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揚下午回到學校，青晨沒在座位上。之前她總是吃完午飯就會回教室做卷子。直到上課鈴響，也沒見青晨人影。

楊揚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他走到王苒跟前，問她，王苒也說不知道。

楊揚拿出手機，看著青晨的號碼，她的電話，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過了。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打了過去，響到占線也沒人接。王苒跑到楊揚面前，說：“我最近總覺得青晨不太對勁，精神不太好，她會不會生病了？”

連坐的那麽遠的王苒都能看出來青晨地異常，楊揚又怎麽會感覺不到，只不過他從那次分手以後，和她就再也沒說過話。他有時也會看她，但都是用瞄的，他說她要要好好學習，成績卻下滑地厲害。明明每天都在做大量的卷子。

楊揚顧不了太多，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他連招呼都沒打就沖出了出去。青晨住的酒店離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鐘。楊揚一路用跑的，沒幾分鐘就到了。他按了門鈴，也沒人答應。他跑到前臺，前臺工作人員也說看見她回來了。打青晨房間裏的座機也沒人接。工作人員說會不會又出去了。楊揚總覺得不對勁。他用吼的讓工作人員開了門。

青晨□□地躺在在浴缸裏，水沒過她的肩。楊揚喊她，她也沒反應。工作人員在外面喊著：“這是不是安眠藥啊？”安眠藥的瓶子上寫著三唑倫片。楊揚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裹上被子，喊：“叫救護車。”

青晨被送到醫院，做了相關的檢查，所幸吃的不多，不用洗胃。

醫生給她吃了解毒的藥。又給她掛了點滴。楊揚看著她慘白的臉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她為什麽會吃安眠藥？是因為失眠嗎？她從哪弄到的安眠藥，整整一瓶！她如果再多吃幾粒，他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她睡不著為什麽不跟他說？她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吃的？分手以後就開始吃了嗎？難怪他白天很少再見到她睡覺。他以為她的失眠好了，他以為分手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甚至連睡眠質量都好了。原來是自己偷偷吃安眠藥！他如果再晚到一會，她是不是會沈下去……

楊揚不敢想。

她整夜睡不著的時候，他在做什麽？學習？為了自己前程似錦嗎！可她都不要他了，他還要什麽前程似錦！

楊揚握著她的手，將她冰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手心。可怎麽都捂不熱。醫生不是說不嚴重嗎，為什麽這麽久了還不醒。他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明明有呼吸的。

“青晨，你快點醒好不好，我錯了，我就是個王八蛋，我不該聽你的話，不該頭也不回地走，我應該再哄哄你的，都怪我，青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孩，頭埋在床邊，說著哭著…哭著說著…

直到晚上，青晨才醒過來。她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沈地睡過一覺了。她還做了個夢，夢裏有個小女孩在哭，還跟她說對不起……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手被攥著，她動了動，楊揚瞬間擡起頭，她醒了。她終於醒了。

楊揚趕緊跑出去把醫生叫了進來，醫生進來看了看她，說沒事了，再留院觀察一天，沒其他癥狀就能出院了。

青晨這才知道自己在醫院，她不是在酒店嗎，怎麽來醫院了？為什麽他也在？

“我怎麽來醫院了。”青晨的聲音有氣無力。

“你暈倒在浴缸裏了。”楊揚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真想打自己一拳。

“你送我來的？”青晨問。

“嗯。”楊揚點點頭。

“謝謝。”青晨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這一聲謝謝把楊揚的心徹底擊垮了，他別過臉，食指輕輕一滑，將掉下來的眼淚彈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楊揚，你還生我的氣嗎？”青晨看到他的小動作了。他剛剛哭了是不是，夢裏她聽見的哭聲也是他的嗎？

“沒有，沒生你的氣。”楊揚哪裏還會生她的氣，他氣的是自己。

“沒生氣就好”青晨說著，又閉上眼睛，她真的好累。她暈倒是因為安眠藥嗎？早知道就多吃一些了。那樣就能一直睡下去了。

“青晨，不要睡。”楊揚半跪在床邊。醫生說她醒了以後不能再讓她睡著。

“我好困。”青晨不想睜開眼睛。

“要不要告訴你的家人？”楊揚問，她還沒醒的時候，他就在想這個問題，畢竟他們是她的監護人。

“不用，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我了。”青晨睜開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輾轉又開口：“我都習慣了”。

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強大的詞，替代了所有的一言難盡。

好像當初他說他好喜歡她，可是又怎麽樣呢，還不是說散就散了。安眠藥成了他的替代品，她在他身邊才能睡著，後來他不在了，她只有安眠藥了，有一段時間，她還慶幸著，幸好有安眠藥…可是後來安眠藥也起不了作用，她才知道，原來依賴這個東西那麽可怕。她想依賴一輩子的人走了，想依賴著的藥物也失效了。他來的時候，她沒有防備，他走的時候，她措手不及。從他離開以後，她再也不會開燈睡覺了，他成了她關上燈才能擁有的夢。

“對不起…”說完，楊揚擡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青晨驚訝地看著他，他打自己做什麽？

“對不起”楊揚把頭埋在她的手臂邊，一遍一遍在嘴裏念叨著。

青晨聽出他的的聲音有哭腔，他現在怎麽這麽愛哭了呢。

“你沒有做錯什麽，不用說對不起”青晨語調很柔，聲音很輕。“是我說那些話才讓你離開我的。”

雖然她從來都沒有要分手的意思。可那麽年輕氣盛的兩個人，誰願意低頭呢？都說愛的深的那個人最沒有骨氣。可他和她，畢竟都還是個孩子。

“是不是我不夠可愛，他們才都不愛我？可他們明明說過愛我的，愛是不是有期限啊？是不是過了期限就不愛了呢？”青晨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問他。

“青晨，你別這樣，你很好，你很可愛”。他的青晨怎麽會不可愛，她們不愛她，是他們沒有眼光。

“那為什麽你也不要我了？”她哭著問他。她把這句壓在心底很久的話問了出來，她只是想好好學習，她沒有要分手，可他卻走了，頭也不回，她讓她盡量少找她，他卻再也不找她。他每天坐在自己身邊，卻不再看她一眼，她就像空氣，被他視而不見。明明就在眼前，卻那麽遠那麽遠。

“他們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是我從來沒有不愛你，也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你說你要好好學習，我才暫時放開你的，可那都是暫時的，我身邊的位置永遠是你。青晨，你懂嗎？我要的從來都不只是眼前。”

他要的是她的一輩子。

他愛他，卻只說喜歡，是因為他怕那個字太重，會壓著她。他的喜歡就是愛，很愛很愛。

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攔了多少封情書，在湖邊揍過多少對她有遐想的人。

他盡他所能，護她所有。餘生那麽長，他慶幸，他這麽早就遇見了她。

以前想她，他會給她發微信打電話，他會奔向她擁抱她，說好喜歡好喜歡她。後來再想她，思念都藏在了朋友圈的僅自己可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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