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見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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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聶蕓和陳良替他倆操勞著結親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唯一蒙在鼓裏的只有陳平生一人了,但這些日子大家忙裏忙外,也被他看出了些端倪。

莫盡言也不好意思再瞞著他,硬著頭皮對陳平生道:“陳哥,這事有些難以啟齒,但是也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陳平生道:“有啥事就爽快說,咱們兄弟都是什麽關系了,還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莫盡言紅著臉道:“下月十六,我要同俞大哥結契兄弟。”

“啥?”陳平生吃了一驚,“你、你要結契兄弟?”

莫盡言點點頭:“嗯。”

陳平生一巴掌拍在莫盡言背上:“你小子,蒙頭蒙腦不出聲,一出聲就是大動靜啊!瞞得哥哥好苦。”這一下完全沒有留餘地,就跟兄弟之間的玩笑似的。

莫盡言假裝咳了幾下:“陳哥,你輕點!這不是不好意思麽?”

陳平生壓低了聲音,滿臉好奇地問:“小言,你真跟那俞大人是這關系?”說著對了對大拇哥。

莫盡言紅著臉點點頭。

“嘿,我說你小子。什麽時候居然有這心思,你以前同我說他是你結拜兄弟,我看結拜兄弟是假,契兄弟是真吧?”陳平生笑得一臉促狹,“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男人的?”

莫盡言連連擺手:“沒,我沒喜歡過別人,就喜歡他一個。”心想,自己會喜歡俞思冕,不正是陳平生給點撥的麽,說起來他還算半個媒人呢。

陳平生嘿嘿笑道:“只喜歡俞大人也很正常,長得那個俊喲,我還從沒見過比他更俊的人呢。不過小言你也不差,跟俞大人,不,你比俞大人還好看麽。”陳平生作勢上下打量起莫盡言,最後得出這麽個結論來,“就上回過年,你穿的那毛皮子衣服的時候,真俊!”

莫盡言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對了陳哥,到時候我要回長樂。”

“回長樂幹嘛?”陳平生有些不解。

莫盡言不好意思地說:“到時候俞大哥去那邊接我。”

陳平生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來接親嘛。該回去的,該回去的,到時候我先回去幫忙好好收拾一下院子。”

“那就謝謝陳哥了。”莫盡言由衷地謝道,說實話,陳平生這人雖然說話有點糙,但是心腸卻實打實的熱情。

數日後,陸賽虎帶著所有海船回到福清,在萬安所完成了交接登記手續。關龍飛很快便被釋放了,搖身一變,便成了朝廷命官昭信校尉,專門負責海上巡防。

俞思冕承諾關龍飛,關家原本的那十幾條船依然交由他指揮,只是這船的作用不再是走私,而是對付倭賊和追緝其餘的走私船與海盜船。

不過在上任之前,得先向福建都指揮使報備。報備一事本來可由公差去辦,這次俞思冕主動將這事攬下來了,他要帶莫盡言去福州拜會一下江城夫婦。

“俞大哥,我們還是不去拜會你的長輩了吧。”莫盡言對俞思冕提出要帶他去見親戚有些遲疑。

俞思冕將禮物放進禮盒裏,轉過頭來對他道:“怎麽了?”

莫盡言不做聲。

俞思冕笑起來:“沒事,不用怕,那是我的一個世伯,他夫人和我娘是閨中姐妹,小時候待我挺好的,正好這兩年也調到福州來了,我們去拜訪一下,讓長輩知道我們的事。”

莫盡言只斷斷續續聽俞思冕說起過他的家世,知道他同自己一樣從小就沒了娘,不過他爹似乎沒有自己爹那麽好,很小就把他送到師門學武去了,雖然出身富貴,其實也並不比自己的童年更快樂。

“這樣啊,那是該去拜望一下。”凡是對俞大哥好的人,那就都是值得敬重的。

俞思冕安慰地摸摸他的手:“別擔心,世伯和世伯母都是極好的人,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其實他心裏也沒底,說不好江城夫婦會不會接受莫盡言,但是他並不打算雪藏莫盡言,將他介紹給自己的親戚朋友,這是對他最起碼的尊重和認可。

俞思冕帶了莫盡言和一隊親兵,打馬上路,溯江北上,很快便到了福州盆地。

福州城就建在這盆地之中,城中遍植榕樹。據傳北宋時期的一位太守在福州府衙前種了兩棵榕樹,並號召全城百姓栽榕,自那時起,福州百姓世世代代皆種榕樹,故此地又有榕城的美譽。

入得城來,放眼望去全是蓊蓊郁郁的榕樹,滿眼蔥綠,觸目生涼。道旁的榕樹枝上密密掛滿了榕樹的根須,如老人的胡須一般綿長濃密,頗有意趣。

俞思冕並不直接去江府,而是帶著一行人住進了驛館,先歇了一天,第二日才帶著莫盡言和陳良去了江府。

江府的門房倒是極有眼色,一見俞思冕便認了出來:“原來是俞大人大駕光臨,這邊請。”

俞思冕客氣道:“有勞門房大哥帶路了。你家大人可在府上?”

那門房道:“大人此刻尚在衙門,午時才得回來,夫人倒是在的。”那門房順道叫了一名小丫鬟,讓她趕緊去通知夫人。

三人剛到了前廳坐下,茶尚且還未斟上,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了。人尚未到,便聽見一個喜出望外的聲音響起:“可是思冕到了?”

俞思冕連忙站起身來,莫盡言見狀也趕緊起來。俞思冕剛跨前一步,尚未來得及見禮,便有一團深紫色的身影撲了過來:“啊呀呀,果真是思冕。怪道我這兩日眼皮跳得厲害,原來是有客到了。思冕你可不厚道,你怎的這許久都不見來看我們?”江夫人抓住俞思冕便是上下好一頓打量,不住說瘦了、黑了。

俞思冕連忙請安問好:“伯母近日安好?一直想來拜望伯母的,只是思冕一直忙於公務,近日才抽出時間來福州。”

江夫人佯怒道:“是不是你伯父給你安排的事情太多,所以你忙得抽不開身?等他回來我就罵他去。你該多抽空來陪陪我這老人家,這裏一個熟人都沒有,想說點京城舊事都沒人搭腔。”

其實俞思冕比她離開京城的時間更久,恐怕共同話題也沒幾個,無非就是那些道聽途說的京中軼事。

俞思冕笑道:“是,是,以後思冕定會多抽點時間來陪伯母說話。對了,伯母,我今天帶了個人來見你,這是我認的弟弟,莫盡言,小莫。”

莫盡言聽見他只介紹自己是弟弟,心中大松了一口氣,他生怕俞思冕一開口就跟人說“這是我契弟”,讓雙方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連忙乖巧地上來打招呼:“夫人!”

江夫人松開俞思冕的手,轉過臉來打量莫盡言,立即笑逐顏開:“呀,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這樣俊啊。思冕,我看比你也不遑多讓呢。”

莫盡言紅了臉,不知道怎麽回話,他從小缺母愛,素來不擅長跟女子打交道,尤其是年長的女性。

俞思冕笑嘻嘻道:“伯母,我這個弟弟長得好吧?他本領也不小呢,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可是個將相之才。”

江夫人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上上下下打量:“哎喲喲,果真這麽能幹啊?你打哪裏認來的啊?”

“在江邊撿到的。”俞思冕半玩笑的說,確實是在江邊撿到的,但是被撿到的那個,是他自己。

江夫人顯然不信,白他一眼:“就跟我貧嘴吧。對了,你們的行李呢?”

俞思冕道:“伯母,我們住驛館了。”

江夫人豎起柳眉:“思冕,你這樣可就不對了,跟伯母生分了吧,上次來都是住我家裏的,這次怎麽能住驛館呢。趕緊收拾收拾,搬到府裏來。”

俞思冕賠笑道:“伯母,這次我們來也是為了公幹,帶了不少人過來,住驛館方便些。”

江夫人性格有著北方女子的爽直,她手一揮:“我可不管,那些人住驛館就住驛館,你怎麽能夠住驛館呢?驛館不幹凈,又吃不好,來我家做客住外頭,這是什麽理兒。蘭芬,去收拾出三間客房,安排俞公子和莫公子住下。”

一個幹練的丫鬟恭敬答道:“是,夫人。”

俞思冕見推辭不過,只得道:“伯母,不用收拾那麽多屋子,我和小莫住一間便可。”

江夫人不明就裏:“又不是沒有房間,何須擠一間?”

俞思冕還要說什麽,被莫盡言悄悄掐了一把。俞思冕回頭看他,莫盡言給他使眼色,讓他別說了。

俞思冕笑道:“那就有勞了。”你安排就安排,去不去住那是我的事。

俞思冕和莫盡言陪著江夫人一直聊到午時,江城終於下衙回來了,少不得又要寒暄一陣。

吃過午飯,俞思冕和江城去書房聊公事去了,江夫人則拉著莫盡言在花園內的涼亭裏聊天。

“盡言今年貴庚幾何?”江夫人有著這個年紀女人的共性——熱情,愛關心年輕輩的私事。

莫盡言被江夫人文縐縐的問法弄得有點尷尬:“回夫人話,我今年二十了。”

“可成家未?”江夫人興致勃勃地問。

莫盡言有些臉紅,搖搖頭:“還沒有。”不過很快了。

江夫人雙眼發光:“盡言是哪裏人士?家裏是做甚麽的,可還有什麽人?”

莫盡言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熱情,垂下眼簾道:“我是長樂人士。家裏原本是打漁的,現在已經沒有親人了。”

江夫人立即母性大發:“呀,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跟我們思冕也差不多少呢。他從小就沒了娘,爹又不管他,相當於沒爹,還有兩個姨娘和姨娘生的幾個弟妹對他虎視眈眈的,也是個怪可憐的孩子。”

莫盡言豎起耳朵,他從未聽俞思冕說起過姨娘和弟妹的事,原來他小時候真比自己還可憐,沒爹娘疼愛還不算,還要受人擠兌刻薄。

江夫人又繼續說:“思冕這孩子也怪可憐的,我本來以為等他長大了、成家了,總會有人疼他吧。結果倒好,他剛來福建那會,聽說在這裏娶了門親,結果那女子沒福氣,年紀輕輕就沒了。我說讓他再娶,結果他說心願未了,楞是不願意。哎,這樣下去哪裏是個事!”

莫盡言聞言心中大震,這事若不是他聽陳良提起過,哪裏知道江夫人口裏提起的亡妻就是自己。他的心緊緊縮成一團,淚盈滿眶,幾乎要滾落下來,俞大哥以後會有人疼了,他們不愛,自己來愛。

江夫人見他低著頭不說話:“盡言,你見過你那嫂子嗎?”

莫盡言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掩飾了一下情緒:“應該——見過的。”

江夫人沒有註意到“應該”兩個字,只是熱切地問:“那姑娘怎麽樣?是不是個極好的人,不然思冕怎麽會一直念念不忘。”

莫盡言有些難為情地點點頭:“是很好。”誇自己他還真不在行。

“原來如此。”江夫人嘆口氣,頗有些惋惜,“你知道她是怎麽去世的嗎?”

莫盡言搖搖頭:“不知道。”

江夫人有些失望,身體稍稍往椅子裏靠了靠,換了個話題:“盡言你可曾有心儀的姑娘?”

“沒有。”莫盡言有種想逃跑的沖動,怎麽這江夫人談的全都是嫁娶問題啊,俞大哥和江大人的事情談清楚了沒有,趕緊找個借口來把自己帶出去啊。

江夫人哪裏知道他的心事,興致勃勃地問:“你可有什麽要求,我為你介紹一個啊。”

莫盡言連連擺手:“多謝夫人了,還是不用了。”莫盡言天生實誠,要換了個滑頭點的,肯定會隨口答個有了,便推辭掉江夫人了,反正江夫人也不會追著去管他有沒有成親。

江夫人奇怪道:“咦,我說你們兄弟兩個怎麽了,他不成家,你怎麽也不成家?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莫盡言紅了臉,他總不好說:我們兩個馬上就要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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