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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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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媛離開後,郭沁蕊扶著繡香的手慢慢進了正殿。

“姑母。”郭沁蕊上前請了安。

王妃指了指下面的一張黃花梨鼓式繡墩,目光溫和:“坐!”

王妃身邊的大宮女金橘端了一盞陽羨茶並幾碟點心,放在郭沁蕊手邊的一張茶幾上。

郭沁蕊拈了一顆烏梅糖放進口中,待烏梅糖那股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後,方試探的笑道:“蕊兒剛進來時,看見一個眼生的丫鬟跟在秦嬤嬤後面......”

王妃看了她一眼:“哦,是老二家身邊的一個丫鬟,聽說煮的一手好湯水,我讓她過來服侍幾天。”

郭沁蕊笑道:“就怕她笨手笨腳上不得臺面,姑母若是喜歡,蕊兒身邊的繡香倒也會幾樣湯水......”

王妃笑著打斷她:“好了,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也值得你上心。實與你說吧,我要這丫鬟過來,不過是為著她受了委屈,卻不好苛責那讓她受了委屈的人,只好給她幾分體面,安安她的心。”

郭沁蕊依然淺笑如花,聲音裏卻透出緊張:“這個丫鬟受了什麽委屈,值得姑母為她做主?”

王妃淡淡的將沈香一事說了出來,聽到沈香被杖斃,郭沁蕊的心猛然一沈。

王妃掃了眼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惶,心下了然。

郭沁蕊走後,王妃幽幽嘆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秦嬤嬤不在,大宮女金橘開口道:“昨兒世子妃還說王妃您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三十如許......”

王妃眼裏閃過一絲譏誚,輕哼道:“若不是老大家的在私下裏動作,盧順這兩口子何至於會投靠了蕊兒這邊?妻賢夫禍少,說起來,都是老大家的錯。”

金橘不吭聲了,王妃一向偏心,即便這件事是郭沁蕊的錯,她也要把責任歸咎到世子妃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盧順和秦嬤嬤是王爺、王妃的心腹人,卻未必會對世子、世子妃盡心。世子妃現在掌管王府事務,私下想找人頂替秦嬤嬤的差事,也是很正常的事。

落到王妃這裏便是世子妃逼得盧順和秦嬤嬤不得不投靠郭沁蕊,以防將來落個孤苦無依的下場。

卻不想想郭沁蕊只是一個貴妾,盧順和秦嬤嬤這麽做用意何在?往淺了想,是想讓郭沁蕊頂替章佳成為正妻;往深了想,是想讓朱世英頂替朱世傑坐上世子之位。

畢竟盧順可是王府的大管家,又受王爺信任,他日日向王爺進言,再用手中的權利支持郭沁蕊或朱世英,這完全不是沒有可能的。

也是盧順和秦嬤嬤昏了頭,即便要找後路,也不能這麽冒冒失失的與郭沁蕊站在一起,畢竟王爺和王妃可都還在呢!

旁觀者清,金橘對這一切看得透徹,盧順和秦嬤嬤不過是舍不得現在的權勢罷了!難道世子繼承親王爵位以後,還會對他一家人趕盡殺絕不成?

做人奴仆的,最要緊的是安守本分。

陸媛隨了秦嬤嬤來到自己臨時的一間住處,看見窗明幾凈,布置得當,便拘謹的笑了笑,往秦嬤嬤的手裏塞了一只普通的荷包。

秦嬤嬤心緒覆雜的捏著手中的荷包,眼前的這個丫鬟直接導致了自己的小兒媳被杖斃,可這件事說起來也是自己的小兒媳受了蕊姨娘的收買先去謀害的這個丫鬟。

真要說起來,自己的小兒媳不過是罪有應得,細算起來,不過是做了別人的替死鬼。

所以秦嬤嬤對陸媛恨也恨不起來,但是卻怎麽也不會喜歡,臉上便一直不冷不淡。

陸媛來王妃這裏時,已經打聽過,沈香嫁給的正是眼前這位秦嬤嬤的小兒子,所以她一定不是很待見自己,不過自己也不需要擔憂,王妃叫她過來可不是為敲打自己的,秦嬤嬤根本不敢對自己怎麽樣。

但是多一個陌生人總比多一個敵人好,陸媛知道沈香其實不是很受秦嬤嬤待見,要不然秦嬤嬤也不會不為沈香求情,而是直接把人交出來。

荷包裏裝著陸媛從太太那裏得的一對金鑲琥珀耳墜,做工精致,給秦嬤嬤這樣年紀的人戴最合適。秦嬤嬤能夠放下這件事最好,若是放不下,反正她也做了努力。

“一點小心意,這幾日有勞秦嬤嬤多多照顧了。”陸媛笑得極為誠懇,“聽說嬤嬤的小兒媳不幸夭折,還請嬤嬤節哀順變。”

她也不指望一對耳環就能化解兩人的恩怨,又笑著加上一句:“不怕嬤嬤責怪,有句話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也許嬤嬤能夠找一個更好的兒媳也說不定。不怕嬤嬤笑話,我若不是被二爺看上,只怕也要爭著進入嬤嬤的家門呢!誰不知嬤嬤一家在王府裏最有體面!”

陸媛這一番話,又勸,又捧,說來不過兩個意思。

你的小兒媳是死了,可是死了就是死了,何況又不是養老的兒子,再找一個便是了。我現在雖是丫鬟,可將來就是二爺的通房丫鬟,不是任你拿捏的泥人。你恨也好,不恨也好,都隨你。

秦嬤嬤自是聽懂了陸媛的意思,面上雖面無表情,語氣卻透出了一絲釋然:“老奴可不敢當,姑娘將來是有造化的人,怎能入了老奴的家門。沈香這丫頭既然做錯了事,就要承受後果。也幸好王妃寬厚,沒有苛責我們這些做長輩的。”

沈香的事是她一人做的,與我們無幹。人既然死了,這件事也就算了吧!

陸媛也聽懂了秦嬤嬤話裏的含義,輕柔笑道:“嬤嬤說的很是,一人做事一人當,若自己身上沒有汙水,旁人的口舌是怎樣也臟不了自己身上的。”

希望沈香的事,你們真的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其中。

秦嬤嬤深深的看了一眼:“姑娘說的不錯。”

陸媛微微行了一禮:“落錦年幼,若是言語之間有得罪,還望嬤嬤恕罪。”

秦嬤嬤揮揮手:“姑娘不用與老奴客套,王妃既然讓我安頓姑娘,那是信任老奴。時候不早了,老奴也該回去侍候王妃了。”

陸媛送走秦嬤嬤,進了自己的房間。

秦嬤嬤回正殿覆命時,正好遇到了從正殿出來的郭沁蕊。

“姨娘,是秦嬤嬤。”身邊的繡香盡職的提醒郭沁蕊。

郭沁蕊微微皺眉,斥了一句:“多嘴。”正殿前來來往往,這時候正是非常時期,讓人看到她與秦嬤嬤言笑晏晏,豈不證實了某些人的猜測,讓人以為她與秦嬤嬤關系匪淺,進而聯想到沈香那件事上。

郭沁蕊為了避嫌,對不遠處的秦嬤嬤視若未見,穩穩的扶著丫鬟的手離開。

這一舉動讓秦嬤嬤的心微微一沈。

郭沁蕊是在王妃身邊長大的,秦嬤嬤作為王妃的心腹,對郭沁蕊的照顧也不算少,可是見到自己,郭沁蕊反而避之不及。即便是為了避嫌,私下裏也不見她對自己親近。

更不用說沈香,她與郭沁蕊之間連情分都沒有,恐怕此來絕對不是為了沈香的家人求情,而是想著如何撇清自己吧!

秦嬤嬤的心有些寒,想到那個叫落錦的丫鬟說的話,為了這樣的主子得罪那樣一個玲瓏心肝的人,值得嗎?

或者說自己即使幫助郭沁蕊爭得了那些榮華富貴,她會一直記得自己的犧牲嗎?

秦嬤嬤開始動搖,與其將來因為跟錯主子而後悔,不若退一步取得合家安寧。

秦嬤嬤進到正殿後,已經想得明白,平靜的向王妃行了一個禮。

王妃瞥了她一眼:“行了,起來吧!”

秦嬤嬤卻突然跪了下去,“王妃,老奴有一事要回稟您。”

王妃看了一眼周圍,侍候在正殿的宮女退了個幹幹凈凈,金橘還細心的掩上了殿門。

“什麽事?”王妃歪在那張鐵力床身紫檀圍子三屏風羅漢床上,有些冷淡的問道,她已經猜到秦嬤嬤要說什麽了。

“二奶奶身邊的那個丫鬟被拐賣的事,其實是蕊姨娘指使沈香做的,老奴雖然沒有參與,但是卻默認了沈香的行為,老奴有罪。”

良久,王妃才輕輕嘆了一句:“是不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所以你們才站在了蕊兒那一邊?”

秦嬤嬤的頭低的不能再低,“老奴不敢,老奴只是礙於蕊姨娘的面子,不好拒絕......”

王妃輕輕哼了一聲:“蕊兒是個心大的,當初一心想著做親王側妃,卻被老大家的一眼看穿,推給了老二,如今做了老二的貴妾,卻又想做老二的正妻,她也不想想,她娘家有什麽助力讓她坐上郡王正妃的位子。她這輩子頂破了天,也就是一個郡王側妃。”看了一眼腳下的秦嬤嬤,“也只有你們這些拎不清的才會跟著她胡鬧。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裏,若是再讓我知道你背著我私下活動,再有以前的情誼,我也不能任由你們離間他兄弟二人,既然不願安寧,那以後就別想再過安寧日子。”

王妃不願見到秦嬤嬤一家站到郭沁蕊那邊,就和大宮女金橘想得一樣,那是明晃晃的在打世子的耳光,世子會怎麽想,他絕對會想到二弟在跟他爭搶那個親王之位。

秦嬤嬤痛哭流涕:“王妃,老奴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金橘守在門口,足足等了半個時辰,秦嬤嬤才從正殿出來。

看著秦嬤嬤一瞬間蒼老了幾歲的模樣,金橘緩緩嘆了口氣,何苦要攙和進主子們的紛爭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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