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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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失望,盡管她又理智地明白,在她身上,他從未放置過什麽希望。這世上最惹人感傷的態度不是憎恨,而是忽視。

生死水(一)

過於多思多慮大概也會妨礙病愈,感冒困擾了多洛莉絲幾乎整個假期,元旦過後方才徹底好全,而她幾番浮沈的情緒,也漸漸在流水般的日子裏沈寂下來。

平安夜的意外過後,她和西弗勒斯的接觸依舊僅限於課堂,除了課堂表現相對優秀外,和別的學生沒什麽不同,也難以產生什麽不同。直到完成期末考試,坐在回家的火車上,她才遲鈍地意識到,一個學年已經結束了。

七、八兩個月的暑假,多洛莉絲擬定計劃,把賺錢作為頭等要務。她摸到倫敦的麻瓜社區,又是送報紙送信件和包裹,又是上門做鐘點清潔工,每攢到一筆可觀的英鎊,就到古靈閣兌換金加隆。

她這樣折騰也是無可奈何。不是她不想靠上輩子的經驗走捷徑,比如靠買進原料賣出魔藥賺錢,而是捷徑根本走不通。

英國巫師雖然生活得松散自由,但魔法界算是一個穩定有序的社會,明面上的事情都要按規章走。就拿魔藥來說,市面上流通的,要麽出自隸屬聖芒戈或私人藥房的藥劑師之手,要麽由經國際魔藥協會認證的魔藥大師制作,私人交易雖不受禁止,但也不做提倡,並且自負盈虧。

多洛莉絲現在一未被雇傭,二乃寂寂無名之輩,制藥水平很難證明,相應地不受信任,也就招不來客源;退一步講,即便有生意上門,她也保不住利潤,甚至若遇惡客,連自身安全也要搭進去,最後一場辛勞盡付流水。

捷徑不通,只能努力,好在勞動不騙人,有耕耘就有收獲。到新學年開始之際,她總算初步脫離了手頭拮據的困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有次經對角巷回家,她正好趕上新生入學購物的高峰日。人頭攢頭的街上,高大雄壯的半巨人海格異常的醒目,大難不死男孩在哪兒不言而喻。她好奇地多看了幾眼,然後拉低帷帽,重新混入人群。

哈利·波特即將入學一事提醒了多洛莉絲,促使她從冗長的記憶中翻找出一件舊聞。據說在他七年級徹底殺死伏地魔之前,兩人已經數度交鋒,最早可追溯到一年級。具體情況如何,外人不得而知,有鄧布利多坐鎮的霍格沃茨城堡,封閉性達到了近三百年內最高。

當然,她沒有暗諷鄧布利多的獨斷專權,畢竟在黑魔王的陰影下,封閉性差不多是安全性的同義詞。現在她還是學生,她要感謝這一點。

下了返校的霍格沃茨特快,和其他學生一起坐上馬車,多洛莉絲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晃了下神。真是意外,她居然看不見夜騏。不過再一深思,她很快釋然了。

上輩子自畢業起,她一直在聖芒戈工作,在戰時相當於大後方,作為醫療人員根本無需上陣對敵,又受崗位職責所限,極少直接接觸傷員,於是她順利地規避了旁人的生離死別。

死亡當面向她耀武揚威的唯一一次,雖然確實對她造成了巨大震懾,但她的畏懼並非直指死亡本身。那種親手掀開覆蓋遺體的白布,為所愛之人合上幹涸空洞的眼睛,又在他身旁枯坐一整宿的經歷,成了她耗盡餘生才勉強擺脫的噩夢。不過盡管如此,她也稱不上目睹過死亡,因為當時死亡已是事實。

至於她自己的老死與重生,顯然作為親身經歷者,也一樣無從加以見證。又或者她本來就未曾死去,她的記憶一直連續,她的靈魂永遠清醒,恐怕那位妄圖“飛越死亡”的黑魔王,若是知情也要嫉妒她了。

今年的分院儀式註定因為大難不死男孩而非比尋常。在那對紅頭發的韋斯萊雙胞胎“我們有波特了”的大喊中,戴著圓眼鏡的哈利·波特一臉喜悅地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旁。

滿廳熱烈的掌聲中,多洛莉絲跟著拍手,同時默不作聲地觀察西弗勒斯的反應。如她所料,他果然沒什麽大反應,畢竟這完全可以預見,哈利·波特有一對一樣被分入格蘭芬多的父母。而這個學院,最能培養出典型的西方主義英雄。

多洛莉絲轉移視線,改為打量不久前才年滿十一歲的哈利·波特。

兩次殺死伏地魔,從大難不死男孩到救世之星,他在她眼中既陌生也熟悉。他年少多舛時,她只是普通人之一,因恐慌盲目過,被輿論左右過,對假象憤怒過,為真相嘆服過,她一樣承認他是為魔法界帶來和平的功臣,但他本人離她遙遠如隔山海;待他年邁體衰,她憑職位之便,見到了他人後的另一面,才明白沒了救世的光環,他也不過是個被外人任意臆想,被妻兒無意忽略,被醫護等而視之的可憐人。

其實那個時候的哈利·波特才剛剛六十歲。

這是個經不起比較的歲數——除了以長壽聞名的巴裏·威·威廉·溫基、勒梅夫婦和阿芒多·迪佩特,已過一百歲的鄧布利多還能在霍格沃茨校長的位子上發光放熱,帶領鳳凰社與以伏地魔為首的食死徒生死相搏;她自己則在二百二十歲才無疾而終,死後大概也能載入史冊。即使他們這些人少之又少,但一般巫師跨個世紀不難實現。

於是巫師的六十歲便大體相當於麻瓜的四五十歲,本該正當壯年,閱歷積累到了一定程度,體力魔力也仍在高峰期,是保證整個魔法界秩序穩定和文明延續的堅實後盾。不提現今霍格沃茨除西弗勒斯之外的三位院長,連她上輩子到六十五歲時,都順理成章地坐到了聖芒戈藥劑科科長的位子。

不過哈利·波特的情況並非個例,只是發生在他身上格外引人矚目,雖然當他正式入駐聖芒戈療養院時,幾乎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未感到意外。

這是巫師戰爭的殘酷性之一。不同於麻瓜戰爭中肉眼可見的生理損傷和已經引起重視的精神創傷,巫師施展咒語,魔法效果甚至可以越過主觀意識,給目標人物帶來深抵靈魂的折磨。這些傷害初期表象一過,便會無癥可尋無藥可醫,直到有朝一日如洪水潰堤,前所未有地集中爆發出來。

早在哈利·波特之前,即從戰後二十年起,原本形同虛設門可羅雀的聖芒戈療養院就開始逐漸熱鬧起來。既教授們以養老名義入住後,各大小沒落世家也陸續到來,後者在伏地魔手下受到的摧殘更大更直接;又十幾年後,曾經的鳳凰社戰鬥主力軍、後來的魔法部高管們也來報到。一時間,療養院成為了任誰都始料未及的聚會之地,讓那些曾經的師生、仇敵和戰友在此久別重逢。

可惜這樣的重逢,不會有對峙,不會有驚喜,更不會相見恨晚,有的只是無可奈何的照面,感慨萬千的擁抱和無以言表的淚眼。一切仿佛盡在不言中,卻是人生最難承受之重。

二十世紀的那幾代人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有機會被時局成就,光榮一生,名耀後世;同時他們也是不幸的,因為他們不得不在黑暗中拼命抗爭,即便成功也甩不開糾纏餘生的陰影。

已然經歷過平生至痛至悲的多洛莉絲,帶著旁觀者的冷漠,將這些人一一送走。不是只有她無所作為,而是整個英國魔法界都無能為力。破壞容易,創造難,修覆更難,巫師到底還是人類,上升到靈魂領域的問題,只要一日仍在□□內,一日就只能憑空思考,無法切實觸及。

某一任聖芒戈醫院院長曾在一次內部會議後的閑談中感慨,認為鄧布利多對抗伏地魔的全部策略中,最大的失誤是讓西弗勒斯·斯內普以雙面間諜的身份赴死,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人才浪費。他發出這個感慨前不久,除了西弗勒斯已家喻戶曉的高超的魔藥制作技能,他在發明和改良咒語上的天賦,也隨著幾本舊書的現世為人所知。

另一位與多洛莉絲這輩子同姓的魔藥大師的回應讓她至今記憶猶新。那位十有八九也是出身於斯萊特林學院的老人用一種奇異地語調說:“斯內普教授就算不做間諜也活不到現在。以他的魔法實力和魔藥水平,他要是願意自救,哪怕是被蛇怪咬了也不會喪命。他會死在戰爭後方,是他自己不想活了。不過……你們真以為他在贖罪?那怎麽可能!所有過錯,只有人活著才能彌補,而不是交給死神審判。你們太不了解我們斯萊特林了!他的死亡,是他對那個踐踏他、辜負他、誤解他、慢待他的年代的報覆。你看,如他所想,在最後的噩夢到來前,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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