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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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馨園出來,朱世英去了錦園。

陸媛正在燈下打絡子,臉上不喜不悲。

朱世英脫下長袍,走近她,輕聲道:“表妹走了。”

陸媛回頭笑了笑:“王爺很傷心?”

朱世英搖頭:“也不是很傷心,就是覺得太突然了。”

陸媛點頭:“是突然,王妃太急了些。”

朱世英猛然醒過神:“阿媛,你說什麽?”

陸媛看了眼金萱,金萱很快退下。

陸媛讓朱世英坐下,很平淡的說道:“蕊姨娘前幾日下毒謀害王妃,被我發現了,我自然不會隱瞞。我以為王妃會忍下來,但是想不到她會這麽快動手。”

朱世英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很久他才吐了口長氣:“阿媛,也只有你,什麽時候才會跟我說實話。”

他要覆仇的時候,陸媛告訴他晉王死去的真相;他覺得郭沁蕊死的蹊蹺時,陸媛告訴她郭沁蕊的死因。陸媛好像永遠喜歡在他面前說實話,這讓感到很安心,同時很放心。

他知道女人之間不是看上去那麽和睦,但是他不願意她們當著他是一副溫柔賢淑的樣子,背著他卻是毒如蛇蠍,這使他覺得她們虛偽,覺得她們不安全。

所以他喜歡陸媛這樣的人,喜歡就是喜歡,恨就是恨,從不對他隱瞞。

陸媛輕輕笑了笑:“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對你說實話,對誰說實話。”她一直都記得母親教過她的一句話,要對你的夫君說實話,哪怕你做的事再過分,只要你坦白,他就會原諒你。男人最恨騙他的女人。

陸媛一直都記得,所以她很少對朱世英說謊。

朱世英輕輕抱了抱她:“猜猜我今天得了什麽好消息?”

陸媛眉眼飛揚:“張大人的喜好你打聽到了?”

朱世英捏了捏她的鼻子:“女人太聰明也不是好事啊!”

陸媛不客氣的在他臉上啃了一口:“他喜歡什麽?”

朱世英笑道:“愛財,他這個人十分貪財。”

陸媛想了想:“王爺去找一個人回來吧!”

“找誰?”

陸媛深吸口氣:“替我充入教坊的那個丫鬟,芳兒。”

朱世英明白了:“你想讓我納她為妾?”然後以陸小姐的名義去求張大人。

陸媛橫了他一眼:“你想得美?”頓了頓,“把她贖回來以後,安置在別院就是。然後你再修書給張大人,說想替我父親翻案。”

朱世英有些猶豫:“我現在身上帶著孝,這麽做會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陸媛笑了:“他們那些人生怕你沒有這些把柄呢!”

朱世英會意,一個胡鬧的藩王總比一個有野心的藩王好對付。

“何況,你贖回人只是安置在別院,又不過去。如果一旦有禦史抓住此事,你還可以說芳兒是我的手帕交,不忍她流落教坊而已。”陸媛前前後後想的很清楚。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針對,哪個禦史也不會無緣無故將矛頭對準藩王,他們寧可將時間花費在那些京城的皇親國戚上,更容易讓他們青史留名。

一切都很順利。

朱世英現在已是晉王,找一個流落在教坊的女孩非常容易。

三天後,那個替代陸媛的芳兒就被找回來安置在了一處別院。

陸媛知道消息後淡淡一笑。

朱世英問道:“你若是想知道她的近況,我可以命人送你過去。”

陸媛搖頭:“我不想去。芳兒多半是恨我的,我去了會激起她心中所有的恨意。”

陸媛沈默了一會兒,又道:“給張大人的信寫好了嗎?”

朱世英嗯了一聲:“我整理了一箱金銀珠寶,會和信一起送到他府上。”

信很快發出去,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郭沁蕊的喪事本應由章佳打理,但是章佳以身子不爽為由交給了玫姨娘和繡姨娘兩人。

喪事辦得既不熱鬧,也不冷清。

喪事過後,郭沁蕊的安哥成了一個問題。

章佳身邊有宸哥,自然不願領一個病怏怏的庶子回去,何況這個庶子的生母還想害死她。

繡梅因為家人的事也對郭沁蕊恨得不輕,而且她的心一直都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玫姨娘更不用說了,她有自己的惠姐要照顧,哪裏顧得上一個病怏怏的安哥?

太妃倒是想將安哥抱回去,但是她自己都是一個病人。

朱世英權衡來權衡去,想到了陸媛。

當朱世英問及陸媛願不願意撫養安哥時,陸媛沈默了。

說實話,她對郭沁蕊的這個兒子也沒有多少好感,但是想著安哥自小病弱的原因卻是因她而起,心裏多少有些愧疚。

“你懷著身孕,我本不該將安哥交給你的。但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交給其他人,我是真的不放心。”朱世英以為陸媛不願意,便將自己的心裏話和盤托出,“表妹的錯是表妹的錯,安哥他只是一個孩子。”

“既然王爺信任我,那就把安哥接到錦園吧!”陸媛權衡利弊,把安哥接到身邊,一來可以填補一些對安哥的愧疚,二來可以順了朱世英的意在他的心上加重份量。

安哥搬到錦園的事,很快傳到了各房。

章佳沈默良久,最終嘆道:“落錦果然不是個簡單的。”朱世英不會把兒子交到一個通房丫鬟手裏教養,等過了孝期落錦多半會升為側妃。

繡梅沒有什麽反應,她的心依舊在兒子身上。

倒是玫姨娘感嘆了一句:“她倒是個心善的。”

陸媛還是和往常一樣,只不過在臨睡的時候多了一個任務。安哥自小病弱,經常在晚上的時候發高燒,久而久之,底下侍候的人和郭沁蕊都養成了晚上守著他睡得習慣。

陸媛去到安哥住的廂房時,席氏正在哄安哥入睡。

不到三歲的小人睜著那雙與朱世英十分相似的眼睛,喊了一句:“姨娘。”

陸媛揚了揚眉,席氏不好意思道:“安哥是把姑娘認成蕊姨娘了。”

陸媛笑了笑:“小孩子認錯人而已,沒有什麽。”

席氏看她和善,心慢慢放了下來。

在她懷裏的安哥卻向陸媛張開了雙臂,口裏嚷著:“姨娘抱。”

陸媛心中一軟,近前幾步,從席氏手中接過了安哥。

金萱在旁勸道:“姑娘,您小心一些。”

陸媛抱著安哥,回頭道:“我只抱一會兒。”

安哥因為病弱的原因,看起來非常安靜,非常老實的窩在陸媛懷裏,小手摟著陸媛的脖頸,舒服的閉上了雙眼。

陸媛的淚一下子落了下來,看到安哥全身心的偎著自己,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喪母時候的絕望與悲傷。

金萱和席氏嚇了一跳。

“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落錦姑娘,是不是安哥太重了,把他給我吧!”

陸媛搖了搖頭:“我沒事,安哥也不重,就讓我哄他睡覺吧!”

安哥睡熟以後,陸媛將他交到席氏手中,看著安哥被放置在那張楠木小床上,留下兩個小丫鬟守夜,陸媛將席氏喚了出來。

席氏跟著陸媛去了寢室。

陸媛坐在軟榻上,用帕子擦幹了臉上的淚痕,“安哥現在還吃你的奶嗎?”

席氏老老實實回道:“蕊姨娘說安哥身子弱,便沒有給安哥斷奶。”

陸媛卻是知道安哥病弱的根源的,她擡頭看著席氏:“從明天起,你就給安哥斷奶,以後也不要再給他餵奶。”

席氏一驚:“姑娘,這恐怕不大好吧?”

陸媛輕輕說道:“我知道你關心安哥,但是只喝奶也不是好事。從明天起,安哥的飲食由我身邊的丫鬟負責,你原來該做什麽以後也照做,你還是安哥的奶娘。”

席氏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來,原來只是改變安哥的飲食,不是要攆她走。

從第二天起,安哥便斷了奶。

早上是紅棗山藥粥,配了兩樣開胃的小菜。

安哥先是不肯吃,後來席氏哄勸著說吃完飯可以帶他去找姨娘,他才吃了半碗。

安哥帶到陸媛面前時,她剛用完飯,錦園因為有一個孩子和一個孕婦,所以在飲食上稍微放開了些,桌上可以見到幾樣葷菜。

安哥的相貌隨了朱世英,像郭沁蕊的地方並不多。陸媛不是很排斥他,看他過來,便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安哥早飯用了些什麽?”

安哥眨了眨眼睛:“用了半碗粥。”

陸媛笑了笑,拉著他的手去了書房。

陸媛坐在書桌前,在一張紙上寫出一串人名。

安哥坐在她旁邊,由席氏陪著玩一個竹制的筆筒。

玩了一會兒,安哥便覺悶了,他小心的拽了拽陸媛的長裙。

陸媛一低頭,便看到他期冀的目光,這種目光讓她想起當年的自己。她不由自主放下了手頭上的事,取了一本唐詩,將安哥抱到跟前,輕聲細語給他念詩。

郭沁蕊因為安哥經常臥病在床的原因,對他已經不抱什麽希望,所以也從沒有教他認什麽字,更不用給他念書。

安哥第一次聽到別人給他念詩,顯得特別高興。陸媛摸了摸他的頭頂,她對這個孩子不但恨不起來,反而因為兩者在某些方面相似讓她對安哥有了一種覆雜的感情。

郭沁蕊的死,已經被章佳掩蓋住,而她做的又特別隱蔽,基本不會洩漏出來,所以日後不用擔心她和安哥反目成仇,她盡可以把安哥養大,日後也多一個孝順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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