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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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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看到紅帳內眉目如畫的女子後,馬上被拋之腦後了。

看出異族王子眼中色-欲,查米米臉上的笑意收斂:“王子請回吧,這裏不是王子該來的地方。”

“這裏是我們的婚房,本王子今日就在這歇下……”異族王子說著打著酒融又靠近了幾步,查米米聞見他一身的酒味,護著夏幽後退。“京中男子瘦弱無力,像我這般健碩的,可沒幾個。”

“王子未免太過失禮……”

“失禮?嗝……我族中男兒向來豪放不拘小節。”

異族王子說著便要動手,查米米躲了一下,只堪堪讓他抓住衣袖,衣物貼身,早染上寒意,查米米又有意放縱,很快那王子手上便結上一層薄冰。

“你!呃……”

查米米本欲將人嚇退,誰知一旁的夏幽殺伐果斷,查米米看著人倒下去,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去探他鼻息。

“他沒死。”

查米米探到他還有呼吸,聽出夏幽話語中的冷淡涼薄,站起身看向他。

夏幽面無表情的與她對視,查米米覺出幾分怒意,試探道:“你生氣了?”

夏幽女童模樣時記憶全無,當真如一個稚童般愛憎分明,卻潛意識用最直白果斷的方式清掃厭惡之人。查米米早知他的邪性,方才不過是怕這異族王子死了,處理起來會有些麻煩。

“要是你不喜歡,殺了他便是。”

查米米抄起桌上割肉的匕首遞給他,明晃晃的匕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直指地上異族王子的命脈,可憐後者因為昏迷對此狀況毫無所察。

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查米米為了哄人,也只能選擇當一回昏君了。

許是熟悉的環境叫夏幽多出不少放縱,宛若喃喃自語的道:“我不喜歡別人碰你。”

“我都凍成冰人了,除了你誰敢親近?”也就你不怕冷。

查米米一番話倒真把人哄住了,夏幽接過查米米手上的匕首,卻並未對異族王子下殺手,反而繞過他從羊腿上割下幾片肉,示意查米米坐下吃。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還有兩章左右古代_(:з」∠)_

☆、第 84 章

84章

“大膽狂徒,竟敢殺了我族王子!”

“把這個該死的女人放逐到沙漠,叫她吃些苦頭!”

一身嫁衣的少女立於眾人之中,眼中有被冤告的怒氣:“我沒殺他。”

臨於一切的視野裏,異族王子的屍體倒在帳內的毛皮地毯上,脖頸處正插-著一支屬於少女的頭飾。

“他欲行不軌之事,我不過警告他莫要上前……”

“兇器還在這,難道你要說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不成?”

少女沈默了,方才確實是那異族王子自己撞上來的,可情況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有誰會信?

查米米幾乎是被推搡扔進了沙漠,身上依舊是熟悉的嫁衣,查米米瞧著袖口上的金線,覺出不同來。

混亂中那些人的嘴臉令人心煩意亂,話語中卻充滿導向,連地上的屍體都顧不上,直把她往死路上逼。這件嫁衣精美歸精美,卻只撐的住體面,原本該是金線,這袖口上的金色絲線,細瞧下卻是摻雜的贗品。

再者查米敏修為不俗,不至於要拿一支簪子作為武器,除非她身中寒毒,修為無法使出。若是這件事走漏了風聲,查米敏必定會被厭棄,地位急轉直下。

來處被守,查米米不知道這沙漠裏哪裏還有出口,只能如夢中所見般拖起長裙在沙漠中行走,像是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閉眼之後,精神力的視野卻更加空闊,不同尋常的幽冥之火在不遠處綻放著光芒,黑袍青年漆黑的雙眼註視著她,和上次夢見的一樣只是註視著她生命的終結……

夢醒了,查米米從床上坐起來,床榻正對著昨日吃剩得殘骸,夢中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查米米有些不爽的皺了皺眉。

人都對自己的生命極為看重,那個女人一遍遍在查米米面前重覆死亡的畫面,是想叫她與夏幽之間生出間隙。可夏幽雖掌管地下,隨意插手凡人的生死卻是不能的。若是夏幽為了救她受到懲罰,她必定愧疚難安。

“小姐可是睡不著?”

查米米側頭,看見翠蘭端著一盆清水進來,查米米沈默了一陣,不對勁!“她”出事的時候翠蘭在哪?就好像從頭到尾翠蘭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昨天你可有聽見什麽聲音?”查米米按耐住表情,試探的問道。

“什麽聲音?”

翠蘭端著盆,雙手正將一塊方巾放進水裏浸濕,而後遞到她面前。

“昨天我被香兒邀請參加了舞會,他們這兒的舞可真奇怪,男人女人手拉著手……”

三兩句話就解釋了自己昨天在哪裏,同時也沒有正面回答查米米的問題。

查米米用毛巾擦了擦手,餘光瞥見屋內一人高的木櫃子,又看了翠蘭一眼,語氣聽不出異常。

“幫我把香兒叫過來。”

“小姐有什麽事吩咐我去做就好。”

翠蘭重眸靜立在那,膝蓋微彎,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顯現一種卑躬屈膝狀。查米米頓了頓,拿出昨天香兒給她的木盒子,上面的紋路很特別,是京城獨有的奢侈品。

“香兒有點問題。”

翠蘭這才奉命岀去,查米米看著她遠去,陷入了思緒,翠蘭是夏文忠派來的人,這個她一早就知道。只是查米米慣性的以為和往常一樣不會呆太長時間,翠蘭的存在短時間內不會造成威脅,所以查米米放任了她的存在。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吱呀”聲,查米米知道是夏幽醒了,但她沒動,坐在那裏被夏幽從身後抱住,感受到夏幽身上山間泉水一般清寧的冷意包裹著她。

這感覺讓她覺得安心。

草原悠揚著舞樂聲,牛頭被掛上鈴鐺,壯年男子趕著牛車繞帳行走,這是草原上的婚嫁的習俗,成婚前用牛車繞著草原的帳子行走三圈。

“叮鈴鈴……叮鈴鈴……”

查米米垂頭坐在床上,聽著帳外的鈴鐺聲漸漸近了。

“小姐,該上車了。”

用牛車迎親,這種習俗翠蘭只在鄉下見過,雖然是條件稍好一些的農家才用,但這種條件對大小姐這種千金之軀來說實在有些低俗。翠蘭隔著一層紅紗看向她,有些擔心查米米不願屈就。

鈴鐺聲停了,紅帳前隱約勾勒出牛車的形狀,查米米擡頭看了一眼,從床上站起來往帳外走,像一條紅色的長尾魚,拖著裙擺一步步踏上了牛車。

“儀式馬上要開始了,王子去哪兒了?”

“不知道,好像從今天早上就沒見過他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查米米撩開簾子,好像看熱鬧似的偷瞧著王子的待衛四下尋找的模樣,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如果長時間找不到王子,這群人遲早會懷疑到查米米頭上。

牛車還在不緊不慢的前行,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棗紅色的身影躍進草原,姿態矯健俊美的馬匹背彎上馱著一個火紅衣裳的人類男子。

馬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向慢慢悠悠的牛車,牛受了驚嚇,使整個牛車劇烈的晃動起來,本就簡陋的車頂翻了下來,暴露岀車內的查米米。

馬背上的青年彎腰長臂一撈,輕松攬上查米米的腰肢,將人帶上了馬,兩道火紅的身影貼在一起,身上是雷同的婚服。

“是王子殿下!”

青年的臉上戴著面具,脖頸上三層的金飾卻向眾人點出身份。圍觀的群眾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方才那一幕幕是在進行“搶婚”的儀式。

“王子殿下威武!”

聽著眾人的歡呼,查米米將臉埋進了青年的胸膛,感受著熟悉的味道,而後兩人被眾人擁護著送入了紅帳。

帳內做婚房裝扮,有牛羊肉,還有京中婚俗的魚肉酒水,床上也灑上了紅棗桂圓。

“噗嗤——”查米米面對這一些卻煞風景的笑了從青年懷裏退出來,邊笑邊問他,“誰給你出的主意?”

因為早知道內情,所以那樣刻意安排的出場在她眼裏就變得格外具有戲劇性,簡而言之很好笑就是了。

“不好嗎?”

夏幽拂去衣袖上的草木灰,有些疑惑的問道,查米米看著他真誠發問的眼睛,著實憋不住笑。

“挺有趣的。”剛才夏幽摟她腰飛身上馬的場景太過典型,要不是將臉埋在他胸前掩飾住表情,真的會忍不住笑場的。“平常的你就很好了,不用刻意準備驚喜的。”

少女註視著他,唇邊是柔和的笑,伸手摘下他臉上的面具,露出那張永遠沒有過多表情的臉,輕輕在唇角邊落下一個吻,容貌俊美的青年神色未見動容,卻悄悄紅了耳根。

溫存的時光並未太久,兩人換上便裝從帳中溜了出去,離開前還順帶把櫃子裏真正的異族王子給處理幹凈,免得留下把柄。

“查小姐。”

香兒見到她,恭敬的行禮,行的卻是京中禮儀。

此時的京城正在風暴中行駛,異族來使在京中被殺,頭顱懸掛在皇宮門口,來勢洶洶的人馬殺了進去,紅白的刀子交錯著出現。

後宮裏的妃子太監亂作一團,顧不上失色的花容倉皇逃竄,唯有皇帝的寢宮安靜的坐落在那裏,寢宮外沒有一個宮女、太監。龍床上的皇帝陷入沈睡,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床榻邊的女人冷眼望著他,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趣極了。

盡管仇人近在眼前且手無縛雞之力,女人卻失去了手刃他的興趣。

馬蹄聲很快來到後宮,包圍了皇帝的寢宮,一夜之間,改朝換代。新皇尚未進行登基大典,卻表明出不願與異族同朝,下令要將失去的城池奪回來。

正逢新舊更替,城門前守衛嚴謹,香兒出示了一道玉牌才得以秘密進宮。車輪停下時查米米適時的睜開眼睛,全程沒有任何問話,目睹一切的香兒心下暗嘆一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查小姐,主子正在裏頭等著您呢。”

香兒完成自己的任務便退下了,查米米擡頭看向宮殿,這座宮殿是專為皇帝執政用的……

此時的查米米早換掉了那身礙眼的紅嫁衣,眉頭微皺的大步走進殿內,身上如女子般嬌嫩的藕粉色衣衫在她這反襯出幾分逼人的英氣。

嚴冽執著一枚黑子,白子已至黑子還未落定,遠遠的感受到一股寒意襲來。

查米米來到殿內,看到的便是嚴冽和何良佳相對坐著,面前的棋盤上落下了不少棋子。

“我外祖母在哪?”

嚴冽看著查米米像只護崽的母雞似的擋在前面,她身後那人也乖巧的由她護著,忍不住笑了。

“太後自然是在慈寧宮。”

嚴冽無父無母身份成謎,太後卻待他不錯,如今他手持先皇聖旨,以先皇之子登基,太後是先皇的皇後,自然還是名正言順的太後。且不說別的光孝道二字,嚴冽也不會動太後。

查米米想明白這回事,放下心來,又提及另一回事。

“異族王子死了,他們找不到屍體,必定會找過來。”

嚴冽瞟了她一眼,仿佛漫不經心的說道:“人是你殺的,與我何幹?”

查米米也笑了:“他們找不到屍體,便是知道我殺了他,我也可以說是你叫我殺的。”

更何況城前還掛有異族使者的頭顱,兩軍之前必有一戰,異族也更願意相信這是嚴冽使的詭計。

異族王子的死純屬意外,嚴冽原本準備之後叫香兒動手,沒想到查米米先了他一步,輕而易舉就殺了一族王子,只能說巾幗不讓須眉。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查米米是和親郡主,無論兩族如何,她是潑出去的水,早已不便收回,在京城已經沒法名正言順的立足。

“殿下不必擔心,查氏米敏與其妹早已失蹤。”

“其妹”兩個字令嚴冽默了默,他看向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心中思緒不斷。

“舅舅,你是不是還喜歡她,若是如此,追回來便是……如今你是皇帝,天下誰還能攔你……”

何良佳悶悶的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嚴冽看著何良佳,雜亂的思緒一瞬間理清了,夏家二小姐(夏幽)有恩於他,他對她是有過好感,但後來的事早讓他認清心思,何況她們二人之間可不是旁人能輕易介入的。

“吉日那天,我會與你攜手登基。”

何良佳頓時瞪大了眼睛,能與皇帝攜手登基,除了皇後可沒有別人了。

對於自己助攻了一把成就出的愛情,查米米並無好奇進展的心思,從皇宮出來就一路回到夏府,她有個想法需要得到驗證。

查米米從17歲的某一段時間開始就一直做“夢”,一開始她以為只是夢,後來她逐漸意識到夢是未來的折射。在這個世界她所做那些夢,看似是未來,其實不然。

查米米來到了查母的閣院,查母常年患病,喜靜,所以院子裏並沒有幾個人,查米米進去倒也方便。

“米敏怎麽有空來娘這裏?”

容貌秀美的女人安閑的躺在貴妃椅上,燃著香的香爐在房內制造出一種仿若仙境的雲霧繚繞感。

“娘親身體病弱,不該燃這麽重的香。”

查母看著她笑,嘴上沒有塗唇脂,顯出幾分病人的蒼白。

“這是藥香,不礙事的。”

“天涼了……”查米米看了查母一眼,走向床榻去拿毛毯。“……娘親可要小心些。”

查母徹底放松的躺在貴妃椅上,眼睛半闔著,奶白色的香爐煙使她看起來有一種虛幻感。查米米走近,將毯子蓋向她,猛得速度加快,隨後聽見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

“你!”

查母瞪大了眼睛,只見毛毯下藏著一根銳利的冰刃,此時那冰刃正插在她的腹部,奇怪的是,那麽深的傷口卻沒有血流出來。查母之所以瞪大眼睛,自然也不是因為疼痛,她眼睛裏滿是憤怒。

查米米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退開了,站在不遠處唇角帶笑的看著她,語氣非常欠扁:“都叫你小心點了。”

“愚蠢!你早晚會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後果!”

查米米瞟了一眼門外,夏幽就站在門外等她,這一點讓她感覺到仿佛身後有後盾一般,面對著女人的語氣便越發冷漠:“我不會。”

查米米凝結出一節冰刃,心脈的疼痛使她身體微微顫抖著,卻還是果斷地將冰刃送入女人的身體,更是深刺進靈魂。

☆、第 85 章

85章

女人雙眼直直的盯著她,最終怨憤的離去,虛構的世界很快呈現一種毀壞的征兆。查米米腦海中第一個想法是門外的夏幽,面對女人冷靜的少女難得有了一些心亂如麻的感受。

急切的想要推開那扇門,身體卻無法動作,強行使用冰刃令寒毒發作,現下這具身體經脈抽疼,一股強勁的寒氣包裹著四肢。

查米米看著那扇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推開,一身黑袍子的青年闖了進來,將跌倒在地的少女抱在懷裏。

“阿米,不用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查米米聽清了。

光線照射在眼前,朦朧中感覺有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查米米憶起挨下的一掌,身體肌肉繃緊,迅速站了起來,警惕的四下打量。

空氣裏滿是塵土氣,四壁空無一物,蛛絲便趁機攀爬,那間古香古色的香粉鋪子仿佛只是幻覺一般。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裏並沒有任何人。

“嘶嘶~”

知道沒有危險,查米米這才放松下來,白蛇鉆了出來,貪戀的纏在她身上。查米米似有所感的用指尖碰了碰它,在它白色的磷片上結成了一層薄冰,白蛇歡喜的嘶叫起來,查米米楞神的看向雙手。

細白的雙手和常人無異,查米米卻能感受到有東西改變了。腦子裏的念頭一閃而過,集中精力運起那一股看不見的氣,很快,一根冰椎凝結而成。查米米試著瞄準一點,那根冰錐也很快飛了出去,正中靶心。

來不及深想是福是禍,查米米推開了這扇滿是灰塵的門,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後的人。

“你在這怎麽不進來?”

夏幽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烏黑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漂亮,很有穿透力。

“我們以前是不是……算了,沒什麽。”查米米想要發問,隨後卻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像線一樣糾纏難以解釋,而且她現在好像找到線頭了。

現實世界的時間不過一天,查米米調取了郭瑞的網上蹤跡,郭瑞很少上網,手機都是偶爾開機。

警方在毒販集體死亡後懷疑過郭瑞,但這只是一種猜測,槍上沒有郭瑞的指紋。郭瑞沒有參與犯罪,失蹤之後警方也尋找過一陣,不過很快不了了之。

要查一個人的生平經歷,沒有會比地界更詳細的,畢竟地界掌管著死亡。

郭衛輝,年52,因為吸食毒品被抓,至今在戒毒所沒出來。郭衛輝和杜月的父親有毒品上的交易來往,沒有錢來交易,郭衛輝這才盯上了郭瑞,那是他的兒子,他有年輕鮮活的軀體。

郭瑞與杜月便是因此相識。

“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孽緣還是救贖。”

謝雪純踩著黑鴉的膝蓋跳上桌,翻動書頁的查米米看著書有些發楞。兩個缺愛的孩子在掙紮中相互依靠,說不上是幸還是不幸。

“你要找郭瑞,可他被刻意抹去了蹤跡,連味兒都聞不到,可不好找。”

那個女人是神界的人,她要藏人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

“他們對人類文明看來是不太了解。”

謝雪純捧著臉,看似一派天真無邪的雙眼轉向查米米,後者看著手機上跳動的紅點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全球氣候變暖的緣故,天氣一年比一年極端,火熱的太陽照的人臉頰上出了一層薄汗,鉆進超市裏才散去熱氣。郭瑞看著一排的鮮肉架,出神了兩秒拿起一塊豬肉放進籃子裏。

“打算自己炒個葷菜?”

身後傳來一道調侃的聲音,郭瑞頓時擰起了眉毛,轉身對上面上含笑的查米米。郭瑞敏銳的感覺到查米米比上次見時要不同了,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同,但少女站在人流中,卻有一種處於世外的飄渺感。

郭瑞握緊了手上的籃子,聲音壓低:“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因為這個。”查米米指了指郭瑞脖子上的頸環。

說起來查米米為了跟郭瑞套近乎可送了他不少衣物。

“我在裏面裝了點東西。”

聽出查米米的言下之意,郭瑞陰沈著臉。

“你走吧,我不知道那個女人的下落。”

查米米搖了搖頭,“我這次來是為了別的事。”

超市顯然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兩人在奶茶店坐下,查米米這才把整理來的文件遞給郭瑞。

上面是郭衛輝這些年在戒毒所的生活,郭衛輝舊習難改,至今還在戒毒所生活。成人的閱讀水平不說一目十行,輕輕掃一眼也看出個大概意思。

郭瑞將文件甩在桌上,臉上無悲無喜,語氣裏只有被調查的不爽:“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快死了。”查米米的直白叫郭瑞頓了一下。

生身父母是種很神奇的關系,哪怕無比憎恨,聽聞死訊時還是會在意,但隨之而來的是過去一次次的背叛。

郭瑞閉上了眼,說:“我跟你去見他。”

一棟白色的大樓,左右兩面墻上各印著一句紅色的標語,合起來正是“珍愛生命遠離毒品”,門上方還有句“為人民服務”。

查米米也是頭一回來戒毒所,看到這門面感嘆了一句:“這戒毒所還挺講究。”

“……”

郭瑞無言的看了一眼大門,徑直朝裏面走去,查米米擡腳跟上。

訪問者與被訪人關系。

郭瑞看著桌上的訪問表發楞,過了一會兒填好表站起來,查米米瞟見郭瑞的字跡。

父子。

警員很快將郭衛輝帶過來,剛剛中年的的郭衛輝滿頭白發,身材幹瘦,手上的皮膚蒼老充滿皺紋,看上去格外的顯老。

“是誰要見我啊……我家人可都死完咯……”

郭衛輝腳步飄忽,聲音懶洋洋的,他戒毒多次不成功,身體早潰不成軍。

“訪問者是你的兒子。”

警員冷漠的將門推開,把郭衛輝送了進去。

郭衛輝聽到“兒子”這兩個字時睜大了眼睛,看向座位上坐著的人。座位上一頭長發穿著蓬松裙子的“女孩”看向他,表情冷漠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你啊,小崽子命還挺大。”郭衛輝打量著郭瑞,突然眼神一亮。“你小子是不是來帶我走的。”

郭瑞臉色陰沈的可怕,面前這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說出這句話時他直接笑了。

“我可沒權利帶你出去。”

郭瑞站了起來,優雅的拍拍裙子,看見郭衛輝因為他的舉動臉色變的難看起來,郭瑞卻不在意的移開了目光。

“你就在這裏安享晚年吧,我想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郭衛輝頓時惱怒起來,掄起拳頭想要打他,但那雙強壯的雙拳已淪為肌肉萎縮的雙手,幹巴巴的毫無威脅可覺。郭瑞輕輕松松的便躲開了。

“你個小雜種,從小就不正常!你……”

郭衛輝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罵來罵去左右不過那幾句穢言汙語,郭瑞習以為常的忽視。

“噔噔噔……”

高跟鞋的聲音敲擊在地板上,查米米看著前方的郭瑞,他在走自己的路,不需要別人的認同,走的格外挺立堅定。

查米米正想著,前頭的高跟鞋突然急促起來,郭瑞臉色難看的捂著嘴跑了出去。

“嘔——”

郭衛輝的話到底還是對郭瑞起了影響,讓他忍不住回憶起往日的不堪,不過就像他說的,這會是最後一次。

“漱漱口。”

查米米遞過去一杯水,水還是從戒毒所的保安室拿來的。

“謝謝。”

郭瑞吐出去一口水,心情突然平覆下來,諷刺意味的笑道:“當初要不是杜月,我恐怕早就支離破碎了。”

查米米沒說話,這時候不需要外人表達太多的意見。

“他還剩下多長時間。”

查米米看了郭瑞一眼,回憶起郭衛輝暗淡無光的魂體,油盡燈枯,將死之人。

“不出一日。”

郭瑞沈默了一陣,良久才開口說話:“你找我來不會就是這麽好心要幫我解除心病吧?”

查米米笑了,她確實有事需要郭瑞幫她。

“這件事我們慢慢說,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郭瑞疑惑的看她,查米米卻賣關子不肯多說,只帶著人來找夏幽。

黃塵滾滾,周圍寸草不生,面前是一條河,乍一看河水渾濁不堪,用手捧起時卻是清澈照人。

郭瑞看著眼前異象,口中喃喃道:“這就是黃泉路黃河水嗎……”

“死去的生靈在投胎之前都要經過這條河,在河中洗去生前汙垢重新投胎。”

夏幽平靜的述說著,鐮刀一揮,河水中劃出一彎水,搖身一變便化做了一條小舟浮在水面上。夏幽率先上船,查米米二人這才輕手軟腳跟上去。

船上,查米米看著夏幽手裏握著的那把鐮刀,有些好奇的問道:“你這鐮刀是根據西方的死神變化而來的嗎?”

一身黑袍手握鐮刀的夏幽看著查米米好奇的表情,忍俊不禁的笑了,說道:“留戀人間的靈最終會變成汙穢的惡靈……”

尋常人傷不了它,這才制作了鐮刀。鐮刀割在惡靈的身體上,惡靈膨脹著黑氣的身體頓時像被針紮破的氣球一樣爆裂開來,黑氣化為實質,堪比下水道裏的臭水溝。若不是這黑袍不是凡品,恐怕會被它所灼燒。

“黑色確實耐臟。”查米米仔細看了一眼,這黑袍上的絲線根根分明,似軟實堅。

“原本提議要做纓槍,是我執意要做刀。”

夏幽手心一轉,示意她看。只見那把一人高的鐮刀縮水成了一把巴掌大的匕首。

“這……”

查米米睜圓了眼,接過匕首端詳了一陣,認出這把險些要了“夏悠心”性命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阿米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夏幽神色溫柔的看著那把匕首,查米米聽見後啞聲笑了下,她雖然全無往日記憶,卻不難猜出這匕首絕不會是什麽禮物,頂多算是一件殺人未遂的兇器。

郭瑞靠在船沿上靜靜的看著船下的河水發呆,終於,船靠岸停了。郭瑞看到岸上的人楞了一下,擡腳下了船。

查米米餘光瞟見少女隱約的身影,識趣的收回目光,遙望著滾滾流淌的黃泉水。

“郭瑞一心想要覆活杜月,你怎麽讓他改變主意的?”

夏幽還沒說話,一旁的黑鴉像只驕傲的鳥兒嘰嘰喳喳的說道:“主人讓他替地界工作,可換得來世兩人一同出生。”

謝雪純一臉便秘的表情:“來生可什麽都不記得了,那要這來世有什麽用?”

“不見得。”查米米不認同的搖搖頭,“即使是到了來世,牽絆也是不會斷的,或許更準確的說法是因果。”

查米米沖夏幽眨眨眼,後者的目光從始至終落在她身上,自從被揭發後越發不掩飾的盯著她看,自然接到信息微微一笑。

郭瑞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浴室的門緊閉著,查米米坐在滿是水的浴缸裏,水上沒有蒸氣,這顯然是一缸的冷水。泡在浴室裏的人卻不覺得冷,躺了一會兒擡起手碰觸著水面,水面上凝結起冰霜,很快就凍成了冰塊兒。

查米米平靜的註視了一會兒自己被凍住的身體,這感覺很奇妙,被冰塊凍住她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一種被本源包裹的安心,她確信她是安全的。

查米米閉上眼,臉色安逸的沈入缸中,黑暗中,仿佛有雙手拉了她一把,朦朧中看見白蛇扭動著身體,金色的瞳孔閃著興奮。白蛇迫不及待的跳入冰水中,露出尖利的毒牙狠狠的咬在了查米米的腳腕上。

鮮血湧出來,當事人卻毫無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D ≈

☆、第 86 章

86章

風的聲音從耳邊吹過,閉著眼只感受到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像是回蕩在刀尖的死亡號召。查米米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荒山,沒有一點綠色,枯死的樹木幹屍一樣僵直的立著。

查米米的眼往遠處看去,才發現這裏也許並不能算做荒山,長的奇怪猙獰的植物有不少。

“小米!”

從上方傳來一道聲音,查米米擡頭,只看見一只羽毛鮮艷的大鳥沖她俯沖下來,旋風似的落在她跟前。

“你發什麽呆?我不是叫你采果汁嗎?”

大鳥落地的瞬間變幻成了身穿羽衣,頭戴羽飾的女孩。查米米這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稚嫩的,屬於少年人的手,身上穿著淡青色的長裙。

查米米不動聲色的掃視完這一切,擡頭對著鳥女眨眨眼,一臉懵懂的說:“我不知道,我才剛醒來。”

鳥女看著查米米的表情皺了皺眉,手臂幻化成翅膀拍向她。查米米感到隨著翅膀襲卷而來一股強勁的氣流,瞬間便將她掀翻在地。

遍地石塊的土地讓與之親密接觸的查米米痛苦的皺起了臉。鳥女的腳步落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查米米一瘸一拐的站起來。

“你好歹是個精怪,明明比我還早化形,卻真的弱的只剩下皮!”

鳥女叉著腰,一臉無奈的看著查米米,結果面前被她說了幾句的人就瞬間扁起嘴,像小孩子一樣“哇”的哭了起來。

鳥女,也就是霏玉頓時慌了起來,以為自己沒控制好力道真傷到了她。

鬧了一場過後才終於回到正題,霏玉拿出瓶子遞給她。

“喏。”

霏玉從身上取下兩支羽毛,化做羽刃,對著查米米剛來時看到的面目猙獰的植物劃去。外表灰色調的植物被劃開後流出了像濃郁的汁水,倒真像果汁一樣。

霏玉性情直爽,為怪也大大咧咧,查米米和她暢談往事很容易弄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她叫米米,是唯一一棵茶樹修煉成的精怪,化形已有數十年,卻弱不禁風,半點法術都不會。

這片荒山是屬於魔界的領地,魔族就住在這裏最高的山上。

“最高的山上?”

查米米有些疑惑,霏玉指指高處,只見雲巔之上,有一座高聳的山峰穿雲而過。

“我爺爺說,只有魔族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才能住在那裏,那裏可厲害了,神界的人進去了也是在劫難逃。”

查米米若有所思的看著雲間的山峰,用著懵懂單純的語氣引導霏玉多說些有用的信息。

采集好食物後兩人往居住處走,米米的屋子就建在未化形前茶樹生長的地方。霏玉沒拿她剛才采集的果汁,可能是怕她餓死,反而還分出自己捕獵到鳥獸給她。

“沒有什麽事不要隨便出門。”

米米是這裏唯一的一棵茶樹精,沒有親人,又法力微小,很容易成為別人的獵物。查米米點頭,將霏玉送出了門。

查米米掃視著屋內,木床、木桌、木碗,除了這些簡單的家具以外,唯一帶有娛樂性的是一個像秋千的藤椅。

查米米再度看向自己的手,隨她所想的凝結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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