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得到回應, 蘇瑤隔著跑道又長長喊了聲黎錦，黎錦哄完蘇瑤繼續跑，轉回頭來, 林止還是那副樣子。

景觀樹樹蔭攏了他一身, 他雙目半闔，眉頭輕皺, 一手捏在眉毛與鼻梁之間, 似乎是真的不太舒服。

察覺到黎錦的視線，林止掩在掌心下的眼皮稍擡, 片刻, 啞著聲煞有其事地又說了遍：“黎錦，我喝醉了。”

黎錦眉心一跳, 那句“真正喝醉酒的人是不會承認自己喝醉的”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她靜靜地和林止對視幾秒，最後妥協地往林止身邊湊近了點，偏著頭看他的臉色, “好，你喝醉了。”

黎錦放柔聲音，說：“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

林止放下手, 垂著眼沒有回應，黎錦以為他沒有聽清，又湊近了點，重問了一遍。

黎錦被蘇瑤拉出來得急, 身上穿的還是在寢室穿的無領休閑裝, 林止比她高一個多頭，離得近了，黎錦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雪白修長的脖頸整個暴露在林止眼底。

林止滾著喉結往旁邊偏了下頭，“還好。”

醉鬼的還好，就是不好。

黎錦眉頭打結，往球場左右看了看，“我陪你走走，吹風醒醒酒，好嗎？”

林止頭沒側回來，“嗯”一聲。

夜晚的山頂球場人很多，除開參加熒光夜跑活動的人，還有一些是晚點名一結束純粹來山頂球場玩的，結伴繞著跑道外圍慢慢走。

黎錦註意力在林止身上，也沒細看，亦步亦趨跟著林止，生怕他走著走著就走丟了。

林止眼尾幾次掃過來，什麽都沒有說。

倒是繞到主席臺下的時候，方教官一行人從他們後面跑過去，無意間看到外跑道，方教官朝旁邊的張教官說：“你看那倆人，稍後面那個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又是哪對情侶不做人，跑個步還能被塞狗糧……”

黎錦聽到說話聲側過臉，方教官後半句話頓時在嘴裏夭/折，“哦，原來小媳婦兒是秘書學的小師妹。”

張教官給他一肘子，朝黎錦旁邊努努嘴，方教官看過去，就見林止面無表情朝他掀起眼皮，他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說，你倆怎麽在一起？”

黎錦答得乖巧：“站著也是站著，隨便走走吹吹風。”

山頂球場地勢高，晚間燥熱散去，迎風一吹遍體生涼，確實舒服極了。

方教官點點頭，對張教官擺擺手，讓他和其他人先跑，又轉頭打量林止的臉色：“你好點了怎麽不跟上來和我們一起跑？”

林止避開黎錦看過來的眼睛，語氣硬邦邦地說，“沒好。”

方教官：“？？？”

林止一字一頓：“我說，我還沒好。”

“……”方教官：“哦。”

好的，你還沒好。

方教官轉開話題，“小師妹要一起跑步不？你林教官酒還沒醒，讓他自己走，你跟我們跑步去？”

黎錦還沒答話，林止已先一步開了口：“她穿的鞋不合適，不跑。跑你的去。”

黎錦穿的是一雙涼拖兩用鞋，雖然沒跟，但是鞋底很硬，走路還好，跑步是真不方便。

方教官：“……”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場景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他們在跑道外顧著說話，速度自然慢了下來，身後的人不斷從他們身邊超過去，方教官看了會兒，嘀咕：“要不是你是林止，我都要以為你對小師妹圖謀不軌了。”

“？”黎錦沒聽清。

方教官正要再解釋一遍，感覺林止目光掃過來，他連忙火燒屁股似的急吼吼跑開，“我這就跑，這就跑。你倆慢慢走吧。”

“方教官怎麽了？”黎錦說，怎麽感覺哪兒怪怪的？

林止壓下眉眼，淡淡說，“他一向這樣，不管他。”

黎錦便沒再多想，她要關註的應該是身邊的林止，她和林止才走了半圈不到，林止身上的酒不可能散得這麽快。

“繼續？”黎錦說。

林止：“嗯。”

黎錦走在外側，防止跑步的人撞到林止，她的註意力全在周圍人身上，林止不著痕跡皺了下眉。

這時，後面一個女生沒看路，直直撞上黎錦的肩膀，黎錦倒是沒怎麽樣，那個女生發出了聲驚呼。

黎錦應聲轉過身要扶住女生，女生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攬住了女生的腰，女生順勢倒在那人懷裏。

“小心點。”那人開口，是個高個子男生。

女生雙手搭著男生的肩，頭抵著男生肩頭搖搖頭，然後對黎錦說，“抱歉，我沒看路，你沒事吧？”

黎錦正要回“我沒事”，那男生捏了下女生的臉，拉著女生走了。

黎錦就是傻子現在也看出他們的關系了，情侶。

不止如此，黎錦這才註意到，她周圍繞球場走路的人大多都是倆倆一起，手拉著手。不用猜，還是情侶。

黎錦：“？？？”

黎錦下意識去看林止，林止在女生驚呼時就靠了過來，眉頭皺起，察覺到黎錦在看他，從剛才那對情侶身上收回目光。

“怎麽？”

黎錦撇開頭，“沒。”

林止應該沒發現這點吧？

自從發現周圍走路的都是情侶，黎錦越走越不自在，她眼睛東瞄西瞄，就是不看林止。

林止不著痕跡看了她一眼，往前跨一大步，手擡至和黎錦差不多高的位置，又慢下腳步。

下一秒，黎錦的額頭直直撞上他的手心。

不疼。

黎錦條件反射用兩手抓住林止的手停下來，眼神茫然。

林止垂眼：“看路。”

走完一圈回到起點，黎錦額頭還殘留著林止手心的觸感，有點涼，手掌周圍布有繭子，擦著她額頭的皮膚有點刺痛。

黎錦又摸了下額頭，然後摸摸耳朵。

“歇會兒。”林止目光在黎錦耳朵上頓了頓，說，“暫時不走。”

黎錦原本走了兩步，聞言退回來乖乖站好。球場邊的人來來去去，沒見增也沒見少，過了會兒，黎錦說：“現在還不舒服嗎？”

林止心不在焉“嗯”了句，幾秒後，松開插在褲兜裏握成拳的手，“好多了。”

蘇瑤八圈跑完，撤離跑道時，林止已經加入了教官們的長跑大隊，黎錦一個人站在球場邊往球場裏望，連她走近都沒看見。

“看什麽呢？我在這裏。”

黎錦收回視線，“再跑幾圈吧？”

“？？？一圈四百米，十圈四千米，要跑你跑，我已經跑不動了。”

黎錦：“……”

蘇瑤拖著黎錦出山頂球場，還在念叨，“中間有段時間你是不是走開了？我跑回原地沒有看到你。”

黎錦“嗯”一聲，“站著無聊，走了一圈。”

蘇瑤沒懷疑，回到寢室，扒著飲水機就灌了杯水，等幹渴感散去，她轉過頭，就見黎錦擰著眉坐在公用桌邊，靠著座椅背在戳手機。

她勾頭看了眼，黎錦打開的是一個微信聊天頁面，電子鍵盤被她點出又收起，收起又點出。頁面最頂端標志著聊天對象的是四個數字【0902】，下面是幾條聊天記錄。

蘇瑤正要細看，黎錦將手機翻了個面，擡起頭來。

蘇瑤：“……”

“咳。”蘇瑤佯裝正經地從她身後走過，過了會兒，她沒憋住，又勾著脖子語速極快地說：“發個消息猶猶豫豫做什麽？對方能吃了你？快發，發完一起去澡堂。我不看。”

黎錦氣笑了，“你把脖子收回去我就信。”

蘇瑤心虛地摸摸鼻子。

確定蘇瑤真不看了，黎錦將手機又翻回來，就是，對方還能吃了她咋滴，她又不是做什麽虧心事。

黎錦剛按出電子鍵盤，改回震動模式的手機震了下，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0902：已經回去了？】

【錦寶貝兒：嗯】

【錦寶貝兒：室友跑完了。】

黎錦雙手捧著手機。

【錦寶貝兒：你們跑完了？】

【0902：沒有。】

【0902：他們還在跑。在球場邊沒看見你，我問問。】

哦。

黎錦手指頭快速戳字。

【錦寶貝兒：那你們跑吧，我不打擾】你了。

【0902：怎麽不問問我，酒醒了沒有？】

能問出這種問題，酒沒完全醒，也該醒了大半。

黎錦面無表情把敲好的字刪除。

【錦寶貝兒：那你酒醒了嗎？】

林止當即就從喉嚨裏悶出聲笑，樹蔭下光線昏暗，手機屏幕散出的光映在他的眸底，他的眼裏有黎錦微信頭像的影子。

林止手指敲了下手機背面，懶懶地換了個站姿。

【0902：還沒完全醒】

【0902：不太想再跑步，你再和我多說幾句話？】

蘇瑤把換洗衣服放進桶裏，就聽到“碰”地一聲，她應聲看去，黎錦一手趴在公用桌上，整個頭埋進桌子裏。另一只手抓著手機，手機背面朝上。

她聽到的那聲響聲就是手機發出來的。

蘇瑤莫名其妙：“咋啦這是？”

“沒什麽。”黎錦悶悶的聲音從手與桌面的縫隙傳出來，保持著埋頭姿勢半天沒動。

在蘇瑤想催她快點的時候，黎錦說：“你先去吧。我晚點過去。”

蘇瑤：“？？？”

黎錦不理她了，頭慢慢擡起來，下巴擱在手臂上。

【錦寶貝兒：說什麽？】

【0902：都可以。】

【0902：我聽著。】

黎錦垂下眼，過了會兒。

【錦寶貝兒：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錦寶貝兒：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林止那邊安靜下來，黎錦雙手抓著手機兩邊下半部分，以下巴為支點，偏了偏頭。

【0902：不小心。】

【0902：聽你的。以後再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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