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靜秋站在大梯步頂端監督，方教官停下看了會兒，問：“這是被罰了？”

秘書學和應用心理學隔得太近，樊靜秋見過方教官好幾次，自然認識他：“下午寢室衛生檢查沒過關，被罰蛙跳大梯步和環校跑。”

方教官看了看熱得不比兩三點的時候好多少的天，“這麽高的氣溫環校跑？”

“警校從今年開始實行半軍事化管理，規章制度全面大改革，每個警校生都得按規章制度執行。”

樊靜秋適時拉開話題，和方教官聊了幾句別的。

方教官隔著帽檐摸摸後腦勺的短發茬子，看著蛙跳的小師妹們大梯步的一半還沒跳完，“嘖”了一聲，才順著大梯步前的主幹道繼續往教官公寓走。

教官公寓的門沒鎖，方教官扭著門把進去，一邊摘除帽子和外套，一邊頭也不擡朝他的對床喊：“林教官，林教官，你那秘書學的小師妹又犯事了。”

“這麽熱的天，不僅被罰蛙跳大梯步還要環校跑。”

“要是讓我們這樣的大老爺們跑，那倒是沒什麽。以前在部隊，哪次訓練不是風曬雨淋。還記得剛去部隊那會兒嗎？我們被罰站軍姿，大雪天的，單衣單褲在雪地裏站一天，最後還是其他人幫著搬回宿舍的。”

“小師妹初到警校，真跑下來，不得又中暑？”

掛好帽子和衣服，方教官又開了空調，也沒聽到句回應，他終於忍不住往對床看去。

對床涼席鋪展，軍被疊得整整齊齊，沒人。

方教官：“？”

他又往陽臺望去，差點被嚇了一跳。

林止不知何時背對陽臺站在陽臺通往房間的門檻處，身上的衣服換成了和迷彩服差不多款式的休閑服，頭上搭著條毛巾。

林止正一手搭著毛巾，擡著眼從毛巾下看過來。

“我說這麽半天，你倒是出個聲啊，嚇我一跳。”方教官假裝拍胸口。

林止不置可否，問：“懲罰的理由是什麽？”

“原來你有在聽啊，我還以為……”

林止看他一眼，方教官立即吞下話，不敢再開玩笑，“聽說衛生檢查不合格被罰的。我們區隊的小師妹們在訓練結束的時候也被叫走了幾個，應該是因為同一個原因。”

方教官摸摸下巴，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見林止拉下毛巾，隨手搭在床位前的座椅背上，躬下/身換鞋，然後一邊把衣角壓進去，一邊把手伸進桌肚裏摸了盒什麽東西塞進褲兜裏。

幾秒之後，又拿出來，翻開換下的迷彩服，摸出褲兜裏的東西。那東西太小，被林止握手裏，半點不漏相。

“幹嘛呀？要出去啊？”

林止“嗯”一聲。

方教官指指他的後頸：“什麽事這麽急，你的頭發還沒擦幹呢，要出去，至少把水擦幹了吧？”

林止摸了下後頸，一手的水，他垂下眼甩甩手：“不礙事。”

教官公寓樓離大梯步有點遠，林止到達大梯步時，十幾個女生已經快蛙跳完五百多臺階。

遠遠的，他看見十幾個小綠點順著臺階往下蹦，速度很慢，很明顯體力不支，蹦一階需要休息一下那種。

“還要蛙跳幾遍？”

“林教官？”樊靜秋這才註意到林止來了，楞了下，才回他：“這一遍跳完，再順著跳回大梯步頂端。”

五點多，陽光還是刺眼，樊靜秋瞇著眼睛看了會兒，說：“林教官，能麻煩幫我看著她們嗎？我去買水，一會兒還要環校跑，我怕她們水分流失太多出什麽事。”

林止目光沒收回來，點了點頭。

……

軟。

酸。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要罷工，汗水順著兩頰流下來，渾身像是沁進了水裏。

有汗滑過眼睛，黎錦下意識眨眨眼，她的雙腿已經在打顫，挪一步都艱難，只是蹲下起身間，寬大的迷彩服被擠壓，帶起來的熱風讓她不至於頭腦徹底發脹。

“跳不動了。”旁邊的一個女生說，九十度躬著身，雙手撐著膝蓋，氣喘聲大得連黎錦都能聽到。

“我、我也……”另外一個女生附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懲罰方式，以前學校要罰也頂多是說教兩句，左耳進右耳出就過去了。蛙跳大梯步……簡直不是人幹的事兒。明天早上起來，雙腿鐵定要廢。”

“別想明天了，還是想想當下吧，就算跳完大梯步，還有環校跑，警校好歹是大學，占地面積學校規模肯定不是初中高中的學校能比的……”

“別說，我窒息。”

黎錦也窒息。

她現在連能不能把剩下的大梯步蹦完都是個問題，還要環校跑兩圈，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黎錦閉閉眼，蹲下身，腳尖用力再次起蹦。

蹲下，起蹦。

蹲下，起蹦……

黎錦腦袋空空的，只剩下身體本能重覆蛙跳過程。

……

蛙跳大梯步一個來回，加起來一千多階臺階，全部用蛙跳跳完，黎錦只感覺雙腿不是自己的了。

當蹦上最後一階，她蹲著再沒動，雙手分別撐在膠鞋上，頭垂在雙膝之間，兩邊太陽穴位置像是被人安了面鼓，鼓咚鼓咚震。

震得黎錦眼前都是晃的，她只顧得上喘氣，當眼前出現一雙膠鞋，她以為是樊靜秋：“師姐。”

聲音軟綿綿的，有氣無力，甚至吐字尾音在顫。

林止垂著眼，沒有應聲，膠鞋也沒移動，過了十幾秒，他才開口：“剛運動完，不能蹲，站起來走動。”

黎錦下意識擡起頭，但是由於彼此高度差距太大，她只能勉強看見面前的人腰腹位置。

修身的T恤自上而下貫下來，在腰腹處被一條黑色細皮帶收緊，勾出勁瘦的腰腹曲線。雙手垂在身側，貼著褲邊，小臂線條流暢又帶著幾分料峭骨感。

再往下，是是一雙修長的腿，包裹在長褲裏，膝關節處有幾條走動留下的折痕。

黎錦手換撐膝蓋，目光順著小臂往上移，當視野裏出現一張眉目疏淡的清冷臉龐，她咻地松開手，挺直脊背。

可惜身上實在酸疼，她挺直不到兩秒，又不得不改回用手支膝蓋撐住身體。一番折騰下來，反而把她好不容易積蓄起的最後一點力氣給折騰沒了。

林止看著黎錦隨著呼吸在迷彩服下浮動的肩胛骨，手慢慢往褲兜裏伸，剛摸到褲兜裏的東西，樊靜秋抱著一打礦泉水走過來。

“久等了。劇烈運動完不能喝冰水，小賣部的常溫水沒了，我跟著老板去倉庫提的水。”

林止縮回手，聲音聽不出情緒：“沒等多久。”

樊靜秋笑笑，註意到坐倒一片的師妹們，招呼道：“跳一千多階臺階渴了吧，來，一人一瓶，都喝點水。”

黎錦接過水，她沒力氣，擰不開瓶蓋，拿著沒喝。

樊靜秋說：“要我幫你擰開嗎？”

“不用，我等跑完環校再喝。”黎錦說：“謝謝師姐。”

林止收回視線。

樊靜秋轉頭對其他人說，“喝完水就趕緊跑環校，要是被抓到休息太久，會加罰。”

其他人忙蓋上水瓶要跑，樊靜秋忙喊住她們：“你們知道環校跑的路線嗎就跑？放下水再跑。”

黎錦和其他人依言乖乖放下水。

她們臉上都是濕漉漉的汗，有些膠著鬢發貼在臉上，看起來叫人於心不忍。

“我給你們帶路。”樊靜秋說，“林教官，能麻煩你站在這裏幫忙照看下水嗎？”

林止看了眼樊靜秋周整的警服，平常穿的警服沒有彈性，配的是皮鞋，行動會受到限制，所以才會特意制作一套作訓服供訓練或者其他活動穿。

“你的著裝不方便，我帶她們環校跑，你守水。”

樊靜秋明白林止的意思：“行，那請林教官給她們帶帶路。”

……

跑完大梯步沒怎麽休息就立即環校跑，所有人雙腳像灌了鉛，跑得並不快。

可是又不敢停下。跑步過程中，一旦停下來再跑，體力消耗反而更大。

黎錦咬緊牙，拉低帽檐悶頭跑，在需要拐彎的時候，聽到林止出聲提醒，她就順著提醒的方向轉彎。

她全程沒喝水，跑完下來，喉嚨跟火灼燒似的，幹渴得發疼，吞咽口水都拉扯神經。

身體感覺不是她自己的，她動一動都做不到。

黎錦努力控制身體走到水瓶邊，剛要拿水，身側攏過來一陣熱風。

風在她面前停了一會兒，緊接著黎錦感覺有什麽碰了碰她的嘴角。

是帶著尖銳不平的塑料感，有點痛。

黎錦斂下眼簾，就看見下頜處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合捏著一個深棕色小玻璃瓶。玻璃瓶兩節指節長短，瓶子上插著根同等高度的細白吸管。

另外三根手指向內合攏，抵著玻璃瓶底。

“張嘴。”林止說，吸管又碰了下她的嘴角。

黎錦混沌的腦子沒反應過來，本能張開唇。

林止：“吸。”

黎錦又聽話的控制肌肉縮緊腮幫子。

下一刻，她就後悔了。

苦。

滿嘴說不出的苦味。

不單單只是苦味，混雜著中藥味，形成極具沖擊力的味道，舌頭只沾上一點，唇齒間便被這種苦味淹沒。

想吐。

黎錦嘴唇動了動，就聽旁邊又來一句“喝完”，她喉嚨滾動，咕隆咕隆喝完了。

這下好了，不止嘴裏，胃裏也全是苦味了。

林止看著她的表情：“很苦？”

黎錦想說話，可嘴裏的味道讓她開不了口。

林止拿開玻璃瓶，自然地拿起黎錦的那瓶水，擰開瓶蓋把水遞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猜猜林止給黎錦喝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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