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晚上, 江暮凝都沒平靜。

網上搜出來的信息沖擊力實在太大，措不及防，江暮凝沒想過自己會暴露的這麽快，遲雲含什麽時候發現的？發現了為什麽沒有戳穿她？

早上起來身體沈重, 有種疲憊感, 脖頸酸痛，江暮凝捏著拳頭捶了兩下, 遲雲含正好推門出來, 抱著雙臂疑惑地看著她，“你怎麽了，鬧枕了嗎？”

薄唇動了兩下, 江暮凝的話又吞了回去, 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指腹握著欄桿摩擦，道：“嗯，沒睡好。”

“去樓下我給你按按。”遲雲含下樓梯，沒聽到聲音, 扭頭去瞧江暮凝, 江暮凝還在發呆，深思起來, 眉心輕輕地皺著。

哎。

遲雲含去院子裏散步, 活動活動筋骨, 十多分鐘江暮凝才走出來, 遲雲含一邊扭脖子一邊說：“過幾天我們叫家政吧, 請個保姆，這樣不用早上起來做飯了，再過段時間, 天氣更冷了，可以多睡會懶覺，你覺得呢？”

秋天的尾巴過去，天氣轉冷，院兒裏的樹葉開始紛紛下落，很快要穿大衣了，遲雲含揉著鼻子，空氣冷，吸多了會發酸。

江暮凝走過來，遲雲含就摸了摸她的額頭，發情期過了，熱度也降了啊，怎麽看著還是病懨懨的。

遲雲含瞇著眼睛，圍著江暮凝走了一圈，小聲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比如說腎怎麽樣。”

聽人家說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遲雲含怕江暮凝這頭牛撐不住，往她腰下看。

“我很好。”江暮凝低聲說著，回過神對著遲雲含不太相信的眸子，又補充，“腎也非常好。”

兩人眼睛對視著，氣氛莫名的怪異。

好像時刻會加一句，技術也很好。

遲雲含偏過頭：江暮凝真是不含蓄！

江暮凝收回視線，睫毛微閃，覺得學習技巧迫在眉睫，當然她還是要為自己辯解一番，“我要是學好了，應該是Alpha裏面最優秀的，我的學習能力一直很強。”

遲雲含嗯嗯地敷衍她，大白天聊這個太犯規了，簡直是白日宣淫！江暮凝已經非常棒了，再精益求精，她得死在江暮凝身上。

雖然江暮凝看著笨笨的，實際那方面技術不錯的，是個很會很會的Alpha，有錢有顏有才華有技術，這樣的Alpha這樣的女人，誰不愛呢？

江暮凝絮絮叨叨地說著，還規定了自己的學習計劃，遲雲含聽得輕飄飄的，戳著她的胸口，嬌羞地說：“哎呀，你這個人，真的是壞死了！”

“壞死了？”技術壞死了？

江暮凝如墜冰窟。

仿佛冬天提前來臨了，江暮凝頭一回感覺到寒冷，但是她生來性格堅韌，不管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做的不好就下苦功夫，往死裏面做，總能做好的！

遲雲含不懂她內心裏的波瀾壯闊，趴在沙發上玩，看動漫，偶爾跟在廚房裏做飯的江暮凝搭話，她今天準備把江菁韻接回來。

江菁韻也是Alpha，江暮凝發情這段時間，江菁韻去住酒店了，盡管請了專人照顧她，但是住酒店終歸沒有家裏舒服。

下午，江暮凝要去發布會，磨磨蹭蹭的，欲言又止，總像是有話要說，連秘書都看出問題了，問她是不是有什麽要交代的。

江暮凝對著遲雲含的視線就心虛，拉開車門坐進去，遲雲含站在車窗旁跟她揮手，“註意安全，我接了姐姐就去找你，路醫生今天應該也要回來。”

“知道了。”江暮凝悶聲說著。

遲雲含去酒店接江菁韻，兩人回去也沒事幹，把行李送回去，立馬去了澄清會。

這會澄清會已經開始了，江暮凝很直接的進行了道歉，沒有給自己找任何理由，錯了就是錯了。

記者舉著相機對她拍攝，準備了很多犀利的問題，江暮凝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的回答就保持沈默，偶爾忍不住就會直勾勾的看回去，弄的對方直冒冷汗。

前半個小時江暮凝站著說話，後面過度到別的問題，江暮凝才能找位置坐著。她做事一向嚴謹認真，很少出錯。當時在交流會上，如果不是遲雲含及時出現，這件事大概會成為江暮凝一生的汙點。

在這個時代，性，很開放，同時又很狹密，見不得人，談性色變，性能制造很多的敏感話題。

“江總。”秘書輕聲跟江暮凝匯報，遲雲含和江菁韻來後臺了，江暮凝本來僵著、很嚴肅的臉，忽然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嘴角輕輕地勾了起來，鏡頭將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來。

江暮凝的形象在外界固定了，就這小小的弧度，能引起很多關註。

很多人好奇的交流，問道：“Twilight，請問是PFE有什麽好消息嗎，能不能跟我們分享分享？”

“沒什麽好消息。”江暮凝推著面前的麥，道：“就是我的Omega來了而已，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意思就是：有事趕緊說，沒事我就走了。

媒體瞪著眼睛，連忙追問，“您的Omega？請問是遲雲含遲調香師嗎？外界傳聞你和她是情侶關系，所以你破格讓她進PFE，這是真的嗎？”

“不是。”江暮凝一口否決。

媒體可勁的拍，腦子裏浮現出了很多標題：《Twilight標記了Omega，但是拒絕承認和Omega存在情侶關系》《Twilight發布會上失口透露，並非要對遲雲含負責》《Twilight澄清會態度不正》

不等她們想完，江暮凝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是匹配關系。”她說的有點得意，“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她很早就是我的Omega了，我們是有證的。”

“？？？”媒體傻了，陷入頭腦風暴中。

匹配的Omega？如果他們沒有理解錯的話，匹配Omega不是去救助站嗎，Twilight居然去救助站匹配的Omega，這、這……聞所未聞啊。

江暮凝對他們的驚訝的態度也很不理解，道：“救助站是最官方的機構，他們在篩選Alpha和Omega信息方面非常嚴格，同時他們也擁有最全的信息庫，能精準查出Alpha和Omega之間的匹配度。而且，高精神力的Alpha，不通過測試就去匹配Omega，會對Omega造成傷害。”

她說得一本正經，後面很快就要加上一句“高精神力的Alpha不去檢測精神力，就跟Omega在一起，是耍流氓”，秘書在桌子底下拉了她幾下，江暮凝才停止了說話，把後面那句話又給憋了回去。

盡管她說的是事實，擋不住一些Alpha記者被內涵，然後過度曲解她的意思，秘書搶著說了一句，“我們執行官一向遵守國家秩序，非常讚同婚前體檢。”

發布會還算順利，簡單地收了個尾巴，江暮凝起身離開，有幾個記者不死心，想要更多的料，擠著跟過去拍，被保鏢攔了下來，現場有些混亂。

秘書深呼口氣，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

她帶著江暮凝去找遲雲含，再跟江暮凝分析今天發布會的結果，“交流會發情”事件基本過去了，只是大家會更好奇她和遲雲含的關系。

秘書問道：“江總，您剛剛怎麽不說您和遲小姐是情侶關系？這樣不是更親密一些嗎？”

江暮凝瞥了她一眼，認真地說，“救助站是國家設定的，我跟遲雲含是受法律保護的，我們是合法的匹配關系。”

秘書心想，這一定是狗糧沒錯了，盡管江暮凝說的很官方很別扭，但她一聞就知道是那個味兒。

她深吸口氣，道：“之後有人詢問，您最好不要提救助站的事，我知道您是在陳述事實，但是記者知道消息，他們一定會去救助站調查，到時候查出你的病例單，對您對整個PFE都不利。”

江暮凝認為她說的有道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壓了根手指在唇上，秘書微睜眼睛，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主要江暮凝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動作。

接著，她就看到江暮凝往前走了一步，耳朵離門很近，她在聽裏面的人講話，裏面遲雲含和江菁韻正一邊看發布會的視頻，一邊聊天。

發布會不是直播，得靠媒體們往上網上傳，現在罵江暮凝的人不多，正常網友聽完解釋，基本能理解江暮凝，只有少數極端的非要雞蛋裏挑骨頭。

江菁韻道：“暮凝居然到現在都沒發現？”

遲雲含抿著唇點頭，道：“我覺得她把全部智商放在工作上了，以為我不知道她有雙重人格，每次演的特別像那回事，總遮遮掩掩的，太單純。”

江菁韻輕聲笑，“她感情比較單薄，很難理解感情裏的彎彎繞繞，之前醫生說過，她在分裂第二人格的時候，選擇性的將感情封閉，有輕微的社交障礙，其實，她心思很柔軟，只是不擅長表達。”

江菁韻希望她們倆能好好的，忍不住多說說江暮凝的好話，“她看著很嚴肅，其實心裏可柔軟了，我跟爸媽都希望她能早點好起來。雲含，要麻煩你多多照顧她啊。”

“我知道。”遲雲含對天發誓，她會一直一直對江暮凝好，又笑道：“她不知道我發現了也好，當個蠢蠢江暮凝，不知不覺的好起來。要是讓兩個人格對立起來太糟糕了，不想讓她體會到雙倍的痛苦，我想好好地疼她！”

“有時候，看她一本正經的裝自己不是Twilight，也很有趣的。”

想著，遲雲含咯咯笑，她性格頑劣，經常在公司裏嚇唬江暮凝，說聽到誰叫了她一聲“執行官”或者“Twilight”，江暮凝就會認真的解釋，說她聽錯了，偶爾也會撒謊，說是Twilight從這裏經過了。

每次遲雲含都恍然大悟的“哦”一聲，在意味深長地說：“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Twilight呢，Twilight真的好厲害啊，我好崇拜她啊。”

江暮凝哪知道自己被戲弄了，總是長篇大論，說自己比Twilight厲害，自己比Twilight的優秀。

遲雲含學著江暮凝的語氣說話，“這都是毋庸置疑的，公司上上下下都這麽認為！哈哈哈哈，特別可愛，你是沒看到她那個樣子……”

“誰說我沒發現的？”江暮凝從外面走進去，剛剛在外面坐久了，西裝上多了幾處褶皺，她似沒發現一樣，坐在椅子上，身體後仰，表情嚴肅。

遲雲含楞住了，艱難地吞了口氣，感覺江暮凝出來的太突然了，腦子生銹一般，轉不過彎了。

江菁韻最先反應過來，道：“你都知道了，什麽時候的事？”

“很早就發現了，我只是不想拆穿你們。”江暮凝說，“看你們開心，我就裝的蠢……裝得迷茫一些，逗你們玩兒而已。”

遲雲含歪著頭，跟不上節奏，她現在茫然了，“可是你笨的很自然啊，我完全看不出破綻，你不會是剛剛偷聽了我們的話，故意裝的吧？”

“我為什麽要裝這個？”江暮凝反問。

遲雲含說：“因為你要臉！”

江暮凝勾唇，認真地說：“我從來就不要臉。”

“……咳。”遲雲含被狠狠地嗆到了。

她第一次見人把“不要臉”說的這麽理直氣壯，她就挺服氣的。

江暮凝說：“你覺得，如果我沒發現，我會把你弄進公司嗎？會把你安排到調香室嗎？我有那麽笨嗎？”

聽起來好像是那麽回事哦，遲雲含眨眨眼睛，繼續找她話裏的漏洞，“那、那就是你發現我發現你有雙重人格，但是又裝作我沒有發現你有雙重人格，然後一直假裝沒有雙重人格，跟我相處嗎？”

繞口令似的，遲雲含說完，舌頭都麻了，江暮凝點頭，“的確是這樣。”

“那你弄的那麽覆雜幹嘛？”

“因為我發現你，你不想讓我發現。”

“你們……”江菁韻打斷她們的繞來繞去，認真地說：“暮凝，你發現了，應該早點跟雲含說，雲含想幫著你，很幸苦的。”

“是的呀。”遲雲含有點氣了，沒想到她才是最笨的那個，還說得意地說自己比江暮凝聰明，搞的她好尷尬啊。

她搓搓臉，“好吧，還是你最聰明。”

江暮凝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看起來很高興，她點頭，接受了遲雲含的誇讚。

“那這樣的話，我就不用再給你做表格了，也不用費盡心機弄賣身契，以後不需要了。”遲雲含嘆著氣說，雙手托著下巴。

她坐在梳妝臺旁邊，表情很幽怨。

江暮凝本來還在開心，突然聽到這句話，頓時不舒服了，想到了一句諺語：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她可以再賣一下腎的，“不是，我其實發現的不是很……”

“早”字還沒說出來，遲雲含連連擺手，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早就發現了。”

江暮凝被堵的胸口不舒服，“我要坦白。”

“哎呀，那我以後不用制定合約了，你直接配合我就行了，以後我疏導你，你也不用拐彎抹角了，這樣可以吧？”遲雲含又說。

什麽叫起起伏伏，這就是，江暮凝跌進谷底的心又被揚了起來，還可以配合，就……就還可以。

遲雲含感覺一直打斷她的話不禮貌，問道：“你剛剛要坦白什麽。”

江暮凝：“坦白的說，你這個方法很不錯。”

怎麽聽著有點莫名其妙呢，遲雲含發現江暮凝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對勁，她心裏還是有些慌張的，擔心這個狀態的江暮凝，是不是真的會接受疏導，或者，江暮凝會不會和另一個人格對立。

她試探地問著：“你確定？你確定會配合我嗎？”

江暮凝似咬住了舌頭，剛剛她答應的太快了，都沒來得及問，遲雲含又要采用什麽方法。

她覺得自己應該考慮別的，遲雲含發現了她的秘密，她應該怎麽辦？她是不是該做出什麽措施？

這一天都她都在想這個問題，不知所措，江暮凝張了張嘴，想說的太多，又完全堵在了一起。

可能是想問問遲雲含比較喜歡哪個人格。

但，遲雲含又是很不禮貌地打斷了她，“那就是你確定了，沈默就是同意，你同意接受我的疏導，之後你要聽我的話！畢竟你一早就發現了！”

江暮凝：我不是。

明明她就是不想讓遲雲含覺得她蠢，才假裝一早知道了，現在怎麽……怎麽像是她被遲雲含將計就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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