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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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失去過後才知道珍惜。

可是明明就知道那是比什麽都還要珍貴的存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如細沙般悄無聲息地自指縫中滑落,無計可施,束手無策。

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你會離開嗎?”

面前的少年睜大了眼看著他,目光之中雖帶著不舍和難過,卻是純粹的對於一個親密友人離去的不舍而再無其他。

他只是微笑,卻沒有回答。

於是沒有得到對方確切回答的少年那張還殘留著孩子般稚氣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另一個我……”

如果就此消失在這個少年的生命裏,作為一個純粹的友人的身份,哪怕是最親密的,又能被記得多久?

是不是很快就會隱入記憶的深處漸漸消失殆盡。

一點點覆蘇的三千年前的記憶就像是一點點自他指尖漏下的時間的沙粒。

他無計可施。

“就算沒有過去的記憶也無沒關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視那些一點點在他腦海之中流動閃現的覆蘇的記憶碎片的警告於無物,法老王的手覆上少年捧著黃金積木的手微笑著做出這樣的承諾。

哪怕他知道那一點一滴回想起來的記憶碎片就如同洶湧而至的巨大的洪流,早已無法逆轉。

所以,那是謊言。

那是他第一次對他的夥伴說出的謊言。

他會記起一切。

他會離開這裏。

盡管那並非他的意志他卻無法反抗。

得到他的謊言和承諾的少年開心地對他笑,夜色中像是陽光的燦爛。

他伸手撫摸對方的臉頰,屬於靈魂的透明的手卻能傳遞來對方肌膚的溫度。

他註視著對方的笑臉,卻無法遏制從心底升起那一股捏碎這張笑臉的滿是戾氣的沖動。

這個純粹因為親密的友人離去而落淚因為友人的留下而歡笑的少年到底能記得他多久?

一年?十年?……或許只是年少時的一段記憶的微小痕跡。

然而對他來說,卻是將會抱持著這段記憶在腐朽的冥界永存的時間。

這不公平。

那是第一次突兀地自心底最深處的黑暗中浮現出的不甘的語言。

法老王擡起的指尖輕輕地撩去少年眼角的一縷純金色的發絲。

少年毫無防備地親密地蹭著他的指尖仰著臉對他開心的笑。

他對少年微笑,以極盡溫柔的姿態。

他想,

或許他還來得及做些什麽。

在最後的時間的沙粒流盡之前。

將不公平化為公平。

眼前的這個少年,只能是法老王的所有物。

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

……

夜空中那本是遮住半輪彎月的雲層突兀地散開,就像是一道白茫茫的月光如利箭驀然劈開雲層直射大地。

它貫穿了埃及王宮右側宮殿的偏西的天窗,恰恰落入了那仰著臉對身邊的人開心地笑著的埃及王弟紫羅蘭色調的瞳孔裏。

瞳孔深處剎那間像是有微光猛地一閃。

或許是被這道雪白的光線刺痛了眼,游戲突兀地低下頭來,反射性地擡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右眼上。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也突然擡起來一下子揪住了冥界的少年王胸口的衣服。

他揪住對方衣物的手指像是痙攣一般狠狠勒了一瞬,但是很快的,他的手指放松了下來。

“眼睛怎麽了?”

紫瞳的法老王下意識擡起左手向游戲的右眼撫去,卻因為游戲的右手已經自己先一步按住,只能覆在游戲的手背上。

看著游戲使勁揉著眼,亞圖姆手指向上一擡,幫他將垂落下來的金色發絲撩到一側去。

“沒事。”

游戲按在右眼上的手指已經蜷起,輕輕揉了一揉。

剛才一道光閃過來,讓他習慣了夜晚的黑暗的眼突然就被刺了一下,有些疼。

他嘿嘿笑了起來。

“就是剛才被晃了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揉著剛才被月光晃到的眼。

剛才不停地說話的時候還不覺得,這一閉眼,游戲突然就覺得眼皮沈重了起來。

一股蓄勢已久的倦意在這一瞬如洪水般襲來,他不由自主地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他又使勁揉了揉眼,喃喃自語。

“眼都快睜不開了……呼……”

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又是一個呵欠襲來。

埃及的王弟繼續揉著右眼,左眼細長的睫毛也在他白皙的頰上垂下一層淺淺的陰影,微弱的火光下,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惺忪的睡意,顯出幾分迷糊懵懂之色。

冥界的少年王看著他的夥伴此刻的摸樣頓時失笑。

“說的也是。”

他擡起手撫摩了一下對方柔軟的頰,聲音也越發低下來,輕下來。

“很晚了……”

他說,最後幾個字放得極輕極軟,像是若有若無一點暖暖的風掠過臉頰,卻越發催人倦意。

年輕的冥界之王低聲回答,看著已經被睡意召喚去了大半意識此刻跪坐在床上的身子在左搖右晃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呼呼大睡的游戲,伸手將對方已經歪了軟下去的身體摟住。

他低下頭去,線條銳利的微揚的唇角在身前白嫩的額頭上點了一點。

然後,那唇角彎得越發厲害,更是得寸進尺趁著對方此刻困倦迷糊之時毫不客氣地含住了游戲微張的唇角。

一觸即離。

而就在這一觸的瞬間舌尖已如挑逗般若有若無地在對方微張的齒間掠過。

而此刻,已經昏昏欲睡大半個身體都趴在他胸口的埃及王弟只是瞇著眼斜過來迷糊地瞥了他一眼,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稍微觸及就是立馬炸毛的反應。

亞圖姆又揉了揉游戲的頭,註視著懷中人的眼中笑意幾分寵溺,幾分無奈。

他說:“去睡吧。”

趴在他胸口已是睡意朦朧的游戲幾乎是用鼻子低低地哼了一聲作為應答。

然後,手腳並用地往大床中央扒了扒,一頭倒在軟枕上再也不肯睜開眼。

顯然已經困得厲害。

埃及的王弟側著身像只貓咪一般蜷縮著身體躺在柔軟的白色床鋪上,整個人都陷進去,於是和寬大的床鋪比起來越發顯得小。

他右側半邊臉都深深地陷入柔軟的被子裏,靠近天臺的巨大圓柱上掛著的燭火閃出的微弱的火光在他白嫩的頰上晃動,細長的睫毛在頰上投下一層淺淺的影子。

他睡的很香,鼻翼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扇動著。

一只和他有著相同的白色膚色的手伸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游戲睡得很靜,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那只手從他的頭移到他較為敏感的耳際的頰邊撫弄的時候,身在夢境的年少王弟才從鼻子深處發出一聲輕微的哼聲。

但是並非是抗拒。

或許是覺得那只捂在他頰上的手掌很暖,那張在睡著的時候越發透出孩子般稚氣的少年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就像討好主人的小寵物一般主動把臉往那只手心上蹭了一蹭。

直到那只手又安撫一般摸了摸他的臉,他才又從喉嚨深處低低地哼了一聲,縮了縮毛絨絨的小腦袋心滿意足地睡得越發香甜。

那副貓咪一般撒嬌討好看得人心裏癢癢手指也癢癢的賣萌模樣,若不是坐在他身邊的那位年輕的王者有著極強的自制力,只怕會忍不住繼續逗弄揉捏下去讓王弟睡不好覺直到被徹底弄醒為止。

饒是這樣,冥界的少年王還是沒能忍住又揉了揉那白白軟軟的臉頰才松了手。

他坐在床沿,安靜地註視著他的夥伴。

紫瓊色的瞳孔深處仿佛能看見深不見底的微光掠過的痕跡。

他微微側過頭,臉恰好隱入了黑暗之中。

只能看見他白色耳垂下那個純金的耳飾冷冷清清折射出一道微光。

冥界的法老王突然再一次伸出手來。

手掌被天空照下來的那一縷月光在床上放大的影子顯得出幾分可怖的巨大。

房間是極靜的,仿佛能聽得見那月光落下來的聲音。

亞圖姆的手向他的夥伴伸去。

那手的漆黑影子落在游戲身上緩緩地移動著,像是在那一剎將陷入柔軟床鋪裏甜寐的埃及王弟整個兒都籠罩在其中隨時隨地都會被那樣的黑暗吞噬掉一般。

一秒鐘近乎時間和空間都停滯窒息的停頓——

少年王的手在那一瞬突兀地越過了王弟頭部的上空,很快地落在對方的發上輕輕撫摩了一下。

覆蓋在王弟臉上的影子隨著法老王的手的移開而重新露在微弱的亮光之中。

游戲仍舊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微張著唇呼吸著,睡得很沈,偶爾細長的睫毛動一動。

按在他頭頂的大手又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年輕的法老王的身體俯下來,吻了吻他微微上翹的眼角。

帶著些冷意的黃金耳飾輕輕地從沈睡的王弟的鼻尖掠過,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但是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三千年後的法老王直起身來,深紫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那個毫無防備地躺在他身邊沈睡的少年的影子。

他的目光或許是因為被黑夜浸染而戴上了幾分讓人發涼的意味,仔細一看卻又顯出幾分柔軟,讓人怎麽都看不清楚沈澱在最深處的痕跡。

明明微微上揚的唇角卻看不出一點笑意的痕跡反而給人一種微妙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亞圖姆的目光一點一點的冷下去,卻又一點一點的灼燒到了極致。

那就像是捕食獵物的野獸,在灼燒整個身體的饑餓的沸騰恨不得立刻將其吞肉拆骨即將充分滿足自身灼燒的貪欲的一瞬之前,卻又必須徹底保持著最為冷靜的姿態算計著獵物一舉一動以便確認獵物逃不出掌心的那種最極致而又可怖的捕獵狀態。

如果只是想要得到這個人的話,那麽現在就已經到手了。

在埃及這個屬於他的古老的世界裏,游戲所能看到的,只有他。

可是,還不夠。

只是像現在這樣得到這個人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不夠。

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不著急。

過去,他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將他的存在一點點糅合在游戲的生命裏,甚至於在最終使用近乎狠戾的手段強行在對方記憶裏留下自己的烙印。

而在未來,他同樣也有著足夠的自信,將現在躺在他身邊沈睡的少年連同思想和靈魂一點點被他徹底侵占到不留下一點微末痕跡的地步。

當享受他的溫柔和溺愛成了理所當然的習慣,便成了再也戒不掉的毒癮……

強硬地介入對方的生命軌跡而最終讓對方習慣他的存在到如呼吸般自然……甚至於患上變本加厲的依賴性到分開時足以引起缺氧癥狀的詭異病態的地步……

無聲無息張開的網在一點點的悄然侵占腐蝕……

最終吞噬殆盡。

……

他有耐心。

因為他們有著無限的時間。

——相比現在那位隨心所欲肆無忌憚的少年王,三千年後的法老王是成熟而溫柔的——

或許的確是如此。

然而那並非是全部。

——曾經失去過而後再一次得到的未來的法老王是更為貪婪危險甚至於瘋狂的——

厚重的雲層不知何時散去,金沙似的星光細碎地散落在整個夜空,銀紗似的月光再一次籠罩夜晚的埃及大地。

皎潔的月光照亮了王宮一側某個華美宮殿的一處房間。

一個身形修長的影子自那處房間窗邊一閃而過,以矯健的姿態無聲地落地,在四周巡視的侍衛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很快地消失在王宮的夜色之中。

於是那個房間裏只剩下埃及王弟一人在沈睡。

在減少了一個人存在的痕跡時候,這個本就安寧的房間越發靜了幾分。

安靜到看著月光落下的時候,似乎能聽見月光流動的聲音。

偶爾一縷淺淺的帶著涼意的夜風從天臺處吹進來,掀起剛才有人擦肩而過離去的那一襲柔軟輕薄的白紗,它若有若無的在閃動的火光中飛揚。

側趴在床上像是一只貪睡的小豬般酣睡的埃及王弟睡得很沈,連呼吸都是極其輕微的。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對那個人的離去毫無所覺,就像是會那樣天長地久地睡下去。

火紅的燭光驀然炸開了一點火花。

前一秒還在酣睡的埃及王弟唰的一下睜開了眼。

炸開花火的鮮紅微光將他那半邊朝上的頰照得有些突兀的發紅。

另外半邊臉深深地陷入柔軟的枕裏看不出清楚,只能看見他在剛才突然睜開的右眼在黑暗中像是發亮的紫羅蘭色的漂亮色調。

埃及的王弟側躺在床上睜著眼註視著前方,目光很靜。

那明亮得過分的眼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反而更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潭一般深深地沈下去讀不出絲毫情緒。

他睜開的眼在黑夜中顯得很大,瞳孔卻是絲毫不動,就連那細長的睫毛都沒有一絲抖動。

如果不是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幾乎感覺不到他呼吸的痕跡。

那是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詭異到讓人從心底發麻的寂靜——

仍舊是極其突兀的,在這種極致而詭異的安靜之中,埃及的王弟突然起身坐起。

他的右手撐在床上將自己的上半身撐起來。

大半金色的額發因為因為剛才側躺著而自然而然滑落在他臉頰的右側,幾乎將他大半的右頰都隱入在黑影裏。

天窗上照進來的月光像是流水一般融進了游戲左半邊白皙的頰上,讓肌膚透出近乎透明發光的奇異美感。

沐浴在月光下的紫羅蘭色調的左眼越發顯得透亮,仿佛一眼就能看到最深處。

埃及的王弟雙臂向後撐在床上擡起上半身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頭看向左側。

一塊巨大的鏡子鑲嵌在白石墻壁上正對著他側過頭來的方向。

它反射著月光在黑夜的房間裏顯得閃閃發亮,清晰地倒映出王弟轉過來的紫羅蘭色調的左瞳。

就是在他轉過頭來的一剎那——

恰好一縷帶著冷意的夜風突兀地自窗口一下子襲來,自游戲頰邊呼嘯而過。

掩住埃及王弟大半右頰的純金色額發在這一突然的襲擊之下呼的一聲整個兒都猛地飛揚了起來。

鏡中少年的影子定格在這一秒——

他安靜地註視著自己在鏡中的倒影。

一直隱藏在純金色額發下的右眼因為金色發絲被一剎那的風吹得向後飛散而去而暴露在鏡中。

鏡面反射來的雪白的月光落進他的眼底清晰地折射出他右側瞳孔的色調。

那是仿佛能吸盡天地間一切光華的可怖到極致卻又美麗到不可思議的最為純粹的漆黑之色。

誰是獵手。

誰是獵物?

埃及的王弟近乎融入黑夜之中安靜無聲。

邪神是融合了所有人類邪惡而負面情緒的最極致的黑暗的存在。

人類若在,邪神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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