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休開始之前，輪回開了個俱樂部內部專屬的宴會。

老板有錢，除了叫戰隊成員和各個部門的人都來之外，還請了幾個二三流的歌手明星，帶帶氣氛。不過聽說老板最喜歡的親戚家孩子最近回國，說喜歡他們戰隊的一個選手，故而老板答應了讓她也來參加，順便表演個擅長的節目。

宴會辦得很熱鬧，氣氛也熱烈。少了些虛偽的笑臉，多了觥籌交錯的歡聲。

宴會上沒放酒，都是飲料，看得出來老板很用心。

但這活動對周澤楷來說實在是煎熬，他提前溜號，把江波濤和孫翔留著擋人。

江波濤看了眼自顧自坐到一旁的孫翔，摸摸鼻子，任命地扛起了周澤楷對他們的期望（不是）。

輪回俱樂部的老板在臺上講了話，又給大家發了禮物跟紅包，算是犒勞這一年的辛苦，然後神秘兮兮地叫了壓軸的節目。

一架鋼琴被人擡了上來，場內的人大多數都覺著犯困。

他們都是游戲職業選手，或者是各個部門的，日常的興趣愛好都在游戲上，能欣賞高雅音樂的人著實不多。但好歹是老板口中的壓軸戲，也只能強打起精神來。

但當彈鋼琴的人上臺之後，竊竊私語都停下了。

孫翔正跟江波濤說話，發覺場子安靜了不由有點兒奇怪。正要扭頭看是怎麽回事，卻被江波濤搗了一下，示意他看臺上。

孫翔順著江波濤指的方向看去，動作頓住。

鋼琴的外殼漆黑，看不出牌子也瞧不清好壞，一群外行人更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但他們看得出，坐在鋼琴凳上的女人，是怎樣的吸引人。

她穿一襲白色長裙，裙擺在她的腳邊散開，像極了一尾魚。她脖頸修長白皙，一串珍珠溫柔地貼在上邊，垂到鎖骨中間。脊背也露出了一半，蝴蝶骨在長裙裏若隱若現。

女人的側臉落在柔和的燈光裏，陰影與明亮交錯著打在她的臉上，反倒叫人看得不太清晰。

她落座在朦朧的霧裏，手指起落，鋼琴聲流淌而出。

是裴一。

不少人認出了她，想要和旁邊的人議論，又不忍破壞這份寧靜和美好。

唯獨孫翔，他站在那兒，面色沈沈，瞧不出什麽情緒。可目光一直落在鋼琴師身上，上下徘徊，似乎在對比著她與記憶中的不同。

裴一穿著長裙，彈著《愛之夢》，而他在臺下，註視著她。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讓孫翔想起高一時候的元旦晚會。

同樣是冬天，也同樣是壓軸，裴一坐在鋼琴凳上。

她那天穿的是白色的裙子，垂著眼睛，唇角帶了柔和的笑。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起落，俘獲一群男孩子的心。

在落幕的時候，孫翔心裏一動，不假思索地從座位上起身，繞過一排的同學，邁開長腿，幾個大步就來到了臺下。

少年人的動作引起了學生們的註意，前排的往後排傳，不一會兒，整個場館都鬧騰起來。

那會兒臨近學期末，大家都被壓得厲害，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孫翔這一舉動，更是讓學生們沸騰了。更何況，高一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在追裴一的事兒。於是一傳十十傳百，高二高三的學姐學長也知道了這事兒，男生們站起來，吹口哨、歡呼著起哄，女孩子們喊著在一起，還有人將手裏原本要按照流程送給三好學生頒獎的花束扔給孫翔。

老師們想攔，又要維持秩序，忙得暈頭轉向。

於是，就在這混亂的片刻裏，十六歲的少年抱著花跳上舞臺，幾步走到裴一面前。

他一把扯過架在鋼琴上的話筒，低頭註視著裴一。

孫翔眼底裏只有眼前的少女，他嘴角掛著張揚又放肆的笑容。被搶來的話筒抵在少年的嘴邊，他喊出她的名字：“裴一！”

裴一擡頭看他，臉上掛著溫溫柔柔挑不出錯的笑，被花束擋住的手卻伸出來，勾了勾他的衣角。仔細一看，能從她的眼尾裏瞧見一絲要溜走的狡黠。

孫翔想，原來她今天化了妝，棕色的眼線真合適她。

他這樣想著的同時，又一把將花束塞到她懷裏，握著話筒大聲說：“你做我女朋友吧！”

嘩啦響起的掌聲打斷了孫翔的回憶，他擡眼，發覺是一曲終了，裴一已經站起來，向聽眾鞠躬。

她的頭發垂下來一縷，搭在肩頭。

下一秒，輪回的老板跳上臺子，向大家介紹裴一。

一聽才知道，原來裴一的父親跟輪回老板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打小認識，也難怪她這剛拿完獎回國，就願意來俱樂部的小宴會上彈琴。

江波濤瞧見孫翔的樣子，心下有了點兒數，正要說什麽，就瞧見老板領著裴一過來了。

江波濤舉杯，笑道：“老板。裴小姐。”

輪回老板咦了一聲：“小周又跑了啊？”

江波濤無奈：“他一向不太習慣這樣的場面。”

輪回老板倒也不太介意，點了點頭算是了解，然後沖身後的裴一招了招手：“來，丫頭，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波濤，咱們的副隊。”

裴一沖江波濤笑了下，禮貌地握手。接著，目光一轉，落到了他身旁的孫翔面上。

輪回老板見她看向孫翔，剛要介紹，就聽裴一說：“這位我知道，是孫翔。”

老板驚訝：“你認識啊？”

裴一笑笑，禮貌得叫人挑不出錯：“我跟叔叔說過的呀，有一位很崇拜的職業選手就在輪回。”

老板一拍額頭：“我還以為你粉的是小周呢！那我跟小江去邊上聊聊，你加油討個簽名哈！”

老板跟江波濤走了，這一塊兒小角落裏，就剩孫翔和裴一。

孫翔不說話，就杵在那兒，臉色沈得要滴水，仿佛下一秒就會抄起他的卻邪打人了。但裴一不怕，她瞧過太多孫翔發脾氣的樣子，知道這家夥現在還沒到怒氣爆表的程度。

她將手裏裝著果汁的杯子遞到孫翔面前，跟他手裏的杯子輕輕撞了一下：“好久不見，孫翔。”

孫翔終於有了點兒動靜。

他看向她，嘴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只說出一句話：“好久不見。”

裴一笑了笑，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扭頭招呼了一個侍者，讓對方拿來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她把這兩樣東西遞到孫翔面前：“給。”

孫翔挑眉：“你幹什麽？”

裴一從善如流地答：“請偶像簽名呀。眾所周知，我最喜歡的職業選手是輪回的孫翔大神。”

孫翔盯著紙和筆，嗤笑一聲：“這話你也就騙騙我們老板了。你根本就不打游戲，還偶什麽像。”說完這句，他又猶豫了一下，從裴一手裏抽走紙筆，刷刷刷地簽上自己的大名，“拿著，交給那個找你來討簽名的人。”

裴一點頭，也不反駁，算是默認了他這個說法，小心翼翼地把紙收了起來。

孫翔看著她的動作，想讓自己將視線挪開，不要再落在裴一的身上。但努力無果，他就是沒辦法刻意地忽視她。

這種話換個人也就算了，在他面前說，哄虛空陣鬼去吧！

裴一不打游戲、不做一切被認定是“壞孩子”的事。她少數的幾次翹課和喝酒，都是他拉著她去的。她這種乖乖女，怎麽可能粉電競選手。

當初說分手的是她，現在幹嘛又跑到他面前，說什麽他是她偶像這種屁話？

她回來幹什麽？

孫翔突然有點生氣，覺得自己被這個女人玩.弄了。

他最喜歡的蘋果汁也不喝了，小蛋糕也不吃了，伸手抓住了裴一的手腕，拉著她往外走。

裴一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腳步，一邊走一邊喊：“慢點、孫翔你慢一點……”

他跑一千米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喊的。

那是裴一這個好學生第一次翹課，就因為孫翔他們班這節課是體育，考一千米，孫翔叫她來給他加油鼓勁兒。

孫翔說，他肺活量差得很，一千米跑得要死要活，最後半圈希望裴一能在前邊帶他跑，給他加油，這樣他就能合格了。

裴一信了，最後半圈的時候陪著孫翔跑。她體育一般，但半圈充其量也就是兩百米的距離，跑一圈倒是不算什麽。於是她一邊在塑膠跑道的內側草坪上，陪著孫翔跑，一邊給他加油：“還剩最後一點了，加油呀！合格了的話，就答應你一件事！”

孫翔聽了這話，邁著沈重的步子，還能擠出一句都是喘氣的問話：“真的？”

裴一點頭：“真的，我說話算話。”

然後，孫翔沖她一笑，露出尖利的虎牙。下一秒，他忽然加快了步伐，邁開那一雙長腿，飛速沖向體育老師的位置。他一邊跑，一邊不忘回頭跟她喊：“你說話算話啊裴一！周六陪我去電玩城！”

裴一氣笑了，她追過去，哪想到孫翔已經過線了還不停，繞著操場跑。這少年邊跑邊跟裴一招手：“為了周末能把你喊出來，翔哥我真不容易啊！”

裴一追不上，放慢腳步，投降認輸：“慢點，你跑慢點。”

最後孫翔還是過來了，他跑了一千多米，一點兒都不累，頂多喘了些。他一把撈住了裴一的手臂，拖著這個乖乖女散步調整呼吸：“你體力太差了吧，裴杠杠。”

裴一擡頭：“裴杠杠是什麽？”

孫翔笑，露出虎牙：“裴一裴一，一不就是根杠嘛！”

裴一被他說得噎住，又沒力氣糾正。她想推開他，瞥見鞋帶松了，便要蹲下去系。

孫翔拉了她一把，然後在裴一面前蹲下，手指勾起白色的帶子，幫她整理打結，嘴上倒是說得很認真：“別蹲啊，蹲了小心岔氣。”末了，他又嫌不夠似的，再搭上一句，“你怎麽這麽弱啊裴一一，喘這麽久。”

裴一輕輕踢他小腿一下：“明明是你要我來陪跑的。”

孫翔笑著站起來，借著自己一米八的個子，伸手在她腦袋上一通亂揉。

啊，裴一還是這麽矮。

孫翔垂眼就能看到裴一的腦袋頂，漆黑的頭發被梳得整整齊齊，又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就十分柔順。他伸出手，揉了一下。

裴一擡頭，發出了一聲略帶疑問的“嗯”。

她一出聲，孫翔仿佛被嚇到了。他猛地收回手，又後退一步，活見鬼似的。

孫翔看了眼四周，忽然有點後悔。

他剛才一沖動一生氣，就把裴一從會場帶到了空無一人的輪回訓練室。但現在，他看著被自己堵在墻角的女人，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在生什麽氣啊？

“你生氣了？”

裴一出聲，拉住了他的袖口。

孫翔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甩掉她的手，然而裴一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然後踮起腳，親上他的下嘴唇。

是一觸及分，但孫翔聽到裴一說：“……好過分啊，高中時候就親不到你，今天穿了高跟鞋，還是夠不著。”

……艹。

去他媽的尊嚴，去他媽的驕傲吧。

孫翔一把扯開勒了他一晚上的領帶，松開領子，然後用手抓住裴一的下巴，低頭盯著她，兇巴巴地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裴一沒說話，她抓住他的衣領，親了上去。

他這算是在對粉絲圖謀不軌嗎？

孫翔的腦海裏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摸不著邊際的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孫翔崩了……不管了，我就是想寫校園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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