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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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遲發現,同師兄昌耶真君一起出門,那就是出任務的節奏,即使昌耶真君有錢又帥,他跟在他身後,那也是吃喝玩樂很享受的,但是,改變不了,那種我是在出任務的心理狀態。

和寧封在一起就不同了,即使兩人從來也沒閑過,但總給他一種,他是在旅游的感覺。

君遲仔細地思索了,最後明白過來,原因就是昌耶真君是個路癡,因為路癡了,總給人不靠譜的感覺。

寧封在很多方面也不靠譜,但是,卻能給人不會出事的安全感。

君遲在心裏下了結論,這就是師兄和師傅的不同呀。

這靜安城臨著大湖靜安湖,又是幾條水道的交匯處,正是魚米豐饒,交通匯聚之地,文化鼎盛,富貴非常。

這座城也很大,有上百萬人口,不過,這個大,也只是針對這種完全的凡俗世界來說,和仙修世界相比,這就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地方了。

沒有走進靜安城的時候,君遲已經發現了城中的不同尋常,裏面有魔修的血氣,只是很稀薄,而且隱藏得很好,以他金丹後期的修為,他並不能將其具體定位出來,而且,除了魔修血氣之外,他還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氣息,似乎正是因為這個奇怪的氣息,那魔修血氣才被壓制得不敢明目張膽的行動。

當然,這個城市這麽大,也有一些妖物的氣息,只是,這些妖物都不成氣候,大約只是從山裏出世來享受一番人類世界的繁華的小妖。

君遲因受修為限制,無法探出那魔修和那奇怪氣息的所在,但是,寧封作為大乘巔峰的修士,即使這只是他的一個分身,他也不會探不出那魔修和那奇怪氣息的情況的。

找客棧這種事,這次沒讓君遲這個弟子操持負責,寧封帶著他和朱煜在街上走過,找了一家看起來很不錯的客棧,客棧前面的門樓就高達四層,後面的院落也修建得精美。

寧封他們要了後面一座小院落,裏面正房三間,東西兩廊還有兩間房,這一看就是可供一個帶著好幾個仆人的貴客居住的。

最開始君遲以為寧封找這個客棧,是因為這個客棧看著很氣派,等他進入了院落後,他才突然精神一震,他發現那魔修的血氣氣息,同那奇怪的氣息被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分隔開了,君遲朝那奇怪的氣息方向看去,發現那邊應該是這靜安城第一大富商程家的府邸。

在湖中時,寧封已經給君遲和朱煜使了術法,兩人身上都沒有了靈力波動,即使是高階修士,現在站在他們的面前,也會以為他們是凡人凡鳥。

這個院落的擺設很好,那帶他們進來的夥計唧唧咋咋地說個不停,大意是這個院落,乃是整個靜安城裏最高檔的客棧房間了。

吳王微服來靜安城的時候,便是住的這個院子。

君遲覺得好笑,知道夥計的意思是,他們現在住著吳王住過的院落,是沾了光彩。

他給了他打賞,讓他出去了。

雖然院子已經不錯,寧封還是在幾個動作間,就將裏面重新做了布置,又設下了禁制。

君遲問寧封,“師尊,弟子能夠感覺到東邊有魔修的氣息,而程家的大宅裏,則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很是強大,但弟子卻不知那是什麽氣息。”

寧封坐在那有寧心作用的榻上,道,“的確有魔修存在,恐怕是他現在也能推算出本座的神魂之體所在,想要來壞我的事,將人先帶走。”

君遲道,“那程家到底是有什麽阻了那魔修呢?”

寧封道,“是一只有佛性的天魔。”

君遲詫異了,“有佛性的……天魔?”

君遲腦子裏浮現出了那些在西游記裏出現過的佛前受過教化的妖怪,但是又覺得肯定不是這樣。

他問,“什麽叫有佛性的天魔?天魔,就是上次在景曜城出現過的那種高級妖魔吧,那種妖魔,還能有佛性?”

寧封斜倚著身子,潔白修長的手指撐著面頰,道,“越高階的天魔,不僅力量越強大,也會很聰明,並不亞於仙修人類,你的父親身上,應當就有天魔的血脈。”

君遲倒是接受了他的父親可能是人魔雜交的事實,而他身上有可能也含有四分之一的天魔血統。不過,不管什麽血統,都沒有朱雀血脈強大,他的身上,顯性部分其實只是朱雀部分,即使他變成人身,也更接近於朱雀化形為人,而不是因為身上的人的血脈的作用。

君遲道,“但是,即使天魔越高階越聰明,他們也不可能就跑去修佛了吧。從骨子裏的嗜血嗜殺變成慈悲為懷,不殺生,那不是太顛覆了嗎。”

寧封道,“哪裏如此,乃是那天魔吃了佛修,故而反受佛修的掣肘,不得不有了佛性,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君遲想,他之前的那種想法,果真還是太單純了。

“哦,居然是這樣嗎,那那天魔受了佛修的掣肘,便不殺生了?”

寧封道,“不殺生倒不至於,但定然會有佛性,能夠壓制住嗜血嗜殺的本性。”

“現在這個天魔在程家,那你的那個神魂之體到底怎麽樣了?”

寧封不緊不慢地說,“他會在最近身死,不過現在還是好好的。既然本座在此,他的神魂上有本座的封印,即使‘他’親自前來,也帶不走本座的神魂,更何況是其他人。”

君遲看寧封這般自信,他也就放心了,說道,“哦,那就好。我們就等著你的這個神魂之體死了,你把他收回來,是吧。”

寧封說,“嗯,是。正好,我也要思索一番你之前所言之事。”

君遲有些奇怪,“什麽事?”

寧封道,“你說,是本座太在意自己會產生凡人情思,以至於過分抵觸,而成心魔。我想後,發現似乎的確如此。”

君遲道,“其實,我覺得你活得自在些,說不得更好。老莊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清靜無為,便是這至高之道,也才是順應天道,才能逍遙於世。你前世為天地孕育而出的天生仙體,為天地精靈,正是天地順應自然而生,正該如最簡單的風,如最清凈的水,如最純潔熾烈的火,如厚重樸實的土,如蓬勃朝氣的木,如這世間最基礎的東西,清靜無為,不受一切禁錮,自在逍遙,隨本性生長,這才是真正的天地精靈,是真正的天生仙體。至少,我是這般認為的。但是,你卻將自己束縛在一個要成為一個人的模子裏。你最初是如何想的呢,想要走凡人之道嗎。”

寧封怔怔看著他,道,“你所言之道,本座從多人嘴裏聽過。但是,你和他們都不知本座的情況。要是真如風,如水,如火,如土,如木,最自在,最逍遙,那麽,便沒有了我。本座便不知我為何,我懵懂於世,是任何東西,也什麽都不是,我不知我是什麽。所以,我同凡人修士一般修道,窺探天道。”

君遲突然覺得寧封像個迷茫的小孩子,他對仙修大道有很多理解,他一定也到過不知凡幾的世界,似乎無所不知,但是,他卻直到如今,也不知自己。

寧封那種發怔其實只是很短的一瞬間,他已經恢覆了他的雍容和堅毅,說,“本座存世修道數十萬載,見過不少世界創生,也見過不少世界崩潰毀滅,強大如神龍之淵也能崩潰,純粹如朱雀之境也要扔掉包袱,世間一切,天道仙道,也有無數種,正是這種包容,為它的仁,亦為它的不仁。既然本座出生存在,並且知曉自己如何出生存在,本座自然有自己的道,我便為這天地的仁,導向正軌。這是我的道,也是我。”

君遲靜靜看著他,水至清則無魚,寧封正是過於清的水,過於純粹的火,過於厚重踏實的土,過於蓬勃向上的木,和過於清和的風。

這些並不是針對他物,而是針對他自己。

他不允許自己的神魂之水裏,有哪怕一點渾濁。

所以,反而有渾濁滋生。

有了渾濁滋生,他就將這些都扔掉,不想去面對,到後來,更甚者,還沒有滋生渾濁,他預測到要滋生了,就把這一部分扔掉。

君遲想,他這樣還怎麽活呀。

君遲收起了一切不正經的心思和心態,說道,“也許,你應該做一回真真正正的凡人。”

寧封道,“我的真身為天生仙體,我沒有辦法將所有神魂都抽出來投入輪回。凡人之身無法承載住我的所有神魂力量,我也曾想走上佛修之道去歷練,卻無法成行。雖然分出一部分神魂進入了輪回,但因它們受天道排斥,並不能順利歷練,我根本無法好好地修一次凡人的生老病死之道。”

寧封說到這裏,他是有點悲哀的。

他天生為天生仙體,其實同君遲為朱雀一樣,他並不是人。

但君遲卻凡根深重,連君晏的死也無法接受;寧封則是想修凡人之道將自己的仙道補全,卻總是不得。

君遲深吸了口氣,走到了寧封的跟前去,他在他的面前半跪了下來,叫他,“寧封?”

寧封低頭看他,君遲將他的腿抱住了,抱得寧封一怔。

君遲說,“你讓我見見君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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