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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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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主動讓出了一個圈子。莫盡言無奈,只好將許哥放到一邊,讓它先等著,對著宋祁抱了抱拳:“宋兄,請了。”

“莫兄,有請。”宋祁也抱拳道。

這一次陳良聽清了,這個自稱莊言的人,應該並不姓莊,而是莫,但是為何又自稱姓莊呢?陳良心中疑竇暗生,但他並沒有當場提出來,只是道:“既是切磋,那就點到為止。開始!”

宋祁這一年多勤練不輟,武藝自是精進了不少,已經贏過不少水師官兵,但他並不滿足,一直都記得輸給莫盡言的那一場,所以總想找個機會與他再比一場。今天偶遇,豈會放過機會。

然而宋祁忘了,他在進步,莫盡言也在進步。雖然莫盡言後來將操練重心都放在了弓弩上,但是也並沒有疏忽武功的練習,俞思冕給他的那套拳法,他已經練得滾瓜爛熟,尤其他又經歷過多場戰鬥的洗禮,招式更淩厲些。

陳良一看莫盡言的招式就楞住了,這不是跟他家大人一樣的武功路數嗎?

兩人並沒有很快決出勝負,莫盡言知道,宋祁練了這麽久,如果很快勝過他,肯定會打擊到人,反正自己也很久沒有跟別人交過手了,不如練練拳腳好了。

兩人你一招“秋風落葉”,我一招“醉裏挑燈”,一來一往,鬥得十分酣暢,看起來似乎並不相上下。

只有宋祁暗暗吃驚,去年跟莫盡言比試的時候,他雖然勝過了自己,但優勢並不明顯,而今天境況卻大不相同了。自己雖然還沒敗,但輸掉是遲早的事,自己的招式已經全都用過一遍了,而他還游刃有餘地見招拆招,仿佛是在陪自己練功一樣。

又比了十幾招,宋祁雙手一手,跳出了圈外,抱拳道:“莫兄,一年不見,你的武功進展神速,小弟服輸。”

莫盡言也抱拳回禮:“承讓了。”

宋祁笑笑:“莫兄,什麽時候回梅花所啊?”

莫盡言將許哥抱起來,放到自己肩上,準備離去:“有空會回去看大家的,我要走了,再會!”

大家都跟莫盡言道別,目送他離開。

陳良追上去:“莊少俠請留步。”

莫盡言停下來,轉身看著他:“請問有什麽事。”

陳良道:“我是俞大人的親隨,我叫陳良。”

“原來是陳大哥。”莫盡言對俞思冕抱拳,對於俞思冕身邊的人,他很自然地生出一種親切感來。

陳良看著莫盡言:“你是我家大人的故交,對吧?你應該並不姓莊。”

莫盡言想起這事來,臉上不自在了一下,低下頭說:“我本姓莫,叫莫盡言。後來更換名姓,隨我師父姓莊。”

莫盡言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擡頭,所以沒看到陳良張得可以塞進雞蛋的嘴。

陳良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叫莫盡言?你沒有死?”

莫盡言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陳良:“啊?”

陳良覺得自己有些失言,連忙說:“那年我家大人派我去江口村找你們,我聽說你們都遇害了啊。”

莫盡言苦笑了一下:“原來陳大哥去找過我。那次我受了重傷,被官兵救了,逃過了一劫,鄉鄰都以為我不在了。”

陳良感慨道:“那還真是福大命大。”又小心地嘀咕了一句,“你居然是男的。”

莫盡言聽力好得很,這句話也聽得一清二楚,他楞了一下,自己不是男的,難道還是姑娘?哪點像姑娘了?但是也沒好意思問陳良。

陳良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來,趕緊將荷包拿出來:“莫公子,這是我家大人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提前給你的買年貨的銀子。”

莫盡言被陳良的改口弄得莫名其妙,自己什麽時候又成了公子了,他就是一個鄉野小民啊,跟公子有什麽關系呢?

“莫公子,你拿著啊,這是我家大人交代的。”陳良見他不接,又叫了一聲,還將荷包塞到莫盡言手裏。

莫盡言終於反應過來,訕笑道:“我不是什麽公子,陳大哥你叫我小莫或者莫盡言都可以。這銀子我還是不要了,我自己有。”

陳良說:“你還是拿著吧,也算是我家大人的一點心意,你要是不收,他心裏不定有多難受呢。”

莫盡言聽聞這話,趕緊將荷包揣到懷裏:“那就謝謝俞大哥了。也謝謝你,陳大哥。”

陳良看著他,想問點什麽,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大人讓你路上小心點。莫公子,有空去看看我家大人吧,他在閩地沒什麽親友,怪孤獨的。”

莫盡言看著陳良,點了點頭:“好的。謝謝你照顧俞大哥。我走了,再會。”

陳良目送莫盡言上了船,見他劃著小船,往北面去了,轉了個彎,消失在了懸崖後面。

他良久都收不回目光,莫盡言居然是個男的,為什麽大人在他的牌位上寫著“妻莫氏盡言”呢?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們是契兄弟的關系?但如果是那種關系,這莫盡言為何又要急著離開,不跟大人一起回去呢?不對,大人說了,讓他回去買年貨,難道他們在哪裏還有一個家不成?可是怎麽又從未聽大人提起過。

這中間錯綜覆雜,真是叫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明白的,也許只有當事人能夠明白了。

陳良懷揣著滿肚子的疑問返轉,發現俞思冕已經下令所有官兵拔營返回了。南騀島上留下一個百戶的兵力守著,這樣不管是倭賊返還,還是海盜返轉,也應當足夠應對了。

這次的收獲頗豐,出來一趟,不僅擊退了前來偷襲的倭賊,也繳獲了三艘大船,對鎮東衛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大的鼓舞。

而對俞思冕來說,這一次巡防,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收獲,否則他不知道莫盡言還活在這世上,與他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他明明活著,自己卻在悼念他。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相會了,而且很快就會再相見。

俞思冕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哪回像現在這樣急切盼望著過年。這比幼時盼望母親親手做的新衣服、得到祖父和父親手裏的壓歲錢都急切,他想見小莫。他還想找個機會同他表明心跡,好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思。

到了臘月中旬,俞思冕便開始準備過年事宜。他讓繡娘按照比自己略小一點的尺寸,給莫盡言做了幾身衣裳,從中衣到外袍到披風都有。又讓陳良去準備各式用品、吃食。

陳良一聲不響地一一辦妥了。

俞思冕想了又想,又跑到福清街唯一一家弓箭鋪子,買了一把上好的牛角弓,上次看到小莫的箭法極好,應該配一把好弓才行。

到了臘月二十六,衙門裏放了春假,又加上沐休的時間,前後共有十來天。俞思冕琢磨著莫盡言也該回來了,若是還沒回來,去長樂等他也是一樣的,便帶著陳良,打馬去了長樂。

偏巧這一日莫盡言也從關龍飛處回來了,與他一道回來的,自然還有陳平生。他倆早半日到,已經將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許哥的翅膀也好了,飛得歡實得很,在白果樹上來回倒騰,倒掛金鐘,玩得不亦樂乎。

俞思冕進了長樂城,一打聽,便找到了福安街。福安街不寬,不是商鋪街,街巷很安靜,只有些老人在曬太陽,孩子在嬉戲玩鬧。街兩側的院子都是整整齊齊地沿街排開,那棵白果樹分外醒目,在街頭一眼就望到了。

俞思冕打馬向前,一看大門,松了口氣,院門前灑掃得幹幹凈凈,看樣子是有人在的,小莫應該已經回來了。

陳良上去叩門,來開門的是陳平生。

“請問,這裏是莫盡言家嗎?”陳良問。

陳平生看一眼陳良,又打量一下他身後的俞思冕,楞了一下,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俊的人,比莫盡言還俊,遂點了點頭:“是。請問你們是?”

陳良拱手賠笑道:“在下陳良,家主人是莫盡言莫公子的故人,我家主人姓俞。”

莫盡言的聲音從裏面響起來:“陳哥,是誰來了?”

陳良以為是在問自己,忙答:“是我來了。”

同一時間,陳平生答道:“說是你的故人,一位姓俞的官人。”

陳良和陳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尷尬,原來雙方都姓陳,他們都以為莫盡言在同自己說話。

莫盡言扔下手裏的棉被,趕緊跑了出來,滿臉驚喜:“俞大哥,陳大哥,你們這麽快就來了啊,我還以為你們過兩日才到呢。快進來!”說著上來幫俞思冕牽馬,轉頭對陳平生介紹,“這位是我俞大哥,這位是陳良陳大哥。俞大哥,這位是陳平生陳哥,他是我以前的鄉鄰,我倆在颶風中一起落了難,他家被洪水沖了,家人也都不在了,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我就叫他一起來家過年。”

俞思冕禮貌性地朝陳平生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對於不太熟悉的人,他的態度總是疏離的。

陳平生憨厚地笑一笑:“兩位請進,我去燒水泡茶。”

莫盡言將馬拴在白果樹上,回頭對俞思冕說:“以前在漁村的時候,陳哥對我照顧不少。”

“是嗎?那要多謝謝他才是。”俞思冕嘴上這麽說,心裏卻疙疙瘩瘩起來,這個陳平生,和小莫不是一般地熟啊,還很照顧小莫。

莫盡言哪裏知道俞思冕的心思,他高興地領著人進屋,一面走一面說:“俞大哥到得可真早,我們也才到家,看今日日頭好,正想曬曬被子呢。”

“我來幫你。”俞思冕含著笑對莫盡言說。

陳良的下巴幾乎都要掉下來了,三年了,他什麽時候見過自家大人做過這等事。

莫盡言將房門洞開,被褥都搬了出來,晾曬在白果樹下的竹騀上,又將床板都洗刷了一遍,拿出來晾曬著。

俞思冕從未幹過這類活,不知道睡個覺居然也有這麽多的講究,但是他卻誠誠懇懇卷著袖子幫莫盡言打水,搓抹布,天太涼,他不舍得讓莫盡言泡多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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