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南的雪, 連續下了三天，遲雲含只在雪災年見過這麽大的雪，腳往地上踩，快沒過小腿了。

地面上全是積雪, 交通出行也不方便, 賽方要保證人生安全，把時間往後移了三天, 遲雲含的計劃也得跟著變動, 她還要在這邊多呆幾天。

等到城市清潔工作做好，遲雲含跟冬歆瑤開車去會館，不得不感謝外面的工作者, 城市的環衛工人真的很幸苦, 大雪天，冷風呼呼的吹，他們還在路上清理積雪。

車在體育館停下，門口的停車位停滿了車，冬歆瑤把車往地下車庫送, 打算直接從地下車庫的電梯上去。

電梯那兒站滿了人, 全都擁簇著一個人，派頭很大, 應該是個明星, 遲雲含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冬歆瑤輕輕地晃了晃遲雲含的胳膊, 輕聲跟她科普, “看到沒, 那個穿紅衣服，是Deity的形象大使，最近可火了, 前段時間演耽改劇，爆紅了。”

遲雲含不怎麽關註演藝圈，擡頭看了一眼，對方在等電梯，個不是很高，陣仗很大，帶了三四個助理，待會電梯下來，不知道夠不夠塞她們一群人。

PFE和Deity是死對頭，遲雲含看Deity都有幾分不順眼，正疑惑的想著耽改劇她一女星也能火，應該是有幾分實力的。

“他是個男的。”冬歆瑤小聲說。

“……”

遲雲含從他背影真沒看出來是個男人，問道：“是個Omega嗎？”

Omega的體型偏小，比如說她，個子不算矮，但是骨架就很小，看起來就很柔弱。

冬歆瑤搖頭說：“資料上說跟我一樣是個Beta，最近他還炒了個人設：行走的Omega。”

之前只聽說過行走的Alpha，頭一回聽說行走的Omega，弄的遲雲含略有些奇怪，問：“這樣可以紅？”

“可以，你不知道，網上只要有人罵他娘，說他一個Beta搞的像Omega，他粉絲就會反罵，說像Omega怎麽了，Omega不如Alpha嗎？瞧不上Omega嗎？Omega吃你家大米了？行走的Alpha可以，行走的Omega就不可以了？”

冬歆瑤說的有點激動，“我不是對Omega有意見啊，我是覺得Omega的權益本來就不高，大家是在爭權Omega的權益，他一個Beta打著Omega的名號，吃Omega的紅利，就太惡心了，惡臭。”

聲音有些大，前邊站著的人扭頭看了過來，遲雲含和那個“行走的Omega”對上了視線，真不怪遲雲含剛剛看走眼，把他當成了女人，他那個造型、還有妝，化的實在太……說出來別人要說她歧視。

遲雲含把冬歆瑤拉到身邊，讓Deity的人先上去，自個拿手機搜索，看完更驚呆了，這個“行走的Omega”代言的就是一瓶女性香。

女性香找一個男人代言？

現在真的到了娛樂至死的時代了？

心裏奇怪，感到不舒服，遲雲含也沒明著說，怕Deity聽到之後要做文章，等Deity的人走了，她才開口，“粉絲居然也買賬？”

冬歆瑤說：“買啊，我要全身充滿哥哥的味道，我記得當時廣告語翻譯成了英語，躲過了審核。”

遲雲含冷漠臉。

Deity操作一直挺驚人的，在掙流量方面毫不遜色，只要藝人不出事，她們會幫著藝人公司包裝，要是出事Deity也會毫不留情。

算了。

遲雲含很反感這種操作，想了一會就不在想了，搜PFE的代言人，就挺中規中矩的，女性香就請女性代言，還請過Omega她就覺得PFE很厲害。

說到這個藝人，遲雲含記起來了，之前PFE出香水掛上她的名字宣傳的時候，大家議論紛紛，這個Omega幫忙喊過話，沒想到成了PFE的代言人。

看看咱們自家的代言人，怎麽看怎麽順眼，是個很美很性感的Omega，這才是行走的Omega！

遲雲含有色眼鏡戴的很厚，怎麽看都覺得Deity的人不順眼，問道：“明星比賽什麽時候開始？”

冬歆瑤回答：“她們只參加海選，具體看賽程。”

聊著，電梯下來了，遲雲含跟冬歆瑤一塊上去，到體育館門口，那男藝人沒走，正在給人簽名。

遲雲含把帽子戴嚴實了，從側門進去了，體育館很大，上面已經建立了好調香臺，就是超級冷，沒有開暖氣，比賽場地選在這兒也是有原因的。

比賽每年都會改革，增加調香難度，前幾次都是在精油上下功夫，有限的精油，有限的器材，但是比賽單一，觀眾乏味了，而且調香師們都訓練出套路了，就很難分出伯仲。

這次加上了天氣的元素，以堯南現在的天氣，精油拿出來，在不加暖氣的比賽場地上，不出三分鐘就會被凍住，調香是個細致活，限時賽，也得給調香師半個小時，要是精油凍住，基本就不用比賽了直接被淘汰。

非職業調香師根本無法應對這一難題。

這難度拔.出來就有看點了。

PFE的專區已經有人在等了，遲雲含找了個位置坐著，有工作人員找過來，道：“遲小姐，外場冷，您去後臺等著吧。”

遲雲含問：“我不參加比賽，去後臺不好吧。”

“沒事，那邊是PFE的專區，大家都在那邊等。”工作人員在前面領路，給她了一個暖手寶。

遲雲含笑著說了謝謝，工作人員問道：“遲小姐，你為什麽不參加比賽啊，我超級喜歡你的香水。”

冬歆瑤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工作人員是她的粉絲，可惜的只嘆氣，遲雲含笑笑不說話。到後臺遲雲含跟冬歆瑤一起找了個位置坐，工作人員給她們倒了茶就去忙了。

PFE的後臺基本是化妝間，從公司來的調香師們都在化妝，遲雲含坐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起身去外面走了一圈。隔壁就是Deity的後臺，Deity不僅找了個流量小生參加明星賽，還請了大佬級別的調香師。

Deity的牌打得不錯，明星賽上不輸流量，能力賽上也不輸技術，等比賽結束，Deity名利雙收。

嘖嘖，不得不說，Deity的野心很大啊。

遲雲含不長他人威風了，PFE參加比賽的調香師都是入圍過香水Collection Hall的，能力上也不輸Deity。回來的時候，遲雲含朝著PFE代言人的化妝間瞧了一眼，想看看明星的顏值養養眼。

裏面的明星正在做發型，裹著一身羽絨服，明星有所感的看過來，瞬間遲雲含呆住，這張臉她剛剛在代言宣傳海報上看到了。

對方是個Omega，遲雲含懵了，問冬歆瑤，“我們PFE上Omega去比賽，那不是穩輸嗎？連場地都上不了！”

剛剛她還在心裏說，不長她人威風，調香賽上規定了Omega不能參加，PFE怎麽還請了Omega藝人？

冬歆瑤也納悶，“我不知道啊，我去問問賽方工作人員，你等等啊。”

遲雲含直接給江暮凝打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聽了，江暮凝餵了一聲，問道：“怎麽了？你穿羽絨服了嗎？堯南的氣溫又降了幾度。”

“請代言人的事誰負責的，怎麽請來了個Omega藝人，到時候明星上不了場啊。”遲雲含急急地說，“是不是有人搞鬼啊，這還沒上場就輸了。”

“沒搞鬼，我敲定的。”江暮凝說。

“啊，為什麽啊？”遲雲含很茫然。

“只是一個比賽而已，Omega或者Alpha參賽都沒關系。”江暮凝說。

遲雲含楞住了。

沒關系嗎？

“這不是關系到PFE的名譽嗎？”

“我們有Omega調香師，有Omega代言，從來沒有Omega會影響到PFE名譽這一說。”江暮凝語氣平淡，卻在遲雲含心裏激起了波浪。

遲雲含有些哽咽，心裏莫名的委屈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很多，“那、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江暮凝想了想，道：“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也叫你身邊的人提醒你，但是你依舊沒有珍惜這個機會。”

遲雲含聽這話心裏很不舒坦，“你什麽意思？”這是要分開的意思嗎？

冰天雪地的，遲雲含凍的瑟瑟發抖，從外到裏，涼的徹徹底底，聽到這話，她心裏很不舒服，問道：“那怎麽的，你是覺得我沒用咯？是這樣嗎？”

說的是氣話，遲雲含說出來就後悔了，用力咬了咬舌頭。

江暮凝語氣也跟著急了幾分，道：“我沒想過你沒用，更沒有想過分手，你只是不應該失去這次機會，不應該固步自封。”

遲雲含聽著更難受，“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報名嗎，我還不是想著PFE發展起來不容易，我要是參加，會PFE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我才放棄報名的。”

“你有PFE的股份嗎？”江暮凝問。

“沒有！”遲雲含吼回去。

“那麽你就影響不到PFE，既然有機會你應該全力去爭取。更別說，一個Omega調香師不會給PFE帶來任何影響，而且這個影響影響不一定壞。”

江暮凝每次理性分析的時候，都會變得格外冷漠，如同機器，“PFE有高級公關，只要你有實力，能給PFE帶來商業價值，整個PFE都可以為你服務，就像你之前來PFE一樣，我可以給你開一切特權。你應該發現你自己的優點，你是個很優秀的人。”

遲雲含一直說江暮凝思想保守，其實她從來沒有想過，她自己才是思想保守的那個，永遠在規則外，哪怕規則不公平，她也會努力屈服努力遵守。

而不是主動去挑戰這不公平的規則。

好比如之前，江暮凝廢除了Omega不能進PFE的規則，遲雲含還是蹲在公司門口，不進門半步。哪怕她已經進了PFE，她還是堅持只乘自己的電梯，只過自己的通道，把規則走的死死的。

遲雲含扣著手，沒理清楚現在的狀況，她只是想跟江暮凝問問藝人Omega的事，沒想著跟江暮凝吵架，這個架吵的她很莫名其妙，很憋屈。

江暮凝說：“公司把邀請發出去後，那個藝人Omega自己來報名的。她說，如果她能想到辦法參加比賽，能給我一個好處，我們PFE願不願意提供這個機會。盡管我知道她在信口開河，但是她說的利益讓我和高層心動了，這個機會就是她的了。”

“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那麽累。”遲雲含為自己辯解，“我看你跟Deity競爭那麽累，我想給PFE減輕負擔，我怕Deity拿這個黑你啊，而且我跟著調香部一塊過來，就是想著幫團隊出謀劃策，不然你以為我冰天雪地來這裏幹嘛？我來受凍的嗎？”

“PFE不比Deity差，PFE只是公司，Omega調香師在比賽中拿到獎，就能給PFE帶來流量，同樣的，能為你帶來空無前例的利益，這是共贏。”

遲雲含深呼吸，眼睛微微發紅，“要是我做不到呢？”

“所以，你只是沒有信心，給你自己找了理由，同樣的你也不信任我，沒有想過我是你的後路，你內心的自卑一直沒有變過。”江暮凝說的直白：“每個人都有一次機會，你自己沒有抓住機會。如果你覺得做不到，現在為什麽又要生氣？只是一個比賽而已。”

因為覺得別的Omega參加了，她沒有，心裏後悔、難受，覺得自己失去了大展拳腳的機會，想讓江暮凝安慰她，江暮凝卻是批評她，她就很生氣。

她有一半原因是為了江暮凝啊，江暮凝幹什麽這麽冷血，她們不是很親密的關系嗎？江暮凝幹什麽對別的Omega那麽好，就不對她好？

遲雲含氣的頭痛，放狠話，“我再也不會管你了，真的！你就是個直A！你什麽都不懂！”

“這和直不直沒關系，我讓你來PFE是讓你有更好的發展，我希望你早點能從這種固定思維裏走出來。”江暮凝說。

遲雲含回懟，“你說我，那你自己呢？你自己不是沒有走出來嗎？每個人都有走不出來的時候，你跟我好好說，我怎麽不聽你的話，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吵架的時候，話總是不過腦子，遲雲含一聲聲抱怨又一聲聲指責，要是再刺激刺激她，她什麽都說得出來。

江暮凝感覺到了，她沈默了片刻，等遲雲含情緒穩定下來，放輕語氣，道：“正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想讓你別跟我一樣，我想過了以後……”

嘟——

遲雲含聽不下去了，把電話摁斷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悶氣，半個身子埋進了雪裏，她朝著藝人化妝間看去，那Omega藝人打扮的很漂亮，要是站在舞臺上，一定非常耀眼，一定光彩奪目。

她居然錯過了這個機會。

真難受，特別難受。

最難受江暮凝不安慰她，還批評她，特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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