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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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和強撐的理智終於不堪重荷地崩塌。

她不曾在人前失態,但葬禮結束的夜裏,她幻影移形到陌生的荒野,在呼嘯的風中瘋狂喊叫,嚎啕大哭,直到精疲力盡地昏倒。那時她才明白,壓抑的情緒終究需要釋放,克制的感情還是需要寄托。

她在荒野上孤身醒來時,已然不知過了幾個夜晚。在漫天星光之下,與她心意相通靈魂相連的魔杖,自動幻化成一只愛爾蘭哨笛。她托著它呆坐了很久,然後毫無章法地亂吹了一夜,次日黎明終於能平靜地起身。

哨笛的音色尖銳,穿透力強,自學起來不簡單。作為女巫壽命漫長的多洛莉絲不怕花費時間,在經過無數個情緒瀕臨失控的夜晚的發洩後,她的技藝已稱得上堪登大雅之堂。而她從未吹過別人的曲目,六孔的哨笛奏響的,從來都是她難以宣之於口的心聲。

僥幸的重生為所有蒼涼孤寂的記憶鍍上一層暖色。這個平安夜,城堡黑影幢幢,風雪幽咽如泣,多洛莉絲的心情反而不壞,因為一個會呼吸、有體溫的西弗勒斯,即便離她依然遙遠,也讓她的整個世界重新恢覆色彩。

將隨身攜帶的椴木魔杖變形成哨笛,她踏上湖邊一塊凸出平地的巖石,決定吹起一支在她頭發花白滿臉皺紋後,坐在露臺對著純凈雪景常吹的小調。

那時她已經沒有足夠的精力負擔強烈的情緒,而高亢的笛音也終於被她馴服,吹出的曲子因此平和許多,仿佛一位年邁的婦人躺在躺椅裏,在午後的陽光中半瞇著眼,給她的孫子孫女,甚至曾孫子曾孫女,娓娓講述舊日的快樂與悲傷,幸福與遺憾,還有那一份久藏在心底裏,又穿越了時光的悠長思念。

一曲終了,一點微弱的白光在她身邊亮起,光後的面孔模糊不清,傳來的聲音卻異常順耳:“穆瑞小姐,我假設——你肩膀上的腦袋若沒有被葡萄汁那點微量的酒精燒壞,還能有什麽理由能解釋,這大半夜,你一個人站在黑湖邊,頂著風雪制造噪音?”

多洛莉絲側臉看去,臉上依稀帶著笑意:“不好聽嗎?”也許未必無人聽過她吹笛,但還真沒有人對此作出評價。如果眼下他能說出些什麽,那無疑再合適不過了。

可惜,她並沒有等到回答,只有可以做出任意理解也不能被理解為任何的沈默。

少見地,多洛莉絲心裏升起了一絲不甘,仿佛昔年失控的情緒死灰覆燃。她格外想看清來人的表情,哪怕嘲笑也是一種鮮活。她還想看他張開他那兩片單薄倔強的嘴唇,即使一如既往地發出惡意的諷刺也好。視線聚焦在那點白光上,再順著魔杖下滑,落在他擡起的右手上。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看不清他,一定是因為落雪障目,因為光線稀微,因為夜中魔鬼想欺瞞她,試圖侵吞她心中的寶藏。所以她收起哨笛,伸出左手握住他的右手,指尖虛虛搭上他的魔杖,帶動杖尖劃動,低聲念出咒語:“兩倍熒光(Lumos Duo)。”

杖尖的白光遵循咒語增亮了一倍,她借著充足的光明,以及腳下石頭增加的高度,看清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的神色和素日裏一樣陰沈冷淡,眉間的皺紋已經深得難以撫平,唯有微挑的眉梢傳遞出幾絲少見的錯愕。他沒有給自己施加防護咒或保暖咒,他們相握的手一樣的冰涼,而他難得幹凈蓬松的黑發上,已經落了不少雪花,仿佛生了白頭發一般。

可是還不夠,她還想看得更清。她想知道他每一根頭發的弧度,想熟悉他每一道皺紋的走向,想辨識他每一口氣息的冷暖,想讀懂他每一個眼神的意義。他被鐫刻在她心頭的身影,還不夠清楚,不夠詳細,不足以讓死神一眼看透她的皮囊,從而輕易從萬千靈魂中認出,哪一個是她窮極兩世矢志不渝的深愛之人。

於是她目光灼灼,帶動魔杖朝上一甩,再次輕輕地開口:“極度光亮(Lumos Maxima)。”

一團明亮的白光脫離魔杖尖,如皎潔的滿月倏忽升起,將萬物照耀得纖毫畢現。光線足夠了,她便滿足了,轉而卻對上一雙閉上的雙眼,令她瞬間張皇失措,用顫抖的右手貼上他的臉龐:“西弗勒斯,你、你睜眼啊……你沒事,對不對?”

“什麽?”西弗勒斯在刺目的光中,把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不確定她是不是謀劃著拿照明咒做攻擊手段,以便趁他不備耍酒瘋。他將魔杖一撅,徹底終止咒語,同時另一只手拂開她放在他臉上的手,質問的話脫口而出:“你為什麽……”

然而由於他的動作,本來剛好在石頭上站穩的多洛莉絲猛然失去平衡,因內熱外冷而發昏的腦袋直接裝上他堅硬的前胸。“咚”的一聲悶響,他被砸得心口生疼,而意外跌入他懷中的人卻似沒了聲息。

這又怎麽了?他帶著疑問,將上身極力後仰,再次施展照明咒,垂下杖尖低頭看去,才發現她已經不知是因為醉倒還是暈倒失去了意識。

半是憤怒半是無奈地噴了一口氣,西弗勒斯往兩人身上連施保暖咒,猶豫了幾息才抱起昏迷的少女,用自己厚重的鬥篷將她囫圇裹住,大跨步地朝校醫院方向走去。他在心中咒罵這糟糕的天氣,否則根本不用他親自抱她,明明一個漂浮咒就能解決。

落雪被魔法屏障隔開,殘雪因為體溫融化,滴在昏迷的人的臉上,沿著臉廓緩緩蜿蜒流下,如同一道道淚痕。他隨意掃了眼,眉頭不由皺起,再次猶豫了幾息,用袖子粗魯地擦了一把,把少女提到肩頭高度,上半身倚在自己胸口,接著用鬥篷蒙頭,眼不見則心不煩。

霍格沃茨城堡的庭院面積極大,這條歸路在風雪中漫長又艱難。雪花在他的身後紛紛揚揚而舞,將一串筆直的腳印層層覆蓋,仿佛不知所來,不知所往,只有這一雙心思各異的行客,在宇宙洪荒與億萬光年中流浪。

提神劑(二)

多洛莉絲在黑暗中踱步。她歪著頭想了想,記起自己是在圖書館做作業做到太晚,沒有同院的人結伴回宿舍,結果一個人無奈地迷了路。現在已到宵禁時間,雖然還沒撞上城堡管理員,但走廊的燭火大半已熄滅,她才一年級,剛入學不久,任何可以照明的魔咒都還沒學到,只能碰運氣般貼著墻摸索前行。

在下一個轉角,一點光猛然跳入視野,她輕呼一聲,緊接著聽見一副少年嗓音問道:“誰在那兒?”

她揉著眼睛,適應了半晌,才看清對面人的模樣。那少年似乎與她同歲,五官中鼻子異常突出,又抿著嘴唇不茍言笑,一雙漆黑的眼珠像是由夜色凝成。她不由有些害羞,甚至有些害怕,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承認:“我是赫奇帕奇的多洛莉絲·米切爾……”

“赫奇帕奇!”少年嗤笑一聲,態度十分不屑,讓多洛莉絲輕易猜到對方一定屬於斯萊特林。少年皺著眉繼續問:“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要回宿舍……”多洛莉絲窘迫地低下頭:“我迷路了。”

“從四樓直通地窖你也能走錯走丟,原來赫奇帕奇在迷路上天資卓絕!”少年語氣中的鄙夷愈發明顯。

多洛莉絲把頭埋得更低了幾分。少年如此口吻,她多少生出些不忿,但立即就消散了。所有赫奇帕奇的新生在霍格沃茨生活滿一個月便能明白,其他三個學院對待他們的態度本質上都是如此,只不過斯萊特林更不加掩飾一點。而最遲到聖誕節,所有的赫奇帕奇都會適應如常,面對任何調侃乃至貶低,做到好脾氣地一笑而過,然後完全不放在心上。這是他們的生存“智慧”。

少年用出顯時咒,在光線的一閃一滅間,眉頭鎖得愈發緊蹙了。他繼續口氣惡劣地說:“我也要回宿舍,斯萊特林和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在同一層,能順路送你回去,不過,為了不撞上普林格,期間要經過一條密道,希望你以後不要外洩!”

“真的?太感謝了!”多洛莉絲驚喜地擡頭,豎起三根勢頭發誓保證:“我一定不會向第三者洩露,請相信赫奇帕奇值得信賴!”

“收起你從麻瓜那兒學來的愚蠢手勢。”少年不悅地哼了哼,舉著魔杖擡腳帶路:“這邊來!”

多洛莉絲尷尬地背過手,低眉順眼地小跑著跟上。

那是一條隱蔽的旋轉樓梯,從四樓直達地下室,走起來的確很方便。不出五分鐘,兩人已經站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門前。

揉著被樓梯轉得發暈的腦袋,多洛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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