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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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網絡交通,連接四方,很是便利。

所以當信息被隔絕時,人自然會產生很大的焦慮,甚至絕望。

蘇靜影和麗娜現在就是這樣。

每天護士進來送餐時,只有一句“請耐心等待”,然後問什麽都是搖頭。

麗娜比蘇靜影要崩潰得多,她是跟未婚夫一起來伊甸園山莊度假的,好不容易等來的年假,就這樣泡湯了。

“Jingying,怎麽辦啊!這肯定是政府有什麽事情瞞著!太過分了!啊!”麗娜賭氣,把護士送來的盒飯推開,表情抑郁。

蘇靜影已經習慣麗娜每天的控訴了:“麗娜,先好好吃飯,這樣面對危機時才有力氣。”

麗娜猛地轉過來看她:“你也覺得有危機是吧?所以你也覺得肯定是有陰謀是吧?”

蘇靜影:“……”

這不是她說話的重點…

她是想讓麗娜吃點東西,補充能量。

看來只能換個方式了:“麗娜,如果你真的覺得有個隱形的敵人,那就先好好吃飯,把你手臂的傷養好,時機到了,可以絕地反擊。”

麗娜看上去和蘇靜影年紀差不多,但性情單純,有時候腦子有些軸。

她聽了蘇靜影的話,墨綠色瞳孔收縮了一下,似是在思考,片刻,拿起叉子:“嗯,我覺得你講得有道理,我得養好身體,對抗這些邪惡組織!”

蘇靜影看她終於開始吃東西,嘴角揚了一下,接著低頭吃飯了。

醫院裏的配餐是西式口味,蘇靜影吃不慣,都是強行逼迫自己吃的。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麗娜對蘇靜影也有了不少了解。

“Jingying,我很喜歡中國文化,你們中國人看上去都有種能吃苦的堅韌不拔的精神。你看你到現在都還是這麽淡定,心理素質真的好強大!”

蘇靜影擡頭笑笑,陽光照進來,梨渦掛上嘴角:“謝謝你,有機會來中國玩呀,我陪你。”

麗娜是個標準的背包客,她和未婚夫最大的願望就是走遍全世界,中國自然是要去的。

“太好了!要是我們能安全出去,我一定要去中國!”

說到“安全出去”,兩個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幾日沒有接觸外界消息,而且醫院對各個病房的病人都發放了活動範圍的規定,這樣的情況前所未有,蘇靜影和麗娜知道,一定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那天沈遇松開顧宴之後,順著沿海公路一路開車,一直開到了天邊日出。

顧宴的話像是幽靈似的盤旋進他的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

-“還要我再向你詳細描述一遍嗎?”

高速公路上車很少,沈遇開著天窗,行屍走肉般地開著車,每個剎車、油門和轉彎,都像是條件反射一樣。

海風湧進車裏,卷起男人的頭發,鹹悶潮濕。

沈遇又想起了蘇靜影靠在顧宴懷裏的那一幕,那麽刺眼,卻像跟細針似的紮進沈遇的心裏,疼痛細細密密,傳遍全身。

他還是來晚了。

此刻,沈遇的心裏,各種情緒糾結在一起。

後悔、不甘、痛苦、掙紮……

他希望蘇靜影幸福,但看著她在別的男人懷裏,沈遇無法做到淡定走開。

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充滿占有欲的。更何況是沈遇這樣一個偏執陰鷙的人。

儀表盤上顯示油箱的油量過低,他不得不停在一個沙灘的入口處。

附近沒有加油站,他索性一個人走向沙灘。

太陽剛剛出來,沙灘上只有零星幾個遛狗和晨跑的人。

雖然加州四季恒溫,但是早晨海邊溫度還是很低的。

身邊走過的人都裹著圍巾或者大衣,只有沈遇一個人穿著深藍色襯衣,若不是他慘白的皮膚,真的就好像融進了這片深邃的海面中。

在揪起顧宴衣領的那一刻,沈遇甚至有徹底毀了他的沖動。

可是真的聽到顧宴說出那些話時,沈遇卻突然沒了力氣。

人在瀕臨絕望的時候,是不會暴躁瘋狂的,而是會變得淡漠平靜,甚至會像沈遇現在這樣,有些變態的死寂。

沈遇踩在沙灘上,一望無垠的海天一線,耳邊只有風聲和海浪聲。

他像是沒有知覺似的,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有浪花漫上沙灘,男人的西裝褲腿被海水打濕,斑斑駁駁的痕跡像極了沈遇此刻的心。

海水退去後,帶走了流沙,沈遇又向前邁了一步。

正值海水漲潮期,一浪比一浪要高,而沈遇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冰涼的海水灌進鞋裏,西裝褲腿已經完全濕透了。

不斷有晨跑的人經過,看到沈遇的時候,都會投來異樣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怪人似的。

是啊,他就是一個怪人。

不僅怪,而且沒有了靈魂。

他弄丟了他心愛的女人。

大海寂靜無聲,深沈包容,再大的浪花都會被它吞噬,直到消失。

那大海能治愈傷痛嗎?是不是在海的深處就沒了痛苦。

沈遇開了一夜的車,頭頂突突地疼,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冰涼海水還在不斷蔓延,已經到了他腰部的位置。

一個大的浪花拍過來,沈遇的身子踉蹌了一下,仍是沒有站穩,直直栽進了水裏。

不知為何,這波浪花沖擊力太大,直接卷起他的身體,向無邊的深處拖去。

任何一個血肉之軀,在廣袤無垠的大海面前都像一根羽毛似的,顯得太過無力。

海水撲面而來,身體隨著浪上下起伏著。

那一刻,沈遇仿佛一個回到了母親子宮裏的孩子,夜車的疲倦和無助的痛苦,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海水稀釋了。

沈遇腦中浮現出了過往的種種。

他小時候,被父親孤立,說他是邪惡的化身,殘忍地帶走了李慧琴。

緊接著,大哥去世,二哥車禍也走了,所有人包括親戚都開始私下討論,沈遇是不是真的八字克這個家。

原本冰涼的海水似乎變得溫暖了,沈遇渾身放松,徹底把自己交給了大海。

腦中的回憶還在播放著,最後的最後,定格在了三年前,酒吧裏,蘇靜影推門而入的瞬間。

她披著一身潔凈的光芒進入他的世界,神聖不可侵犯。

意識漸漸模糊了,沈遇太累了,他連續三天,只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

一下松懈下來,萬念俱灰。

“醒醒!醒醒!沈總醒醒!”周先和幾個路人一起把沈遇擡到了沙灘上。

周先對著沈遇做胸腔按壓,發現沈遇沒有反應,他滿滿吸了一口氣剛俯下身,就被沈遇嘴裏嗆出來的水噴了一臉。

“沈總你醒了?沈總你沒事兒吧?”

周先是追著自己車上的衛星定位跟來的,在海邊找了很久也不見沈遇,正要轉身離開時,才看到遠處海上似乎飄著個人,這才找到沈遇。

剛想做人工呼吸,沈遇就醒了。周先也慶幸沈遇及時蘇醒,要不這真的親下去,以後還怎麽和老板相處。

沈遇睜眼只感覺陽光太刺眼,擡手擋了一下眼睛。

周先帶了幾個助手來:“還不快來搭把手。”

沈遇被周先帶到了自己的住處,請了家庭醫生為沈遇做全身檢查。他這段時間睡眠和飲食不規律,本就腸胃消化不好,這次加上溺水,直接導致了消化功能紊亂。

基本是吃什麽吐什麽,身體全靠營養液吊著。

周先對國內新聞有所了解,自然能猜到沈遇現在這樣跟蘇靜影有關,他想辦法弄到了蘇靜影被送去的醫院的信息,給了沈遇。只是周先也沒想到,外界傳言冷血的沈遇,居然真的會因為一個女人就這樣低迷,甚至從死神那裏走一圈都不帶眨眼的。

沈遇接過周先遞來的文件,看都沒看,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一個普通的早晨,家庭醫生照常進來檢查沈遇的身體,只是這次,醫生戴上了口罩。

沈遇此前聽說了最近M國有許多人得了一種類似於流感的肺炎,傳染性極強,但他並未太註意,只覺得這是冬天的季節性疾病而已。

但今天家庭醫生也戴起了口罩,沈遇不免開始疑惑。

任何傳染性疾病的爆發都是指數增長的,在某一個時刻會瞬間顯現。

接下來的兩天,各地醫院都報道了不少肺炎病例,病人的增長速度已經超過了醫院的負荷。

所以不少醫院幹脆選擇了封鎖,以保證現有病人的安全。

那蘇靜影在的醫院是不是也被封了?

家庭醫生是個在M國出生的華人,剛見到沈遇時,有些畏懼沈遇的冷氣場,一直不敢說話,只是每天做自己職責要做的事情。

這一天,可能是太有感觸了,他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這醫院封鎖看似是在保護醫院裏的病人,其實也是個大隱患,萬一裏面有一個病人,那基本就是全員感染了。”

而且正好有封鎖的政策在,裏外沒有交流,全員感染的話,正好自生自滅。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血壓儀器運轉的聲音。

這種時候,對於政府和社會而言,舍棄一小部分人,來換取剩下人的安全,明顯是劃算的。

但是,人的生命真的是可以衡量的嗎?

十個人的生命就比五個人的要珍貴嗎?

掛壁電視上無聲播放著當地的新聞。

本來是天氣預報的時間,突然插播了一則突發新聞。主持人眉頭緊鎖,嘴唇張合,說著什麽。

沈遇看到那新聞標題,眸色一暗,噌得起身。

他扯下血壓儀,拔了輸液的針管,撈起桌上的鑰匙就沖了出去。

前後不過幾秒,只留下家庭醫生在後面說著:“沈總!你病還沒好,不能劇烈運動啊!”

電視畫面從主持人切換到了直升機航拍的一家醫院,場面混亂。

“喬治醫院發生動亂!”

家庭醫生彎腰把剛才沈遇碰到地上的文件撿了起來,一張紙掉了出來,上面寫著:

姓名:蘇靜影。

被送往醫院:喬治醫院。

……

作者有話要說: 沈狗覺醒了,只要媳婦有難,隨時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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