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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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林木潤就被貓爪子撓門的聲音吵醒了,他瞇著眼睛拿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整。

屋子裏的空調開得很暖和,他在充滿洗衣液香氣的被子裏窩了一會兒,才揉著眼睛坐起身來。

門外傳來了司彬的腳步聲,“潤潤,醒了嗎?”他敲了敲門。

“醒了。”林木潤剛醒,聲音裏還帶著不明顯的鼻音。

司彬輕聲開門走進房間,蹲在門口的小白順著打開的門縫直接跳進林木潤被窩裏。

“早上好。”司彬走到床前,俯身揉了揉林木潤翹起的頭發。

“唔……早。”林木潤垂下眼睫,聞到了司彬身上清爽的薄荷牙膏香味。

“我叫了外賣,吃完早餐再去學校吧。”司彬將毛衣遞給他,道:“先換衣服,別著涼。”

“好。”林木潤還未徹底清醒過來,他伸手迷迷糊糊接過毛衣,猝不及防被司彬吻了一下。

那是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帶著試探和少年人心中藏不住的喜愛。

司彬的呼吸落到了林木潤的眼尾上,又用高挺的鼻梁親昵地蹭了蹭小男友的面頰。

林木潤一楞,瞌睡徹底跑了。

抵著他通紅的耳根,司彬輕笑出聲。

“你……”林木潤紅著臉,往被子裏縮了縮。

“快起來吧。”司彬笑著直起身。

林木潤轉過頭,欲言又止。片刻後,他在被窩裏動了動,才悶聲道:“要不你先下樓吧,我過一下再去洗漱。”

司彬看著他抓緊被子的手,恍然大悟。

“我幫你吧。”他將溫暖的手探進被子裏。

林木潤仿佛被抓住尾巴的貓,瞬間炸起了毛,他一把抓住司彬使壞的手,磕磕絆絆道:“等……等一下,我自己來就好。”

司彬看著他泛紅的眼尾,笑出了聲,“好,那下次。”

說完他抓起床上的小白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體貼地關好了門。

待林木潤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後,窗外的天還黑著。

司彬將早餐推到他面前,面色平靜得仿佛無事發生。

“時間還早,可以慢慢吃。”

林木潤垂下眼睫,低頭喝豆漿時,餘光瞥到了司彬眼中的笑意。

“你笑得好奇怪。”他放下碗道。

“有嗎?”司彬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本正經地問。

林木潤沈默地低著頭,繼續喝豆漿,只是耳尖還在泛紅。

“不逗你了。”司彬笑出了聲,隔著餐桌,擡手理了理他柔軟的頭發,“正常生理反應而已,不用害羞。”

林木潤差點被豆漿嗆到。

六點五十分,兩人換好鞋出門。

天邊還未見光亮,隱約可見掩在流雲後的星辰。室外的冷風吹散了空調房裏帶出來的暖氣,林木潤將下半張臉埋進圍巾裏,隔著眼鏡片上朦朧的霧氣,看向小區裏的路燈。

“好安靜。”林木潤小聲對身旁的司彬說。

“嗯,等到了校門口就熱鬧了。”司彬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牽起林木潤的手。

兩人經過小區裏的池塘,只見天上還未消失的月亮映在平靜的池水裏。許是被路人的腳步聲驚醒,池中的錦鯉一甩長尾,潛入塘底,攪起的水波帶著華光,亂了滿池的月色。

少年人在寒冬的清晨並肩向前走去,小區裏靜悄悄地,只有路燈投下的影子無聲地被拉長。

走出那片石子路,便看到了趕著上早自習的學生們,他們或是叼著面包行色匆匆,或是三三兩兩地邊走邊說話,沒人註意到司彬和林木潤掩在寬大校服下相扣的手指。

兩人有意放慢腳步,悄聲走在人群之後,林木潤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了司彬手指上因長期握筆而長出的繭。

司彬撓了撓他的掌心,抓住了他帶著涼意的指尖。

走出小區後,兩人悄悄松開了牽在一起的手,但仍並肩走在一起,挨得很近,仿佛只是關系很好的普通朋友。

越是靠近學校,一路上的學生越是多,校門口的小店早已開門營業,老板舉著碗和籠屜在學生們中間穿梭,送學生的私家車將校門口堵得水洩不通,吵吵鬧鬧的,充滿了煙火氣。

“潤潤。”司彬輕聲對林木潤道:“我們到同一個城市上大學好不好?”

“好。”林木潤應道:“你想去哪裏?”

“除了H市和N市都可以。”司彬笑著答:“離開熟悉的地方,我們在街上也能手牽著手,不用擔心被家人和老師、同學看到。”

“那要不要去S市?”林木潤想了想,回答道:“S大是雙一流學校,離H市不算太遠,又沒有太多熟人,要是想家了,坐一趟高鐵就能回來。”

“S市是個好地方,除了S大還有很多好學校。”司彬禮貌地回應了一個和他打招呼的同學,接著說:“我媽在S市有一套臨江房,可以把貓也帶過去,平日裏讓阿姨照顧它們,到了周末,我們可以住在那裏,看看江對岸的風景和街上的車水馬龍,就像現在這樣。”

林木潤擡頭看了看司彬,笑了起來:“原來你早就想好了,正等著我開口。”

“我想到的被你說了出來,這說明我們心有靈犀。”司彬低笑著答道。

“誒!彬哥!林學霸!”身後傳來餘文博的聲音。

餘文博快步跑上前來,仗著個子高,左右手一邊攔住一人的肩,擠進兩人中間,大聲道:“太巧了,居然在校門口遇到你們……”說完這句,他才意識到哪裏不對,於是看向林木潤,問道:“林學霸不是住校嗎?你倆怎麽一起出現在校門口了?”

“他昨晚住在我家。”司彬回過頭,涼冰冰道:“還有,但凡有點眼力見,你也不應該插到我們中間來。”

餘文博攬著兩人走了兩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忙撤回掛在林木潤肩上的胳膊,繞到司彬身旁,勾著司彬的脖子小聲問:“你們……進展這麽快?這不太好吧,都是未成年。”

“想什麽呢?”司彬挑起眉,擡手自然而然地攬過林木潤的肩,對餘文博說:“我們給貓擦藥,又做了一晚上試卷。”

見林木潤看向自己,餘文博心裏咯噔一下,以為兩人關系如常,自己卻一不小心戳穿了司彬的單相思,忙打著哈哈,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司彬見餘文博不停地向自己使眼色,忍著笑,拍了拍林木潤的肩,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臥槽!”餘文博這一嗓子吸引了周圍同學的註意,他忙捂住嘴,假裝清了清嗓子,待其他人收回目光後。他這才拍了拍司彬的肩膀,小聲道:“彬哥,憋了快一學期了,終於把話說開了?恭喜恭喜!”

“憋了一學期?”林木潤擡頭看向司彬。

司彬攬著林木潤的手一抖,用眼神示意餘文博少說兩句。

餘文博挨了一記眼刀,卻沒能管住嘴,他換了個方向,小聲對林木潤說道:“對啊,林學霸,我早就看出來了,彬哥他從開學時就喜歡上你了,但怕你不喜歡他,憋了好久一直不敢說,就連上次藝術節也是,本來死活不顧集體榮譽,結果我一提你的名字,他就答應參加詩歌朗誦了,還有表白墻那個事……”

“你妹妹在前面。”司彬對上林木潤探究的目光,紅著耳根拍了拍餘文博,輕咳一聲道:“她好像看到你了。”

不遠處的餘倩怡和李夢萊果然向這邊看了過來,餘倩怡擡起胳膊,笑著向三人揮了揮手。

餘文博意會,道了聲“我先走了!”便跑到了兩個女孩身邊。

餘倩怡似乎還想等著林木潤和司彬,卻被餘文博半推半拉地拽走了,小姑娘不解地頻頻回頭,沒搞懂餘文博的用心良苦。

待餘文博走後,司彬便聽到了林木潤小聲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不全是吧……”司彬有些緊張地清了清嗓子,看著林木潤組織了一下語言道:“不過我確實喜歡你挺久了。”

“剛開學的時候麽?”林木潤問:“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職中門口的那條街,那天下著雨,你幫我解了圍。”

“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一的暑假。”司彬放開搭在林木潤肩上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聲道:“那天我去琴行找高遠,一推開匯報演出室的門,就看到你在裏面拉小提琴。”

“當時我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你長得真好看,傻了一樣地舉著一次性紙杯站在門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木潤回憶片刻,恍然道:“原來那天的人是你。”

“嗯,是我。”司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時候,我專門去星月琴行附近的咖啡店要了個包間,每天中午一擡起頭,就能在匯報演出室看到你。”

“難怪高遠說你不喜歡喝咖啡。”林木潤眼中泛起笑意。

“嗯。”司彬垂下眼睫,看著林木潤,輕聲道:“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當時你為什麽不直接找到我呢?”林木潤問道:“如果我沒有轉到一中,也許從此以後,我們就擦肩而過了。”

“聽高遠說,你不是H市人,我怕打擾到你,畢竟……”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同性的告白。

司彬沒有說完,但林木潤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天我在職中門口看到你時,其實非常開心,我本來以為,暑假結束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司彬溫聲道:“好在,你又出現了。”

林木潤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對司彬說:“可那天你看起來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怕嚇著你。”司彬笑了笑:“一個陌生校友對你關懷備至,或許會讓你感到不適。”

“那個雨夜,我第一次有了失而覆得的喜悅。”司彬伸手,輕輕撓了撓林木潤的發梢,他不敢有太大動作,怕遭到其他同學的註視。

司彬本以為,自己早已適應了失去和安靜地道別。

幼年時,母親常年在國外忙事業,極少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童年時,司彬眼見父母因為離婚而撕破了臉、沈行知因出櫃而被流言蜚語重傷;少年時,父親有了新的家庭,並主動與他斷了聯系,直到前些日子再見面時,司彬印象裏英俊儒雅的父親已經身患癌癥,時日無多,除了無力撫養的妻女外,身後還拖著一連串涉及財產分割的麻煩事。

從小到大,司彬身邊從不缺朋友,卻少有好朋友,生在一個富裕又破碎的家庭裏,他比同齡孩子要早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在各種覆雜的關系之中找到一個平衡點,既游刃有餘地與各路朋友保持著頻繁的聯系,又清醒地知道,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當林木潤出現時,司彬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意外的相遇和再尋常不過的離別,直到那個少年,在初秋的雨夜裏再次闖入他的視線。

還好你不是過客。

司彬看向身旁的林木潤,眼中是一片難以言說的深情。林木潤擡頭時,正好撞上了司彬的視線,他看著司彬深色的眸子,忽然想到了清晨那一池被攪亂的月色。

還好你來了。

林木潤聽到司彬輕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旁友們我回來了!這次一定不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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