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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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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病了兩個月的乾隆只聽得外面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又聽著有人道喜的有人放鞭炮的,這一連串的事兒,直把他那滿心的惆悵俱都勾了起來。

當年繁華,現如今冷落病榻無人顧;當年歡笑,現如今冷言冷語卻多仇;當年濃情蜜意,現如今虛情假意盡成空!

乾隆長嘆一聲,只覺得自己現如今不如死了的好。但凡心裏有多少的不甘不願,也都不想管了似的,只盼著自己能夠早些殯天,許就能回到那個繁華的日子去了——眾多嬪妃在他面前邀寵,兒子們也都是老實乖巧的……一切的一切,且都沒有現在這般淒苦無助。

莫不如死了的好!

乾隆顫顫巍巍伸出手去,想要鉤住床簾系上自己的脖子,這人往下面一栽,也就跟上吊一樣了,沒多久就吐出舌頭翻出白眼來……就跟當年因著他而被賜死的那位雍正的皇妃是一樣的……和珅的姑婆,一個長得花容月貌的女子……卻因著他的不檢點,被賜了三尺白綾,吊死在了皇宮內院,一領草席裹了送出去,只落得身後幹凈——是徹底幹凈了!

乾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幹凈地走。

他這一輩子,做了多少錯事兒他是數不過來了,最錯的一件事就是認下了夏子微……一切便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皇後烏拉那拉氏從那時起就變得溫婉了起來,然後就是白雙月,那個被他當做是狐仙的女人,結果卻是最大的黑手。

身邊兒的人,一個個兒,都想著他去死!

那就死了吧……死了,就不用看這些人在他眼前做戲,也不用看那些大臣過來給他請安問好還要順帶著誇獎夏子微跟永璂這兩個逆子!

逆子!

乾隆雖然是重病,中了風。可他腦子卻還是能用的,也能推斷得出,這一切都是夏子微跟永璂搞的鬼——包括永琪跟紅花會勾結這件事。

永琪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

乾隆的手指碰到了床幔,可那床幔卻輕柔得仿佛一縷空氣,手一碰上,就飄遠了,再難摸到。

“烏拉拉、烏拉拉!”小孩兒的笑鬧聲傳了過來,乾隆轉著眼珠兒去追尋聲音的來源,卻瞧見永璐手裏拿著一大盤子點心跑了過來。

“皇阿瑪!”永璐笑呵呵地跑過來,把點心放到他床邊,“額娘說了,這是給皇阿瑪的,今兒子微哥哥成親,皇阿瑪也要吃點兒喜餅什麽的,這塊永璐喜歡,皇阿瑪吃!”說著,撿起一塊薩琪瑪遞到乾隆嘴邊兒。

乾隆看著他,一時間又有無限感慨了。

就算他有多恨白雙月多恨烏拉那拉氏,可這孩子卻是沒錯兒的,這孩子……多好啊,小小的軟軟的,是他的親生兒子,還是令妃給他生的……令妃,那個溫柔似水的女人,可是真心為了他!

“皇阿瑪,這個不合胃口?”永璐又換了個合意餅遞給他,“且嘗嘗看這個?”

這乾隆感動壞了,連忙張嘴把那合意餅含了一口在嘴裏,用力咀嚼起來——他為了尋死,也是一天一夜沒吃半口東西了,現如今東西到了嘴裏,瞬間就讓他發覺肚子裏空得鬧心,不由得兩口就咽下了合意餅。

永璐一瞧,笑了起來,又拿了個如意卷給他。

正吃著,忽聽門口有響動。

“這不就對了。”永璟這是打了門簾走了進來,“還以為有多骨頭硬呢,還不是就這樣兒?餓了就該吃,渴了就要喝,別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的,裝死給誰看呢?”這話,就是沖著乾隆說的。

到底永璟比永璐稍稍大了那麽一丁點兒,可說是他脾氣卻絕對沒有永璐好的,說話那叫一個直,更能把人噎死還嬉皮笑臉的。

“瞧瞧你,皇阿瑪,你是太上皇了,別尋死覓活的好不好?不然還讓人以為你挺大的年紀都活到了娘們兒身上了呢!”永璟說話嘴更是損得不行。這還真是不怪他,那乾隆這些年說是專寵白雙月,可零零碎碎的,女人也沒斷過,更是有些小宮女兒的,也不過剛入宮十三四歲的年紀,瞧著鮮嫩的,他也直接糟蹋了去——到底,還糟蹋了一個照顧永璟的姑娘。

那姑娘十五歲,永璟也不過是四五歲,只把姑娘當成姐姐一般看待,結果兒卻得了這麽個結果,他哪兒能那麽順心呢?

現如今瞧著乾隆這受難了,他開心還來不及——不得不說,這永璟可是給烏拉那拉跟白雙月養成了個小白眼兒狼了,對於乾隆這個阿瑪真是半點兒的孝敬之心都沒有的。

不要說永璟,就連你永璐,對乾隆也沒什麽孝心。只是永璐的做法更溫和了些,讓乾隆就算不去尋死也心甘情願了點兒罷了。

“皇阿瑪,這就對了。多吃東西才能保持體力,不然動輒就絕食什麽的,可不是給天下人做個好榜樣啊。”永璐嘆了口氣,道,“皇阿瑪也不想兒子們弄點兒米糊之類的,給您灌下去吧?”

乾隆瞪大了眼睛,仿佛眼前的兩個人不是他兒子,而是地府裏追命的黑白無常。

永璐搖了搖頭,把點心放到一邊。

“皇阿瑪,今兒是好日子,將來子微哥生了小阿哥,可是要襲爵的,總比你給他指劃的那條路好得多了,對吧?用五哥永琪的兒子過繼給他襲爵?也虧你能想出來!”永璟冷笑著說道,“這世上的人心都是偏的,只是你的心偏得離譜,偏到了胳肢窩裏去了吧?若說是心跳,指不定得到你胳肢窩去聽了?”

“胳肢窩還是好的,要是偏到下面兒去,那才有意思呢?之不能什麽時候就連心一起屙屎的時候拉出來!”所以說永璟說話真的是太損了些。

永璐一旁笑出聲來。

這倆小的算是完成了使命,也順便告訴乾隆,他若是不死,也還能等到永琪來瞧他一眼兩眼的,若是死了,他們這父慈子孝的,就去陰曹地府裏相見吧。

乾隆這才點了點頭,意思是自己會按時按量吃飯了。

在夏子微大婚的這一日,乾隆是徹底的被打敗了,而另一邊,睿親王府上卻迎來了新君的道賀。

永璂親自到了睿親王府道喜,這一下子眾人又都重新打量起了夏子微這個睿親王,且又是奉承又是恭賀的,一時間熱鬧非常。

眾人鬧了小半宿。終於算是散了場,各自回了去,只永璂一個人還留著,非要拉著夏子微跟他一同喝酒,而新福晉也派人過來說請王爺好好陪皇帝,她是識大體的之類雲雲。

“哥哥……”永璂跟夏子微此刻是在書房裏,門窗俱都上了鎖,免得有人過來,甚至連燈都沒掌。

“傻小子的,現如今你要叫我‘睿王’了,要不然,叫聲皇兄也是使得的,可不能再喊哥哥了。”夏子微脫了外衫擦了手臉,又給永璂擦臉。

“就叫哥哥……反正這也沒別人,我還不能私下裏叫麽?”他抓住夏子微的手,眼裏滿是委屈,“旁人不懂的也就算了,哥哥莫非也是不懂了?”

“你呀。”子微只能搖頭。

“哥……我不放心啊!”

“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去,有的沒的少去想。”子微捏了他一把臉蛋兒,笑道,“倘若對你不是有心意的,我能跟你在一起?你別想什麽美事兒了!”

這一句話,說得小十二是心花怒放,沖過來對著他的嘴就啃了一大口,心裏再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更是把那些擔心俱都放下。

於是,這一晚上,新福晉是沒等到新郎官兒,而新郎官兒卻是在別處來了這麽個不完整的洞房花燭。

永璂自打得了夏子微的保證,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可閑著沒事兒,也還是要把子微召進宮裏去耳鬢廝磨一番……二人現下好得蜜裏調油,這日子就轉眼到了年關。

“現如今啊,皇帝也要十四了,這大婚的事情也馬上就得定下來,皇帝,您瞧著……怎麽樣?”烏拉那拉太後把永璂跟子微一同叫到跟前兒,擺出一連串的姑娘畫像來,“這些女孩兒也都是家世清白的,性情聽說也不錯,皇帝,你瞧瞧……”

“皇額娘,兒子現在還不想這個事兒!”永璂被嚇得跳了起來,連忙說道。

“傻小子,還不想呢!你掂對著你皇額娘傻了還是眼睛有毛病?”烏拉那拉太後指了指永璂脖子上的一塊痕跡,笑出了聲兒來,“你這上朝的時候穿著朝服別人是看不見,你就以為哀家也瞧不見你這東西了?自己照照西洋鏡去!”

“哥哥!”永璂自然也不傻,當然知道脖子上的是什麽了,連忙伸手捂住,對夏子微哀嚎了一聲。

“得了!你哥哥現在還穿著朝服呢,在哀家這兒都沒換下那高領子來,以為哀家眼神兒真不好?還是腦子真鈍了?”烏拉那拉太後把甲套摘了戴戴了摘,玩了一會兒,笑道,“反正遲早你也得成親,不然你指望你哥哥給你生娃還是你打算自己生?你們倆喲,別折騰了,這些姑娘哀家挑得好的,都進宮來請過安了,什麽樣兒的哀家清楚。”

“可是……可是兒子不想壞了人家的終身!”永璂還是搖頭。

他未必能找到跟哈宜乎一樣兒的那種姑娘——除了答應生個兒子之外,對於男女情事沒有半點兒留戀的,也同意跟他子微哥哥在一起互相掩飾,這樣兒的女人別說難找這麽簡單,就是一萬個裏也挑不出一個來!

“這是好事兒。”這新太後笑得高深莫測,“只是人家姑娘卻未必就在乎是不是嫁給一個良人,而是只在乎是不是嫁給了一個皇帝。”

“那也……”

“所以哀家找到的姑娘是必然合適你的。”她看向子微,“子微,你說呢?”

夏子微的心裏雖然並不樂意,可他現如今也有個哈宜乎了,這事兒……卻是不能太過強硬了。

而且,夏子微很清楚,他現在手頭上有血滴子,又有火器營,這雖然不算是命脈卻是最危險的東西,既然他的太後皇額娘找了人給永璂,又問他的意思……顯然她不能過分地讓誰來分走二人現在的這份情分。

這年頭兒,實力是說話的底氣。

既然他有底氣,烏拉那拉太後就未必是要膈應他們。

“哥哥!”永璂看向夏子微。他此刻心裏是七上八下的,雖然夏子微讓他放心,但是這事兒也只在哈宜乎身上放心,若是扯上別的了……他能不能讓夏子微也放心?

“永璂,相信皇額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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