨冷眼道。

眾人嘩然，天帝不只有飲歌太子一個兒子嗎？哪裏還有別的兒子？

剛剛還在為父愛感動的飲歌神情慌張，原來自己一直猜測的、擔憂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天帝裝作聽不懂他的話，斷斷續續道：“歌兒從未傷害天尊，更不願意傷害漪華，他有苦衷，他為了天庭，為了我，他……是個好孩子！”

京墨不答話，手指靜靜地搭在漪華的手腕上，眉頭緊皺，她的情況並不樂觀，命懸一線，可是他現在沒有能力救她，雖然為她輸了幾道靈力，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看到漪華奄奄一息的模樣，天帝不由地憶起了舊事：“八千多年前，本座誤傷了玥兒，那時她已經身懷六甲，孩子生下來以後氣息不穩，回天乏術，幸虧天尊出手相救，那個孩子才活了下來。再後來我慫恿昔邪去玉山找天尊報仇，其實，鉤吻是我殺的，與天尊無關……”

昔邪一臉厭惡地白了天帝一眼。

飲歌看了漪華一眼，這才明白為何漪華身為魔界之人卻出身於凡間，原來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的父親。

“總之，是為父欠她的，你不要責怪漪華，今日這一掌大概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吧！”天帝雖飲歌淒然一笑。

一瞬間，天帝仿佛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千般算計、小人之心的天帝。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若不死，不知會不會有這種覺悟。

也或許，他說這些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

“父帝，不要離開我，是兒子不好……”飲歌抽泣著。

“歌兒……父帝一直以你為榮……”滄桑的手試探著擡起來，想要去摸一摸兒子的臉頰，卻好像那麽遠，怎麽都夠不著……

手臂重重地耷拉下來，天帝鵬舉——這位六界的主人，在九幽境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化作一縷塵埃。

九幽的夜那樣長，永遠等不來日出。

九幽的夜那樣短，抱不住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太子殿下，九幽之門即將關閉，我們必須得離開了！”凡煙提醒道。

杜仲上前，“師叔祖，我們也得離開了！”

京墨垂著眸，臉色微涼，吩咐道：“杜仲，把魔後的魂魄帶回魔界，小心看管，不得妄施法術，不可離開一步，等我出去再說。”

“請師叔祖放心。”杜仲正色道。

“天尊的意思是，您不出去了？”蘇葉恭謹地問道。

漪華重傷，若強行帶離，經過外面的河流時傷勢會進一步惡化。天尊要留下來，陪她在這裏養傷。

蘇葉懂了他的意思，雙手作揖長長一拜：“魔界上下永記天尊恩德，永世不忘！”

冰輪城主跟在蘇護法身上，帶領五萬多兵士們雙膝跪倒，虔誠道：“魔界上下永記天尊恩德！永生不忘！”

在蘇葉的帶領下，杜仲同行，五萬多兵將浩浩湯湯離開了九幽境。

白果雖擔心漪華的安危，但自己留下來只會給他們增添麻煩，況且昔邪身負重傷需要照顧，只好隨著昔邪裏離開了。

傷心欲絕的飲歌在凡煙和忍冬的再三催促下，帶著僅剩的兩千多兵將，腳步沈重地離開了九幽境。

飲歌後來說，他在這一天得到了很多，失去的更多。

他失去了漪華，也知道自己從未得到過。

他終於享受了父愛，又在一瞬間失去。

他終於能回天庭如願以償地繼任天帝之位，天界卻折損了整整五十萬人馬，實力大損，不堪一擊。

回首間，九幽之門緩緩消失，沈入河流湍急的漩渦裏，消失不見。黑色的河流飄來幾朵海菜花，依然是妖冶的美。

身後跟隨的兩千多名天兵驚魂未定地長呼一口氣，終於從那個可怕的鬼地方出來了。

紫菀緊緊跟在飲歌身邊，只見他眸色幽深，面無表情的掠過正在慶幸劫後餘生的天兵們。他對忍冬道：“天庭損失五十萬大軍，要是不幫你瞞著，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忍冬面色一僵，不知這位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一口冷氣從飲歌的嘴裏吐出，他目視九重天的方向，兩手背在身後，眼神平靜無波。

“殺，一個不留。”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呢……飲歌大概是九重天的李承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